“哈哈哈哈哈哈哈！”
曾驤胸腔震動，發出一串大笑，然後覷見張三花正經的臉，笑聲戛然而止。
沉默了片刻，他開口問道：“你不是在開玩笑？”
“我什麼時候開過玩笑。”
曾驤倒吸了口氣，腦中思緒有一瞬間的混亂，又強行冷靜下來，往回走了幾步，忽而轉頭。
“我可以當作沒有聽過。”
這個反應張三花並不意外，但也不滿意。
她既然要和南越連成一片，鎮南軍這些人擺在腹地，始終是個大患。
張三花上前一步，曾驤雙目微瞪，透露出一絲危險的鋒利來。
殺氣。
這東西說起來有些玄妙，沒感受過的怎麼說也想象不出來，可一旦感受過就會刻在腦海中揮之不去。有些人會因為殺氣恐懼，有些人則會因為殺氣興奮。
張三花和曾驤都是後者。
兩人四目相對，眼中有刀光劍影，具顯出一種凜冽來。
不只是殺氣，在感受到對方隱含的殺意後，張三花也將自己的殺意傾瀉而出。
這在一刻，這兩個人是真的想殺死對方。
張三花在心裡估算了一下，曾驤畢竟年紀不小了，她能在短時間內幹掉他，但若是想不驚動其他人就有些困難。一旦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要出這鎮南軍營，那就有些麻煩了。
曾驤能看出來張三花的腦子正轉的飛快，他握住佩劍的手指已經因為用力有些發白，卻一點也不敢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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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清楚，自己並不是面前這個怪物的對手。
僵持了好一會，曾驤忽然鬆開了手，站直了身子。
張三花有些驚訝，但並未放鬆。
“我曾家三代鎮守邊境，滿朝都知道我們忠心耿耿。我的妹妹得選入宮，成為貴妃，誕下公主皇子，樘哥兒如今更是榮登大寶。若無意外，在他的關照下，我曾家還可榮耀三代。你說，我憑什麼跟著你反？”
曾驤和顧樘的關係張三花是知道個大概的，只是一時之間沒有想起，現在被曾驤這麼一說，她居然覺得很有道理。
再轉念一想，顧樘好像也沒有給自己找過事，自己就這麼反了，是不是有些不地道。
搖了搖頭，張三花把思路重新捋了一遍，發現自己被繞進去了。
“我反的又不是顧樘。”
曾驤眨了眨眼，有點沒明白張三花什麼意思。
“林庸的訊息，顧樘被人控制了，朝廷正被其他的人一手把持。我反了，說不定還是幫了他。”
曾驤一臉你在說什麼夢話的表情，但忽然想起什麼，臉上一僵，忽而恍然大悟。
原來如此！
他畢竟在邊關待的太久了，儘管有點自己的訊息渠道，但畢竟比不得林庸專門鋪出去的網路。這幾年他隱隱覺得有些不對，但又說不出哪裡不對。可若張三花說得是真的，那就都能解釋的通了。
背著手來回走了幾轉，曾驤又猛地看向張三花。
張三花下意識戒備。
“造反我們絕不參與。”對上張三花帶著寒意的雙眸，曾驤緩緩把話說完，“但我們可以配合你勤王。”
張三花：？？？？？？
“我們本就是勤王啊。”
聽完張三花乾巴巴地講完這幾日的經過，林庸笑著下了結語。
張三花：？？你最開始明明不是這麼說的！！
張三花眼中的控訴太過明顯，林庸有些不自在地醒了醒嗓子。
“這次和上次來的使者，以及他們的幕後之人，明顯是對尊主不利的。我們造他們的反，不就是在勤王，清君側？”
張三花：？？？還可以這樣？？
又聽林庸說了幾句，發現自己從亂臣賊子變成了忠心保皇之士，張三花覺得心有點累。
“隨便吧。”
政治什麼的，真的是好麻煩啊。
有些失魂落魄地離開，張三花走到花園裡，忽然感覺到有人在看她。
“娘！”
陶陶幾步跑到張三花跟前，笑著抬頭看她，眼中一片濡慕。張三花嗯了一聲，稍微有些不自在。
她完全把這個便宜女兒忘在腦後了。
得了張三花的一聲嗯，陶陶笑嘻嘻地抱住張三花的腿，還和小貓一般蹭了蹭。
“阿孃我好想你啊。”
張三花有些心軟，一把把陶陶撈起來，掂了掂。
“重了。”
陶陶嘻嘻一笑，伸手摟住張三花的脖子，乖順地窩在她的懷裡。
“我都有好好吃飯，才會重了一點點。阿爹說沒有關係的。”
這話說得有些小心翼翼，張三花這才反應過來，陶陶是怕自己還在為她之前絕食的事生氣。
稍微頓了一下，張三花摸了摸陶陶的腦袋。
“是該好好吃飯。”
這一下，陶陶立刻紅了眼。
“阿孃你不生我氣了？陶陶知道錯了，陶陶再也不絕食了，陶陶什麼都聽阿孃的！”
圓圓的臉上，一雙大眼睛像洗過的葡萄黑亮黑亮的，張三花被陶陶可憐巴巴地眼神這麼一瞅，是真的一點氣都生不起來了。
她狠狠揉了陶陶的頭髮一把，把侍女們精心梳好的頭髮全部弄散。
陶陶一點不生氣，反而咯咯地笑，就顯得有些傻。
張三花忽而就嘆了口氣。
自己這個便宜女兒畢竟是東華皇室血脈，若自己真的造了東華的反，陶陶的地位就會更加尷尬。
算了，清君側就清君側，能收拾了那群小人就行。
這邊，張三花總算是接受了名號上的改變，但這絲毫不會對林庸他們的計劃造成什麼影響。一切都還在按計劃進行，偏偏上京那邊出了亂子。
以糧換人這事，定不下來。
雖然使者已經去了兩封信，說這事十有八九是真的，但朝中還是有人疑心，害怕這是張三花他們的計謀。如果給了糧張三花卻不交人，那不是資敵？
“那按查大人的意思，就是不管那些災民，讓國夫人把他們收入麾下咯。”
“宋大人，你要這樣想。他們既然要糧，那便是糧食不夠，既然如此，我麼就算不接回災民，他們又能養這些人多久？光有人，沒有糧，就是打仗也拿不起刀槍。”
“查大人，來信上可是寫了，國夫人組織開荒，並把糧稅降至一成。若是讓他們緩了過來，有人有糧，到時候他們起了什麼不該有的心思，你可能為你今日的話負責？！”
查大人哼了一聲，卻不搭理旁邊這人，而是轉向了顧樘。
“尊主，這糧，不能給。既然願意交人，就說明他們並無反意，如此，多給些金銀安撫就好。把災民留給他們還能拖住他們的手腳。而西荒那邊，卻是輕忽不得。他們頻繁騷擾邊境，說不得那天就會正式開戰。此次受災，除去賑災的部分糧食剩下的本就不多，若是把這部分給了國夫人那邊，絳廷那邊怕是不好交代。臣還是那句話，若是連吃都吃不飽，還怎麼打仗！”
顧樘聽下面你來我往幾個來回，此時也有些累了。他看了看宋大人，又看了看查大人，漫不經心地把手裡把玩的玉件放至一旁。
“兩位大人說的都有道理。”
顧樘露出一抹帶著惡意的笑容。
“不如，你們舉手表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