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越聚越多，圍成一個圈，把王動三人看猴一樣的圍在中間。
這些流民們來自四面八方，此時此刻，他們每一個人的身體都比之前衰弱，眼窩凹陷，兩頰乾癟，連嘴唇都是慘白毫無血色的。
除此之外，他們身上的衣服也是破破爛爛，身上的衣服要麼是袖子撕扯的只剩下上半部分，要麼就是打了無數個補丁。
下半身更慘，褲腳處呈鋸齒狀，大多數打著赤腳，少數有鞋的也都是露著腳趾的破草鞋。
這些人全都眼神慌張的站在對面，彼此之間嘰嘰喳喳，嘁嘁嚓嚓。他們一邊互相咬耳朵討論，一邊眼神厭惡的看著王動幾人。
站在不同位置的兩撥人，就好像被無形中的楚河漢界劃開。
又過了一會兒，人群外三個年輕人擁護著一個中年男子來到王動三人近前。
立刻有人跑到中年男子面前躬身道：“區長大人，就是他們。”
那大叔先是皺著眉頭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下謝瓊娘，似乎頗有怒氣，重重呼出一口氣之後。
又看了看王動和蕭旭寒，臉上的鄙夷之色越來越重。
看完之後才道：“我們東區不歡迎殺人犯，你們快走吧！”
另外那三個年輕人也在中年大叔身後跟著叫囂道：“廢渣們，快滾！”
“別想打擾我們的生活！”
“就是！有你們在，我們的孩子都會學壞的！”
“滾吧，沒人性的混蛋！”
這些不絕於耳的謾罵聲此起彼伏，讓一向自傲的蕭旭寒皺起眉頭，他從小到大總共被罵的次數一隻手都數的過來。
像今天這樣毫無理由的被罵，還是第一次，他心中的怒氣也不由得漸漸升起。
王動沒說什麼，他只是冷冷的站在一邊，靜靜的聽著那些人叫囂，偶爾看看謝瓊娘。
謝瓊娘當然知道這些人是罵自己。
在第一聲罵聲起時，謝瓊娘的眉頭猛然一皺，蒲扇大手條件反射的握起，但很快，他的手又鬆開了。
他想到他對他的娘說過，以後如果有機會，他也許也會去試著做個好人。
他的娘摸著他的頭，淡淡笑著說：“我兒懂事了。”
他還對那個逼他發下重誓的人說過，在打敗那人之前，他一定會遵守諾言！
所以他才來了p市。
同樣的話，後來他也對王動說過。
王動說：“人只要自己想要改變，那就沒有什麼辦不成的。”
現在他不能再由著性子來，如果他連自己都控制不了，那他就是從王八逼裡爬出來的龜蛋！
他謝瓊娘是頂天立地的漢子，不能被別人瞧不起！
謝瓊娘的喉頭哽咽了一下，醜陋不堪的大臉上努力擠出一絲和藹的笑容，向對面的人群邁出一步。
啊！
啊啊啊！
對面的人群正在緊緊盯著謝瓊娘，見他邁出一步來，立刻高聲叫喊。
其中還有人道：“你想幹什麼！”
“你要殺人嗎！”
甚至還有人叫喊著：“快去城門找警備！”
謝瓊娘看著慌亂的人群，心中不解。
他不明白他只是往前走了一步，大家都會往前走，怎麼他走這一步就變成了要殺人呢？
謝瓊娘只得站住腳跟，訕笑著道：“我打算，打算做個好人了，你們相信我。”
“什麼？打算做個好人？”
“相信你？”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說謝大惡人，開玩笑也得有個限度，我長這麼大還從來沒聽過壞人能變好的！”
“就是！蒙誰呢！”
“相信多少錢一斤？我信豬能下蛋，狗能飛，也不信你會變好！做夢去吧！”
“就你那醜樣，天生一副惡人相，也不知道你爸你媽怎麼生出你這麼個倒黴漩兒來的！”
“對啊對啊，可拉倒吧！”
“就你那個腦1殘樣，說你能改好我都不信！”
對面的人群有譏諷，有嘲笑，又叫罵了好一陣子，中年男人這才把手一揮，制止住大家的聲音。
他冷笑著看向謝瓊娘，繼續道：“你也看到了，你犯的是殺人罪！殺人！世界上最不可饒恕的罪行！”
“殺害同類，竟然還吃他們的蛋蛋！”
“你還是人嗎？”
“你就是畜1生！禽1獸！豬狗不如！”
“你身上的罪惡，就算用成噸的洗滌劑也無法漂洗乾淨！現在你竟然跟我們說你要改好？”
“真當我們是白痴？”
“聽著，快滾！帶上你的同伴，有多遠滾多遠！我們東區不歡迎你們！”
哦哦哦哦
身後的人群立刻揮舞起手中的傢伙，往外驅趕著謝瓊娘。
謝瓊娘仍然低著頭，任憑膽子大的流民偶爾把武器捶打在他的頭上。
誰也看不清他的臉色，更不知道他的心情。
也許根本沒人會關心一個殺人犯的心情，他們只是想著趕走他。
又等了一會兒，謝瓊娘把低的更低，雙膝向地上一跪，懇求道：“我走可以，可我的朋友，你能讓他們留下麼？他們並沒有殺人，也沒有犯十惡不赦的罪名。”
“他們……他們和我不一樣。”
最後一句話說完，王動的眉頭微不可察的皺了一皺。他實在想不出謝瓊娘到底是用了多大的力氣，才說出的這句“不一樣”。
一個人當著朋友的面承受別人的唾罵已經不容易，現在還要他親口承認他與朋友們不同。
他是最不濟、最差的那一個。
他是最醜陋、最不堪的那一員。
他沒資格和他們成為朋友。
王動實在想象不出謝瓊娘為了努力變好，到底付出了多少內心的勇氣。
而對於這些付出和坦白，對面那些正在全力驅趕謝瓊娘的流民們不知道又看到了多少呢？
也或許他們根本不願去看。
他們只願意相信，他們比殺人犯謝瓊娘強，他們是正義的一方。
什麼時候，正義變得如此引人發笑了？
“留下？”
中年男子哈哈一笑：“殺人犯的朋友都是殺人犯，難道好人會和你這樣的人做朋友嗎？”
“趕走你，留下他們？”
“你真以為我們傻？”
身後那幾個年輕人立刻又道：“是啊，區長大人說的沒錯，你們就是一丘之貉，人類的渣滓！”
“就你們這樣的，比一條路邊的死狗還不如，就算死在臭水溝裡也是活該！”
“快滾吧！”
“滾吧！”
謝瓊娘此時此刻仍然跪在地上一動不動，他仍然試圖說服那些驅趕他的人。
謝瓊娘低聲道：“你們真的要做的這麼絕？”
“他們只不過想借住一晚而已。”
“哼。”
中年男子冷哼一聲：“別說一晚，一刻也不行，就你這種人永遠也別想改邪歸正！”
話落他的眼珠子忽然轉了轉，覺得痛打落水狗也許是個更有趣的玩法。
對王動和蕭旭寒道：“兩位小哥，只要你們承認與謝瓊娘毫無關系，咱們這兒讓你們暫住一宿也無妨。”
“是嗎？”
王動淡淡問道：“只要我親口承認我跟謝瓊娘一點關係都沒有，就可以住在這裡？”
中年男子搓手笑道：“不僅可以住在這裡，明天恰好是草芥門開門的日子，我還可以找城裡的熟人給你介紹份工作吶。”
“如此說來，我倒應該謝謝你了？”
“謝到不必了。”
中年男人還以為王動上鉤，立刻做出一副做好事不留名的態度。
王動的眼神一刻沒有離開中年男人，他幾步來到謝瓊娘的身邊，溫熱的手掌穿過謝瓊娘的腋下一把把他從地上托起來。
對中年男子道：“可是抱歉啊，自己的兄弟哪能不認。”
“而且，說出來你可能不信，我是比謝瓊娘更可惡的，做壞事更多的，人神共憤的捶打者！”
“專門捶打你們這些腦1殘二1逼的！”
“你說什麼？！”
中年男人一愣，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沒想到王動的聲音又高了八度，繼續道：“你們給我聽好了，謝瓊娘是我兄弟，就算你們所有人都站在他的對立面，我頂他！”（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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