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弟，生氣了？”看到陽星銀荷阻止其他戰士過來，趙鐵雲也沒有客氣，直接叫小弟。“大哥，很多事，我理智可以接受，但感情上能不能接受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如果你當年發覺無天有走上歧途的傾向，你為什麼不能表露身份點醒他呢？結果呢？他越走越錯，到今日，你覺得這樣好嗎？”
趙鐵雲伸手拍拍韓鐵方的肩頭：“雲鶴是我的第五個弟子，也算是我的關門弟子，小弟，你說我能不關心他嗎？我教導了他一百七十年，然後，親手將他送到聖地軍團受訓，期望他成材。如無意外，他的前途會非常遠大。但越是前途遠大者，就越要接受種種的考驗，如果考驗不過關，那麼，他也只能無情地被淘汰下去。這是現實，小弟，你應該明白的。”
韓鐵方覺得很壓抑：“我明白，但是……”“沒有但是，小弟。我們這批老家夥一個個走到今日，你以為我們當年就是那麼容易地走過來的嗎？你以為你的老子是一個好糊弄的人嗎？不，我所認識的人之中，就沒有一個比父親更睿智的人，你回去見到他之後，問問他當年在我們這些人身上設計了多少個考驗，心性、修為、權力、財富等等，無數種考驗，我們如果通不過的話，根本就沒有今日，甚至，連活得到今日都成問題。小弟，這可讓你清醒點了沒有？”
韓鐵方沉默，他能說什麼呢？連自己的親生兒子都設計了不知道多少個考驗，其他人呢？能少得了？“天下間，最能夠讓人沉迷的，最容易讓人喪失理智的就是權力，任何一個種族、國家、團體，一旦讓沉迷於權力的人掌握了最高權力，那麼，這個組織就差不多到了完蛋的邊緣了。正因如此，所有的團體在挑選高層的時候，都會給予無數的考驗，考驗透過，有可能進入高層，通不過，對不起，你來自哪裡的回哪裡，小弟，包括你都一樣。你跟雲鶴的區別就在於你透過了考驗，而他通不過，僅此而已。”
韓鐵方說：“大哥，我知道，我剛才講了，理智我可以接受，但感情……”“人類最高貴的就是感情，就是人性，這一點我們比任何人更明白，小弟，雲鶴是我的關門弟子，是我花了一百七十年心血培養出來的弟子，他犯了錯，我比所有人都傷心，他現在死在我的面前，我比任何人都難過。可是，我能如何？你教我如何做？小弟，不要太天真了。”
韓鐵方明白了，是啊，無天是趙鐵雲的關門弟子，投注的心血極多，現在，死在他的面前，他的確比其他所有人都要傷心難過。但這又如何呢？親手設計了種種考驗來考驗自己的弟子，栽培他，希望他能夠成材，有朝一天能夠名傳天下，傳承自己的衣缽。你以為看著自己的弟子去闖一個個難關時、受傷時、犯錯時，做師父的心不痛嗎？但這又能如何，不如此，弟子就能夠成長嗎？不經一番寒徹骨，那得梅花撲鼻香呢？寶劍鋒從磨礪出，梅花香自苦寒來。這些都是古人的詩句，這是古之名訓，不如此，人豈能成材，溫室的花朵，再怎麼美都不過是過眼雲煙，再怎麼強都只不過曇花一現，只有經歷風雨的參天大樹才能夠傲視霜劍雪刀，雷槍電戟，這是大自然的生存法則，也是至高無上的天道，沒有人、沒有生物、沒有任何有生命的東西能夠違背這一法則，但凡違背的，都已經被掃進歷史的垃圾堆了。
趙鐵雲淡淡地說：“小弟，你是父親教導出來的，很多道理父親都已經跟你講過了，我不再需要更多的重複，但我想講的是，小弟，你不夠狠，你不夠辣，你現在還不配成為獨當一面的人才，你要學的東西還很多很多。你現在已經是所謂玄武軍團的總指揮官了，接下來，四弟為了考驗你，會跟你來一場大戰，這一戰，很多人會死，他們都是為了磨練你的磨刀石，都是為了你的將來而鋪路的白骨，你如果不想他們死的，你可以退出，沒有人會攔你，但如果你不退出，可以肯定，這一次至少會有百億以上的戰士因為磨練你而戰死，你可受得了？你的心能承受嗎？”
韓鐵方沉默。“施政者，一個政策，絕對不可能兼顧到所有人的利益，一個種族之內，有百分九十九的人得到利益，但也有百分之一的利益受損，聽起來，這很不錯，但小弟，百分之一是多少？我炎黃族現在人口有多少呢？當以億億億為單位（包括附屬種族在內才有這麼多，光只有炎黃族血統的沒有那麼多的），那麼，百分之一至少都是百萬億億為單位的，這些人的利益受損，甚至，他們會因此而死，他們是因我的政策而死的，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我要為他們負責，可我能如何呢？因為他們百分之一的人受到傷害而不去做嗎？”
“聖人高高在上，視天下蒼生如螻蟻，不把他們的生命當一回事，只因為，聖人要顧的是全域性，不是某一個小群體，不是某一個小集體，只要對全域性有利就去做。如果沒有視天下蒼生如螻蟻之心，聖人還做什麼聖人，早點去天外自己的小天地裡休息吧。我雖沒有聖人的修為，但現在，卻不得不去學聖人之心，只因，我要管理的是龐大的炎黃族及無數的附屬種族，我如果只因為政策有可能對部分人有所傷害而不去做，那我還能做得了什麼呢？”趙鐵雲的聲音很平靜，但卻字字誅心。
普通人指責高層傷害他們的利益，但卻沒有站在高層的角度去考慮。所謂屁股決定腦袋，一個人處於什麼位置，就得從什麼樣的角度來考慮問題。一支小部隊的指揮官，他只需要考慮如何在戰鬥中取得勝利，並且，將自己的小部隊的成員活著帶回去，可一名元帥，他要考慮的不是士兵的生死，他只考慮如何才能夠在戰場上取得最大的勝利，為自己的國家種族取得最大的利益，至於部分士兵的生死，從來就不是元帥級別要考慮的問題。你能說元帥沒有人性嗎？不，恰恰相反，這正是他們最有人性的表現，因為他們明白，不如此，自己的國家種族就會損失更大，就會有更多的士兵會死在戰場上。
韓鐵方問：“大哥，這麼說來，我殺的人還是太少了？”“錯。一名出色的領導者，並不在於其殺人的多少，也不在於他們傷害了多少人，而是在於他有沒有把他所治下的所有人一視同仁，有沒有平等地分配所獲得的利益，有沒有能力去保護所有人的利益。”
“真正能夠名留青史的領導者，他們都做到了三樣：傑出的能力、一視同仁的胸襟、保護和儘可能平均分配全體所獲得的利益。只要做到後兩樣，人民就已經認可他為出色的領導者了。一名將軍，最能服眾的有兩樣：多打勝仗和把自己的親人送上戰場。尤其是後者，只要做到後者，這名將軍就是服眾的將軍，他的命令就沒有士兵敢違背，這一點，也是我們父親所具備的。”
韓鐵方平靜了，他想了好一會才問：“大哥，我應該怎麼做呢？”“不要問我，問你自己，你的心能不能承受這樣的壓力，有沒有承受這種壓力的勇氣，沒有的話，自然就什麼都不用說了。”
韓鐵方在趙鐵雲走了之後，第一次陷入長時間的沉默之中。陽星銀荷嘆息說：“夫君，有很多事，我們這些做小輩的還是不能理解的，因為，我們並沒有站在他們的角度去想過。夫君，我發覺我們把天下事想得太簡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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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鐵方苦笑一下說：“我又何尚不是如此呢？我這個大哥，我對他的認識很少，但是，聽三哥講，他們全部都很佩服大哥，認為大哥才是他們之中最出色的。當年我就不明白，論戰功，大哥不是最多的，論修為，大哥也不是最好的，最多就是內政方面是最出色的。現在，我明白了，原來，我們跟大哥根本就不是同層次的，大哥比我出色得太多了。”
陽星銀荷笑笑說：“不過，我堅信，我夫君才是最出色的。夫君，你雖然現在比不上他們，但給予你時間的話，你很快就會成長到他們的高度，然後，超越他們，成為炎黃族新一代的領導者。”“不，銀荷，我並不去追求他們族長之位，我只做我認為我應該做的事，其他的，已經不在我考慮之中了。大哥已經提醒我了，無天的經歷也提醒我，我們這類人，要想得到更多，就要徹底地放下功利之心，用平常心去面對，其他的，不要苛求。”
韓鐵方頓了一頓然後再說：“我現在才明白，為什麼四哥會給我那麼大的壓力，原因，他要逼我成長，逼我去領悟什麼叫平常心，但在平常心之後呢？他要我要有一顆進取的心，在平常之下進取，這就是四哥這一次利用演習來逼我的真正原因。他們對我的恩，我什麼時候才能夠回報呢？”
甘於平常，做一個平常人，對於普通人來說，是一種好品質，但對於一個種族的領導者來說，卻未必好。但是，如果一個領導者沒有平常心，醉心卻爭權奪利之中，這就更糟，因此，李鐵飛先要韓鐵方明白什麼是平常心，然後，再培養他的進取心，只有在平常之中進取才是真的進取。貪功冒進，冒險而求，那不是一個領導者應該做的事。
所謂富貴險中求，對於個人來說還可以，但對於一個種族來說，用冒險來求最大的利益，用賭國運的方式來爭取更大的利益，其後果卻是無法承受的。對於一個團體、國家、種族，最好的方式就是穩中求進，每進一步都非常穩健，一步一個腳印，這樣才能夠將利益最大化，否則，就會容易讓利益迷失理智，最終走上滅亡之路。（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