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這裡的藝人，也並非是全部，而整個京州市，也不是只有這一家的京劇院而已，更遑論天下了。
大多數的老藝人，都在各處做了教授，去傳道授業，還工作在這第一線的，也僅僅只有一部分而已。
不能說他們的水平錘鍊到了什麼地步，但是舞臺經驗，是大多數的其他藝人完全不能比擬的。
姜然收回了目光，“這裡倒也是個養老的好去處，想要唱一段就擺個舞臺，唱罷，還有國家的補助，倒也是清閒。”
“嗯。”柳寒點了點頭，“這倒是不假，只是人活著，就該有點追求的東西，老了，也更應該如此，若是真的像是街頭小民一樣，坐在家院門口，什麼也不想，相逢開口笑，過後不思量，倒也是一種活法，只是會單調許多。”
姜然抿了抿嘴唇，將目光放在了柳寒身旁的柳陌緩身上。
“這位，是我的小孫女，叫陌緩。”柳寒也沒有繼續的感慨下去，而是給姜然介紹著身旁的陌緩。
那是個身量高挑的女子，不施粉黛，卻勝過所有的奼紫嫣紅，一身的青色長裙，臉龐精緻，衝著姜然微微頷首。
“我叫柳陌緩，我聽爺爺經常說起過你，說你的實力遠在我們年輕一輩兒之上。”柳陌緩很坦率，隨後話鋒一轉，“但是爺爺經常說你比他唱得好，我就很不願意聽了。”
姜然感到好笑，沒來由的，伸出手，摸了摸柳陌緩的頭頂。
隨後抬步向著裡面走了進去。
在他眼裡，柳陌緩這種，應當適合做個可愛的小妹妹。
柳陌緩眼睛都瞪直了，他......剛剛對自己做了什麼！
啊啊啊啊！
想要土撥鼠叫，但是看到爺爺那種似笑非笑的眼神，也不好發作，默默的跟在幾人的後面，面色冷漠，不時的緊著鼻子，兩隻晶瑩如玉的小手不時的撥弄著裙角。
走到了後方，是幾座大的住宅樓，這裡，是藝人們休息排戲的地方。
現在雖然已經不是當年的大師滿地走的年代了，國家京劇院內，不說有宗師坐鎮，但是大師還是有著數位的，每一位大師，都是享譽天下，每一位大師，都或許是能夠在某一天，突破到自成一脈的程度，不僅僅是藝術更上一層樓，身價，地位，也都會隨之登上一個臺階。
後面是一個簡易的舞臺，上面有著零星的幾個年輕學員正在學習如何唱戲，看到李素素和餘未悔也坐在下面觀看，姜然恍然，這裡應該就是排戲的地方吧。
“坐下來聽聽吧。”看到有人過來，李素素側過頭來，向著幾人點頭。
姜然輕輕答應了一聲，隨後坐在了一旁。
上面是兩個年輕人，但是步伐極為的穩健，幾個臺步和手勢都是極為的嫻熟，還未張口，姜然便覺得，這兩人，應當實力不容小覷。
果然，男老生開口，“那蘇龍魏虎為媒證，王丞相是我的主婚人吶。”
姜然眼神微閃，“這兩人，怕是某一派的傳人吧，。”
柳寒笑著點了點頭，想要從一脈當中走出來，自成宗師是極為困難的，自小學習一脈，已經定型了，貼上了一派的標籤，唱得再好，距離宗師總是有著距離的。
只是想要突破大師，還是很容易的，只需要將所有的派系的戲都琢磨透徹，鑽研出來，便可以突破到專精的程度，再加入自己的體味，估計也距離大師不遠了。
而兩人，估計都已經是達到專精的頂峰了。
這如果說不是從小唱戲鑽研，姜然都不信。
李素素看到姜然的神色，極為滿意，“確實是某一派的傳人，一個是馬派，一個是張派。”
張派，姜然眼神微亮，張派唱腔是當世一絕，張祖當年是何等的風華絕代。
姜然耐心的聽了下去。
“提起了旁人奴不曉，那蘇龍魏虎是內親，你我同把相府進，三人對面你就說分明。”
第一感覺是甜，第二感覺是柔，那種柔腸百轉的柔，但是又不失清脆嘹亮，姜然不斷的點頭，能夠聽出來，臺上的人是男兒身，但是能夠天生這種好嗓子，可見一般。
“他是張祖的孫子，嗓音得天獨厚，令人羨慕。”柳寒也是坐在了一旁，笑著說道。
這是一出經典到凡是聽過京劇的幾乎都聽過，凡是唱過京劇的都唱過的一個摺子戲，出自京劇名段《武家坡》，薛平貴離家十八年歸來，試探一下王寶釧是否守節不另嫁人。
也有調戲的成分，但是一句，“她若另嫁，我殺了她便是。”暴露了當年封建社會女子在那個亂世時期的地位。
只是若是真的嫁人，也就不是那個為了薛平貴三擊掌退出王家的王寶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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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父在朝為官宦，
府下金銀堆如山，
本利算來有多少，
命人送到那西涼川。”
薛平貴假扮軍爺，言說薛平貴欠他錢財，要用王寶釧抵債，好，不是欠你錢麼，我父當朝丞相，本利算來，命人送到你那西涼川。
男老生輕輕擺手，“西涼川四十單八站，為軍的要人我是不要錢！”
在西涼當軍爺的，不差這點錢，我只是要人罷了。
寶釧臉上的表情微微變化，手中的水袖一翻。
“奴進相府對父言，命幾個家人將你栓，將你送到官衙內，打板子，上夾棍，管教你思前容易，你退後難！”
薛平貴依舊是連帶笑意，似是輕蔑，似是嘲諷。
“大嫂說話理不端，為軍哪怕見當官，衙裡衙外我打點，管保大嫂就斷與了咱。”
......
臺上的表演還在繼續，姜然也是津津有味的聽著。
“唱得好啊。”一旁的白雨輕輕的鼓掌說道。
姜然點了點頭，“這是程派的詞，張派的腔？”
李素素點了點頭，“詞不重要，很多大師都是現場改詞，肯定有最適合自己的詞和發音，但是唯一的要求就是琴師要會隨機應變。”
王寶釧，是京劇內，最為常見的一個人了，無論是程派的《紅鬃烈馬》，梅派的《大登殿》，基本上都是以王寶釧來作為唱段的主角的，這樣的一個人，是那個年代最為完美的大家閨秀了。
女人如畫，王寶釧則是最為女人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