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廂房中，正賭氣要收拾東西走，程舒揚又入門來了。
“你來得正好，”我指著書桌道，“筆墨紙硯都在這兒了，你把休書寫了吧，大家沒好聚也好散。”
“蘇梓妍，”程舒揚走過來，緊皺眉頭拉住我，“你幹什麼啊？”
“那好，你說啊，她和我，你選誰？”我叉腰瞪眼，再給了他一次機會。
然而他並沒有好好珍惜。
程舒揚萬分無奈：“我並沒有要娶她，只是，只是她因為我們遭了罪，我們也應該幫幫她啊。帶著她一同上路，也並非……”
“帶著她一同上路？”我冷冷一笑，“好，很好，那你就帶她走好了，我討飯我活該，我就不該拉著你這麼個皇帝爺陪我一同受罪，哼，連落難都有美人兒跑來相陪，你還真是個皇帝命吶。”
“蘇梓妍你聽我說啊，”他急忙拉住我剛剛掙脫開的手，“多少患難我們都經歷了，你為何這麼不信任我呢？”
“那你告訴我，如果拿到了免死金牌，蘇柔媚還不願離開，你會攆她走嗎？”
程舒揚一怔，沉默了。
我趁著空擋再次將手抽離，並努力脫銀鐲子道：“這鐲子我還給你，你現在沒錢，正好用這個給人家當定情信物。”
“娘子你冷靜點，好好好，我答應你，只要找到免死金牌，我就把他攆走，好了吧？”
程舒揚無奈地吼完，轉身離開了。
我呆呆地佇在原地，心中愈加不是滋味了。
“晏老闆，”良久後，突然一聲熟悉的低沉男音響起，“對不起，得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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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天黑地之間，一瓢冰水殘酷地淋溼了我的臉。
蒼天啊，這可是深冬啊！深冬啊！
哪個缺德到祖墳都要冒黑煙的傢伙潑我冷水的？大冷天的，你也太壞了吧？
剛想張嘴罵幾句，睜眼一看，蘇柔媚那張猙獰的笑臉卻在水光之中漸漸清晰呈現。
“你……”我正想起身罵她，卻發現自己竟被牢牢地捆在了一根與地面焊接的鐵椅子上，從頭到腳，竟無一處可以自由行動，我頓時勃然大怒，“蘇柔媚，你想幹什麼？！”
蘇柔媚居高臨下俯視著我，精緻的唇角冷冷一笑：“我想幹什麼？我說我想你死，怎麼樣？”
此時的蘇柔媚就像一隻隨時會發動攻擊的毒蛇，一雙溢滿仇恨的眼睛發著咄咄逼人的亮光。
我心中甚為不屑，你以為只有你會冷笑嗎？
我馬上哼出了一個比她還冷的冷笑，雲淡風輕地說道：
“我死了你又能怎樣？就算我住在柴房裡，就算我是個被廢的前皇后，就算我窮得要去要飯吃，可我還是蘇家的嫡長女，先皇遺囑中唯一的中宮繼承人，你能怎麼樣？”
名分，這是狐狸精母女在乎了一輩子的東西，但現實往往很殘酷，你越是在乎，蒼天越不會讓你得到。
特別是蘇柔媚母女這樣，壞事做絕喪盡天良的人，蒼天有眼，是絕不可能優待她們的。
就像我嗤笑的那樣，我母親去世了又如何？她母親被扶正了又如何？整個夏州城裡哪天沒人在笑話她們的出身？哪個有心有肺的良家婦女不在暗暗為我和我的母親抱不平？
雖然父皇和母后從未承認過，但我隱約也能感覺到，他們之所以從數位名門大族的閨秀之中選擇了我，大約也是有點憐憫的意思的。
聽說母后曾在宮中宴請各大夫人時，與我母親詳談甚歡，雖未有義結之禮，卻有了金蘭之實。蘇柔媚的母親曾不斷地申請來參加宮廷宴會，卻無一例外地被駁回，中宮的理由很直接很殘酷——小妾不得上正堂。
其實母後一直都是個很慈祥和藹的人，當初批上了這麼一條帶有侮辱性質的硃筆，大抵也是因為她當時正與程舒陵的母親鬧得很不愉快，順帶的，就把火氣也發到了同為小妾的蘇柔媚母親身上。
不過，嘿嘿嘿，我一直會母後那神來的一筆感到十足的驕傲。
然而這對於出身不正卻努力想為人上人的蘇柔媚母女而言，實乃奇恥大辱。據說老狐狸在老種豬面前“掩面而泣”了整整三天。
聽到我的嘲諷後，蘇柔媚如我所料地慘白了如花的容顏。
她瞪大眼睛怔了良久，忽而勾起唇角冷冷一笑，俯頭與我道：“就算我當不了蘇家的嫡長女，當不了母儀天下的中宮皇後，現在我要殺你，也是易如反掌的。”
“哦？是嗎？”我諷刺道，“我暈過去了那麼長的時間裡，你怎麼不下手？難道你良心在那點時間里長出來了那麼一丁點，現在又被狗叼了去？”
她柳眉一挑，勾起邪惡的嘴角：
“在你昏迷的時候殺你？哼哼哼，親愛的蘇梓妍，你可愛的妹妹我可沒那麼善良，我要你眼睜睜地看著你心愛的夫君為我而死，那才是我真正的目的。”
她是想要程舒揚死？
我心中一驚，氣得脫口而出：“程舒揚待你那麼好，你居然要害他，你這女人到底有沒有良知啊？”
“良知？哈哈哈，我怎麼沒有，我可曾救過你們好多次啊！”
這樣一說，我心中倒升起了一個疑問：“既然你想要程舒揚死，為何當初又要救我們？”
“因為，他不能在當時死啊。”
我更疑惑了：“他為什麼不能在當時死啊？”
“這個嘛，他應該帶著你遠走天涯，然後我派出刺客，讓你們一同殉情的。”
帶著我遠走天涯？你蘇柔媚全身上下從頭到腳由內而外怎一個“賤”字了得，卻想讓他帶我遠走天涯？不對，這裡面肯定有什麼陰謀。
我試著猜測到：“你……實際上，你的意圖和小憶一樣，是想讓我遠離程舒陵，對不對？”
她冷笑著挑眉：
“你還挺聰明的嘛。不錯，只有你徹底消失了，皇上才不會對你念念不忘。等你和程舒揚一起殉了情，皇上知道了，到時候對你的心也就放下了，我蘇柔媚才有可趁之機爬上他的床，當他的皇后娘娘啊。”
我嗤之以鼻：“你也太天真了點吧？程舒陵那樣聰明的人，會由你擺佈嗎？再說，當初你拋棄他而跟程舒揚私奔，現在又要回頭去找他，你覺得他的心和程舒揚一樣軟嗎？”
“我拋棄他？我拋棄他？哈，真是天大的笑話！”蘇柔媚忽然像發了瘋一樣激動地狂吼，“親愛的姐姐，你還記得吧，先皇一道聖旨下來，要蘇家的嫡長女在程家兩位皇子中選一位，被選中的那一位，就會被立為皇位繼承人。”
“我怎麼不記得？”我冷哼，“當初老種豬跑來跟我說，女兒啊，爹可給你攬了一門好親事，程家的一對兄弟，任你選其一為夫婿……”
“但是還有一件事你不知道，”蘇柔媚衝我微微一笑，“那就是，其實就算你不選程舒揚，爹也會逼你嫁給他的。”
老種豬會逼我嫁給程舒揚？這是怎麼回事？
見我無知地發愣，蘇柔媚心情一片大好，將當年的真相娓娓與我道來：
“其實當初，聖旨下達的命令不僅與你有關。先皇傳了個口諭，要將你選剩下的那個留給我，那時氏族們的閨女要不年齡不合適，要不就名望不夠，咱們蘇家乃天朝第一大氏族，剛好有兩個女兒能匹配兩位皇子啊。於是爹孃就商量好了，讓我當蘇梓妍，你當蘇柔媚。那麼，蘇梓妍所選擇的保陵王自然就能順理成章地當上皇后娘娘，而你蘇柔媚呢，就只能和廢太子一起流放邊疆了。你要記住，不是你選擇了程舒揚，而是我選擇了程舒陵，你沒得選擇的……”
我疑惑：“那後來為什麼……”
按理來說，她這個奸計應該算是天衣無縫啊。先皇與母后當時並未曾見過我，只要她蘇柔媚硬說自己是蘇梓妍，誰會懷疑？
可是為何沒有實施到底呢？
蘇柔媚的目光頃刻變得尖銳起來：“為什麼？！為什麼？！我怎麼知道為什麼？！我不漂亮嗎？我不溫柔嗎？我不迷人嗎？我使出了渾身解數，竟然換不來那清傲男人的丁點憐惜。你知道他見到我的第一眼，他說了什麼嗎？”
“他說了什麼？”
好吧，我承認，我越來越好奇當初這團剪不斷理還亂的往事了。
“他說，你怎麼會是蘇家的嫡長女呢，你身上有一股庸俗至極的風塵味。”
我眼睛一亮，庸俗至極的風塵味，程舒陵你總結得太好了，這狐狸精就是滿身騷達子的臭味！
“然後呢？”我鼓勵她繼續追憶下去。
“全天下的男人，沒有一個不會拜倒在我的裙襬之下，就算他是保陵王也不能抗拒我的魅力。他對我的冷漠疏離，只是因為他還不明白他對我愛得有多深，我是為了讓他嫉妒，才會去引誘程舒揚，讓他與我私奔的。”
這往事太有震撼力了，把我撼得一時都沒辦法把睜大的眼睛縮小回來了。
我吶吶地問：“那後來呢？”(未完待續，如欲知後事如何，請登陸***，章節更多，支援作者，支援正版閱讀！)（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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