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來旺隱隱約約聽到那幾位收購者嘀咕著：
“行嗎？”
“我覺得不行。”
“其實，可是試試。”
“還是別冒這個險了。”
……
張來旺越聽越著急，於是試探性地問道：
“幾位老闆，覺得我家種的這春菜怎麼樣啊？”
幾個人相互看了一眼，最後又將目光轉移到了張來旺的身上。
領頭的那位問道：“你是大學生吧？”
張來旺點了點頭。
“這樣吧，小兄弟，你今天就把樣品放在我們這裡吧，先回去，等明天我們再通知你是否要收你家的春菜。”
聽了這話，張來旺的心裡涼了半截。
“行了，下一位。”收購者對著後面喊道。
“小旺，你家的春菜實在是太小了，人家明擺著是不願意收啊。”排在張來旺身後的那位農民伯伯實話實說。
張來旺低著頭，一臉絕望地往家裡走。
看來今年一地的春菜肯定是買不上價錢了。
剛出了村委會的大門。王嬸陰魂不散地湊了過來，嘀咕道：“小旺啊，人家老闆決定要收你家的春菜嗎？”
張來旺根本沒有心情搭理這娘們兒，繼續低著頭往家裡走。
“人家肯定不收對吧？”王嬸繼續說道，“我早就看出來了，你家的菜都沒長熟，一看就是旱死了，我看你就死了這條心吧！人家在這幾個村裡收了十多年的春菜了，一眼就看出問題來了，你想騙人家說什麼英格蘭進口的，都不行……”
王嬸的嘴巴好似機關槍一般，滔滔不絕地說道。
張來旺本來就憋屈，再加上王嬸一個勁地煽風點火，心中的怒火噌地燒起來了。
他先是對著王嬸笑了笑，然後悄悄地摸了摸狗頭。
老三躍起前腿，舔舐著張來旺的手。
就在這個時候，張來旺一巴掌拍打在了王嬸的肥臀上。
“哎呀，王嬸，你腚上有個大肉蟲！”
這時，老三像是接到了訊號，一個箭步跳躍起來，一口咬住了張來旺剛才拍過的地方。
王嬸嚇得媽呀一聲，雙手捂著被老三撕破的屁股逃竄起來。
張來旺笑得前仰後翻，心裡暗自罵道：“該！讓你多嘴，今天就讓老三好好教訓教訓你！”
老三確實是一條通人性的狗。
它平日裡也不喜歡王嬸這個臭婆娘，有時候去她家偷吃一點就會被棍棒打出來。它似乎早就想報仇了，這回主人終於發話了。於是，老三窮追不捨，一直追到了王婆娘的家門口。
回到家中爹正坐在炕頭上抽著旱菸。
他彈了彈菸灰，頭也不抬地問道：“去菜地了嗎？”
“嗯。”張來旺回應道。
“樣品拿起讓家人看了嗎？”老爹繼續追問道。
“是啊。”張來旺極力控制著內心的失落。
“怎麼樣啊？”老爹又問。
“還行。”
“人家打算多少錢收啊？”
這一下可把張來旺給問住了。人家根本就沒看上自己家的春菜，自然沒有給出收購的價格。
老媽看出了孩子的尷尬，於是插嘴說道：“今年他老王嬸子家的菜不錯，估計少說也能賣到兩塊多錢一斤。”
一提到那個惡毒的女人，張來旺的心裡就來氣：“媽，你總提她幹嘛啊！”
“你們兩個別打岔，人家到底有沒有給出價格啊？”老爹吐了口旱菸，一臉嚴肅地問道。
隱瞞不下去了，張來旺也只好如實回答：“人家說今天先把樣品帶回去，明天再給我定價格！”
“哎。”老爹嘆了口氣，說道，“傻孩子，這話都聽不出來嗎？人家這是委婉地拒絕你了！哎，今年的春菜算是完了！”
“行了，你這個死老頭子。就你知道的多。就算買不了爛在地裡，也不能抱怨孩子啊！要不是因為……”老媽的話說到一半，戛然而止。她知道，抱怨誰都沒有用，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也只能認命了。
張來旺一臉惆悵地走出家門，雙腿情不自禁地來到春菜地。
這一地綠油油的春菜，除了個頭小了點，也沒有其他毛病。但是沒辦法啊，人家收購者就是要以菜頭的大小作為衡量春菜好壞的標準。
張來旺坐在田壟上發著呆，他幾乎眼看著別人的春菜就這麼被收購老闆派下來的收割隊伍全部收去了。
放眼望去，方圓數公裡，也只有自己家一塊菜地還是綠油油的一片。
張來旺就這麼坐了整整一下午，斜陽把最後一抹餘暉灑在了這片泛著光澤的菜地上。
就在他起身要離開的時候，忽然發現眼前一亮。
“咦？那是什麼東西啊？”張來旺嘟囔著，徑直朝著眼前那絲光色的光點走去。
來到跟前，他才發現就在著一片綠油油的菜地裡，竟然長出了一根白色的蘑菇。
起初，他也並沒有太在意。畢竟地裡長些雜草、蘑菇之類的東西也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了。
藉著夕陽最後一抹餘暉，張來旺掏出手機，對著自家的菜地拍了幾張照片。他想好了，如果那些老闆不願意收購自己家的春菜的話，他就在朋友圈裡把它們賣出去。畢竟現在已經是網際網路時代了，做微商的比比皆是，自己總不能看著一地的春菜就這麼爛在地裡吧。
他又選出了九張比較滿意的照片，又配上了自己精心編輯的一段推廣的話，發到了自己的朋友圈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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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完這一切之後，他拍了拍屁股上的塵土，決定往家走。
令張來旺沒有想到的是，這一路上，自己的手機竟然叮叮叮地響個不停。
他一邊走著，一邊開啟手機的微信軟體。
微信裡已經有十六條留言資訊了。
“這是什麼品種的菜啊，鮮綠欲滴啊！”
“我日，你小子發大財了啊。”
“簡直就是小地主了。”
“我敢打賭，這些春菜加起來都沒有那一棵白蘑菇值錢。”
“我日，你小子竟然種了一棵白地菇？驚訝！！！妥妥的土財主啊！”
張來旺又開啟朋友圈，這裡的留言就更多了。
令人費解的是，每個人好像都不怎麼關心春菜的事，大家的留言一直都在討論那棵名叫白地菇的蘑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