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宇宙魔方】
冰雪、白霧、永夜……
帕特裡夏睜開眼，發現自己躺在厚實的雪裡，餘光盡是紮實泛灰的雪粒子。
她很快反應過來，這是在做夢。
因為睡著前她還在和星雲通訊，還吐槽了氪星人的聽力，絕對不該處於這樣一個場景。
——這樣熟悉又陌生的場景，她十幾年未歸的故鄉。
熟悉的風聲帶著難以分辨男女嗓音的呢喃聲：
“帕特裡夏……帕特裡夏……渥爾娃的後裔……”
“芬布林之冬來臨時你在哪裡……你在哪裡……帕特裡夏……”
“死亡不過是場夢……我們在夢裡等你……等你……”
夢境裡的帕特裡夏聽著這些話，臉上略顯悵然的表情漸漸消失，變得冷靜而又清醒。
無盡的絕望的寒風夾雜乾燥的雪粒子，將她的臉刮擦得生疼，即便知道自己是在夢裡，姑娘依然下意識捂了捂臉。
——她已經很久沒有感受到“寒冷”了。
雪還在下，瘋了一樣，從無盡的蒼穹頂潑下來，很快從耳畔積到了眼尾。
她的餘光瞟見身旁的雪地裡斜斜插著一節白骨。
——而在雪下，還有更多更多。
帕特裡夏躺在原地，沒有動彈，任由那雪將她掩埋。
這個夢，從小到大，她已經做了無數次。
——從她母親去世之後開始。
很快，她就會變成那無數白骨的其中之一。帕特裡夏面無表情的想。然後，她就會醒。
雪粒子已經埋到了鼻子。
呼吸一口，冰刺刺的疼。
三、二……
一。
……
“昂……昂……昂……”
國土戰略防御攻擊與後勤保障局，紐約西部分部。
張大著嘴巴四處張望停不下來、像條小尾巴一樣緊緊跟隨在託尼·斯塔克身後的小蜘蛛簡直興奮到不行。
從他被迫掉馬甲到來到神盾局，這中間的心態轉變只隔了一個斯塔克先生的距離。
——有偶像在，萬事不虛。
但饒是如此，在看見那面兩個樓層高的單面玻璃牆後困著的霸王龍骸骨時，他還是有點心虛的縮了下脖子。
一隻一看就非常堅固耐用的機械操作臂在白色背景的關押室內移動，偶爾速度極快的出手、敲下霸王龍的腿骨或者腕骨。
但，就像之前發生在時代廣場上一樣，掉落的骨骼自己爬起來，蹦蹦跳跳回到身軀原本的位置，沒有對霸王龍本身產生任何困擾。
彷彿感應到彼得脖子上熟悉的氣息，已經無聊到仰頸長嘯的霸王龍轉頭“看”過來。
——雖然單面可視的玻璃對它而言只是一面鏡子、並看不見外界。
恐龍先生自以為隱蔽的動作實際上非常顯眼，圍在隔離牆外的研究人員齊齊跟著看過去，和文明禮貌三好高中生帕克先生大眼瞪小眼。
彼得：“……哈，哈嘍？”
研究員們並不認識他，也對觀察一個半大少年不感興趣，他們只將或期盼或不忿的眼神投向斯塔克。
——對於專業領域的“外援”，專業人員一般也就這兩種態度了。
鑑於眾所周知的斯塔克式毒舌作風，“不忿”的目光比“崇拜”要多上一些，以男性為多。
“把骨頭反反覆覆敲下來？是高中沒上所以沒玩過擊棍球嗎？”←就像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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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一個斯塔克從不回頭看妒者。
自顧自吐槽完，西裝大佬走到虛擬藍光顯示屏前。
原本站在操作檯邊的研究員自動讓路。
只見斯塔克往室內瞟了一眼、動作隨意的點了幾個按鍵，便調出關於霸王龍骨架的全部已檢測資料。
他將他們一一進行對比，偶爾熟練的將某幾個資料丟進垃圾桶或者打散重組。
一串又一串的“010101”數據流讓人眼花繚亂，再如何看斯塔克不爽的研究員也不能將目光從這種嫻熟的操作手法上挪開。
——沒有人注意到，一臉正經嚴肅的託尼·斯塔克一邊幹正事，一邊悄悄將一枚小小的紐扣形貼片黏在了主機上。
他默唸道：“賈維斯。”
……
隨著時間的推移。
數據流一點一點凝實起來。
不過多時，一個完整的顱骨模型就出現在螢幕上，被託尼單手放大，刨除圓潤的頭骨、展現出內部中空處棲息的銀藍色火苗。
以及火苗遍佈霸王龍脊椎的“根系”。
總體看起來，它燃燒的脈絡，極似人類的神經元。
樹突、胞體、軸突、細胞膜、郎飛氏結……
生物課成績不錯且已經自學了部分大學課程的彼得·學霸·帕克：“……這、這是非常完整的神經結構。”
“神經元”模型散發的藍光照在他年輕的臉上，一突一突，像活物一樣跳躍。
旁邊的託尼手下不停，聞言分了點注意力過來，焦糖色的大眼睛裡滿是躍躍欲試：
“能徹底模擬生物各系統活動的控制和調節作用，並利用某種波頻無限接近閾值的能量作為控制效應器操控骨骼行動。”
“若這種情況沒有限制，生理學家和神學家都該改行賣烤紅薯了——起碼在那一行他們還能繼續創造價值。”
“賦予生命？這是神的領域。”
“我們只講究科學。”
託尼·第一科技大佬·鋼鐵俠·斯塔克如此這般說。↑
……
一直站在一旁當黑色面板牆的尼克·弗瑞若有所思：
“我們暫時不明這種情況屬於’寄生’還是其他範疇，假如有其他的研究樣本……”
聽到這話，原本一直一臉“斯塔克先生超神”表情的棕發少年突然僵住了。
彼得·帕克悄悄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寄生”這個詞讓他聯想到電影《異形》的情節。
他懷疑自己即將被外星人控制，甚至極有可能已經被注入了異形胚胎。
梅、梅嬸、今天的我已經不是昨天的我了qaq。
斯塔克先生，我……
沒等他糾結完是否要讓託尼·斯塔克知道控制器的存在，餘光就瞥見控制室裡的霸王龍有點古怪。
它似乎陷入了一種奇怪的陰鬱狀態中，整隻龍焦躁不安的刨動骨爪——彷彿控制它的人正處於類似的狀態下，導致它產生相似的反饋。
不僅是霸王龍，連彼得·帕克自己都感受到一股莫名的寒意，從脖子開始蔓延——不大明顯但確實存在。
沒等他反應過來，人群中某位男性研究員突然發出一聲堪稱尖銳的叫喊。
眾目睽睽之下，那個被囚於玻璃隔離室內的史前巨物渾身一僵，轟然倒地，彷彿被什麼抽乾了渾身的力量一般，眼眶中的魂火快速縮小。
顯示屏上的能量曲線劇烈波動起來。
有性格相對急躁的研究員想要衝進隔離室裡，被理智的同事趕緊拉住。
兩人眼睜睜看著那銀藍火苗在幾息間縮減成豆大，然後“噗”的一聲……消失了。
不用那只機械操作臂再砸一砸，所有的骨骼“譁啦啦”、“譁啦啦”、自個兒散了架，堆成一小堆骨山。
之前的一切，宛若一場侏羅紀的主題幻覺。
“……這就是你認為的限制？”
尼克·弗瑞只短暫愣了一瞬，便無比冷靜的反問斯塔克。
後者盯著那條“嘀”成直線的能量曲線圖，默了一下，很光棍的攤攤手：
“這可是你說的。”
……
誰也不知道，在他們交談的同一時刻……
幾公裡開外的曼哈頓酒店內，似是陷入夢魘的帕特裡夏·烏冬塔渾身一震，猛地睜開了眼睛。
猩紅瞳色還殘餘著夢境帶來的情緒，瞳色以肉眼可見的程度轉深，幾息之後，才恢復原本的焦距和光澤。
姑娘仰躺在床上，喘息片刻，面色有些發白。
她突然伸手，從空氣中收回了什麼，隨後單手翻轉，一盞來自霸王龍的幽藍魂火綻開在掌心。
亞卡箭似有所感，突然升到半空中打了個尖哨，爆鳴聲吵醒了午睡的佛佛，後者少見的沒來咬它，反而慢吞吞躍到帕特裡夏膝頭，用鼻尖蹭了蹭她的。
舉著魂火的帕特裡夏將那朵藍焰往自己的心口拍去，後者像魚入水一般消失，與此同時，姑娘的面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潤起來。
——像是之前分離出去的精血在此刻迴歸身體，並為主人帶來豐厚的伴手禮。
“啊……地球……”
姑娘闔眼，呼出一口氣，任由佛佛掛在她身上，嘴上微醺一般呢喃。
“生命能量比我想象的要更豐饒和美味……”
已經餓了好兩天的佛佛把耳朵壓成飛機耳。
啊……佛……
主人偷吃……不給他吃……
氣……fufu……
感受到它喪喪的怨念，帕特裡夏低低笑起來：“別著急，那個地方有你喜歡的大餐。”
半秒不到，飛機耳呲溜一下豎了起來。
姑娘捏它耳朵玩：“如果不是又做了那個夢導致身體虛弱，那具骨架還能放在那兒久一些，給我帶來更多的訊息……不過現在也夠了。”
佛佛“佛”了一聲。
……啊佛……勉強……原諒你偷吃一下……
帕特裡夏撓了撓它後頸：“神盾局地底有一股極為強大的能量，蘊含空間的力量……”
“落後的地球當然無能力掌握。”
“我們要拿到它。”
……
神盾局，紐約西分部。
“他是我們僅剩的線索了，託尼·斯塔克！”
“我說，不行，沒聽清楚嗎？我再說一次，不、行！”
遠離了那群因為散落的白骨陷入癲狂狀態的研究員，尼克·弗瑞身後跟著寇森探員，正和鋼鐵俠對峙著。
這一幕的發生是有理由的。
在霸王龍骨架徹徹底底變成普通骨架之後（是真的普通，就和市場上能買到的骨架沒什麼區別，除了它屬於恐龍以外），他們連能證明這具骨架屬於億萬年前的碳同位素都測不出來。
彷彿剛剛那場“死亡”，把它骨骼上的“歲月”都抽走了。
在這種情況下，神盾局手裡唯一的線索就只有當晚的第一目擊者以及備選嫌疑人——蜘蛛俠。
但彼得·帕克卻連最基礎的回答問題都沒辦法做到。
——臉色蒼白、支支吾吾、死活不肯說出另一個人是誰，這怎麼看怎麼像是心虛過頭，或者不想供認“同夥”。
在這種情況下，尼克·弗瑞也不能安慰自己說蜘蛛俠沒有問題。
但鋼鐵俠他不答應。
這個大齡熊孩子就像他之前無數次所做的那樣，把神盾局的決定當做耳旁風。
甚至在弗瑞說“這是為了曼哈頓乃至全美的安危”時反咬一口，反過來質問神盾局“宇宙魔方計劃”是什麼。
尼克·弗瑞：喵喵喵？
確定一定以及肯定這件事捂得嚴嚴實實連他媽都不認得的神盾局局長愣了幾秒，然後很快反應過來託尼·斯塔克肯定又熊進神盾局的系統了。
只能眼睜睜看著那個小矮子拉著滿眼小星星的少年轉身就走。
……無處安放的mmp不知該向何人說。
……
“我們就這樣放棄嗎？局長？”寇森臉上掛著溫和的笑容，語調平淡的問。
“不。”獨眼局長背著手，臉上全然沒有在面對託尼·斯塔克時的氣急敗壞。
“歪歪扭扭的蜘蛛和不知道多少錢的託尼……”
“這樣大的目標，那人會上門的。”
“我們，守株待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