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急忙正色說道：“我這可是為你好，記住，最近安分一點。”說完，把手機結束通話了。
張寧走到窗前拉開了窗簾，看看餐廳門口停著的車輛，嘴裡不屑地輕哼了一聲，然後走進了裡面的休息室，不一會兒，只見裡面出來一個頭髮雪白的老太太，對著鏡子看看，然後就出了辦公室。
洛霞不得不暫時先放下對關璐的調查而把所有警力都投入到別墅的襲警案上，因為祁學東給了趙雙泉十天破案時間，而趙雙泉則給了洛霞八天時間。
不過，有關祁學東收到威脅簡訊的案子趙雙泉卻並沒有交給洛霞，也沒有交給市局的任何部門，他甚至沒有告訴任何人，好像壓根沒有把這件事當成一個刑事案件進行偵查。
然而，四天時間過去了，別墅襲警案毫無進展，首先那輛奔馳車仍然沒有蹤影，只能認為已經被人拆解了。
其次別墅的密室雖然發現了幾根毛髮和一些類似於皮屑等具有生物學遺傳價值的物質，但經過遺傳物質的檢驗之後發現分別屬於四五個人，和張寧並不匹配，只能推斷為張中立和一些女人鬼混留下的，而對張寧卻束手無策。
不過，案子雖然沒有進展，可也不能說毫無收穫，經過四天的努力，起碼勉強確立了張中立為襲警案的主要嫌疑人。
因為在別墅各個房間採集到了幾十枚或完整或殘缺的指紋，經過分析比對之後發現，這些指紋起碼分別屬於十來個人。
但其中幾枚顯然是張中立留下的，因為他上次被抓的時候在公安局留下了指紋，比對之後發現和案發現場的指紋相吻合。
但除了張中立留下的指紋之外，其他的指紋在市公安局的資料庫中都沒有比對成功，也就是說，除了張中立之外，進出別墅的這些人的指紋都沒有錄入公安機關的指紋資料庫。
最奇怪的是現場不僅沒有發現張寧留下的什麼攜帶DNA資訊的遺傳物質，竟然都沒有採集到一枚跟她相吻合的指紋。
因為張寧的指紋已經被採集入庫了，如果她在現場留下指紋的話應該能夠比對成功，這有點令人疑惑。
畢竟她有可能不是第一次去那裡了，怎麼可能沒有留下指紋呢？難道她小心到每次去那裡都戴手套或者走的時候消除了自己留下的痕跡？
“其實，即找到張寧留下的毛髮和指紋也沒有用，她可以承認自己去過別墅，但我們並不能確定她是在案發那天去的，除非能找到那個男人。”洛霞在辦公室裡有點沮喪地對自己的心腹楊文意說道。
楊文意點點頭，說道：“我們之所以在指紋庫中找不到這些人，說明他們沒有犯罪前科，而那個和張寧在別墅幽會的人確實是個大人物的話，那就更不可能在資料庫中找到他的指紋了，除非我們有辦法對省市所有高階領導幹部都採集指紋進行識別。”
張寧苦笑道：“你就別異想天開了，還是想想別的有效途徑，對張中立的通緝令發出去已經兩天時間了，居然沒有一點音信，這說明他已經銷聲匿跡了。反倒是最大嫌疑人張寧整天招搖過市的，可我們拿她一點辦法都沒有。”
楊文意點上一支煙說道：“當案子走入死衚衕的時候，我們只好從源頭開始重新梳理。”
洛霞問道：“源頭在哪裡？”
楊文意猶豫了一下說道：“應該就在張素雲那裡。”
洛霞驚訝道：“這話怎麼說？”
楊文意說道：“阿芬是奉張素雲之命專程來江州市調查蘇秀梅一家的，根據張素雲的說法，她只是讓阿芬去轄區派出所調閱有關資料，並沒有讓她跟蹤監視，那麼，阿芬究竟發現了什麼，以至於跟蹤了那輛奔馳車呢？”
洛霞楞了一會兒說道：“張素雲已經說的很清楚，蘇秀梅一家來自南安縣，但在南安縣公安局卻沒有相關的材料。
而張中立又曾經做為謀殺嫌疑人被我們抓過，所以她讓阿芬查查蘇秀梅一家的老底也沒什麼奇怪的，至於阿芬跟蹤監視奔馳車，顯然是一次偶然事件，應該是自作主張。”
楊文意緩緩搖搖頭說道：“阿芬死前去過當地的轄區派出所，距離案發也就是幾個小時，我問了一下派出所的同志，阿芬去派出所是調閱蘇秀梅一家的檔案，然後就跟蹤了從張寧家裡出來的賓士轎車。
顯然，她也許在蘇秀梅一家的檔案中發現了什麼，出於好奇心，我也調閱了這份檔案，在經過仔細研究之後，發現了一個異常情況，只是不清楚和本案是否有關。”
“什麼異常情況？”洛霞坐直了身子問道。
楊文意從公文包裡面拿出一疊戶籍的影印資料放在洛霞面前說道：“按照戶籍的記載，蘇秀梅前夫名叫張昆，以前是南安縣一家國企的員工，後來在一次出差途中遇車禍死了，那時候蘇秀梅也只有二十多歲，但已經是兩個孩子的母親。”
洛霞一邊瀏覽材料，一邊應付道：“這有什麼問題嗎？”
楊文意繼續說道：“時間不對，我查過當年在南安縣的那家國企，儘管後來倒閉了，但還能找到一些老員工，據他們說，張昆死前好幾個月蘇秀梅就帶著兩個孩子進城了。而戶籍記載的蘇秀梅來南安縣的時間卻是在她丈夫死後好幾個月。”
洛霞還是漫不經心地說道：“這有什麼奇怪的，無非是她辦理戶籍的時間延後了幾個月而已。”
楊文意搖搖頭說道：“表面上看沒有問題，但蘇秀梅之所以能在江州市落戶完全是因為丈夫張昆是本市人，並且在他死前就已經準備調回本市了，所以，手續應該都是張昆辦理的，但為什麼現在的手續卻在張昆死亡之後呢？”
洛霞抬起頭來說道：“你的意思是張昆並沒有給蘇秀梅辦理戶籍手續？”
楊文意沒有說話，而是拿過材料翻了幾頁，然後指著一頁材料的下面說道：“你看看簽名的人是誰？”
洛霞湊過去一眼，驚訝道：“怎麼是張昆？”
楊文意點點頭說道：“難道死人會從墳墓裡爬出來簽名？”
洛霞怔怔地楞了一會兒，好像來興趣了，失聲道：“你的意思有人偽造了蘇秀梅的戶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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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文意點點頭，說道：“應該是這樣，不過，還有更加令人不可思議的事情，我昨天找到了一個和張昆比較熟悉的老員工，當我問題張昆的老婆和一雙子女的時候，他竟然莫名其妙，因為據他所知，張昆壓根就沒有老婆和孩子。”
洛霞跳起身來吃驚道：“你說什麼？你的意思是蘇秀梅冒充張昆的老婆把戶口遷到了江州市？”
楊文意盯著洛霞注視了一會兒，說道：“其實要證明這件事並不難，張昆還有家人在江州市，我找到了他的哥哥張東，據他說，張昆死亡的時候是二十六歲，未婚，他壓根不清楚自己還有弟媳婦和侄子侄女。”
洛霞怔怔地說不出話，好半天才一臉不可思議地說道：“那究竟是什麼人幫蘇秀梅辦理了這份假戶籍？蘇秀梅為什麼要冒名頂替搬到江州市？”
頓了一下罵道：“該死，韓玲被綁架的時候張素雲還去派出所查過蘇秀梅一家的情況，她竟然沒有發現這麼大的漏洞。”
楊文意擺擺手說道：“這倒也怪不了她，誰會去查這種陳年爛穀子的事情呢？如果不是阿芬的死，我也不會在蘇秀梅的戶籍上下功夫。”
洛霞站起身來在辦公室來回踱了一圈，停在楊文意身邊問道：“你說是什麼人幫蘇秀梅辦了這份假戶籍？”
楊文意搖搖頭說道：“那我怎麼知道？但我猜測肯定是一個和張昆很熟悉的人，並且我還有個預感，張昆的車禍令人生疑。”
洛霞盯著楊文意注視了一會兒，問道：“轄區現在的派出所是誰？”
“王啟剛。”
“你應該已經找他查過這件事了吧？”洛霞問道。
楊文意緩緩搖搖頭，一臉驚懼地說道：“沒有，你是第一個知道這件事的人。”
洛霞驚訝道：“你應該去查清楚呀，難道還有什麼忌諱嗎？”
楊文意擺擺手說道：“王啟剛四年前才來派出所，找他能問出什麼？”
洛霞點點頭說道：“算算時間這事都過去三十年了，派出所還真沒有這麼老的人了，不過，不知道那時候的所長是什麼人？”
楊文意好一陣沒出聲，一隻手從口袋裡掏出一支煙，洛霞驚訝地發現這個老刑警在點菸的時候一隻手竟然有點顫抖，似乎意識到了什麼，小聲道：“既然三十年前這個人已經是所長了，如果現在還沒有退休的話，起碼應該是分局的一名局長了吧？”
楊文意盯著洛霞只顧吸菸不說話，洛霞似乎印證了自己的猜測，一臉狐疑道：“你怕什麼？現在也不能說這件事就是當年的那個所長幹的，究竟是誰？”
楊文意舉起一根手指頭朝著天上指指，洛霞臉色一變，失聲道：“趙局？”
沒想到楊文意緩緩搖搖頭，說道：“祁書記。”
洛霞再不出聲了，慢慢走過去坐在了椅子上，一時辦公室裡靜悄悄的，午後的陽光從窗戶透進來，時間就像是靜止了一般。當桌子上的手機突兀響起來的時候，兩個人好像都嚇了一跳，終於回到了現實。
不過，當洛霞看清楚手機來電顯示的時候，一顆心差點提到了嗓子眼上，深深吸了一口氣才衝楊文意擺擺手，示意他別出聲。
“啊，祁書記，有什麼指示？”洛霞穩穩心神問道。
只聽祁學東問道：“晚上有時間嗎？”
洛霞一愣，說道：“怎麼？有任務嗎？”
祁學東笑道：“怎麼？難道非要有任務才能找你嗎，如果真有任務的話我就讓老趙找你了，這樣吧，晚上我在和天下有個飯局，都是公安系統的人，你也過來吧，你也應該有自己的人脈資源了。”說完，沒等洛霞表態就結束通話了手機。
洛霞拿著手機站在那裡發呆，楊文意顯然猜到是誰的電話了，小聲問道：“是他？”
洛霞回過神來，點點頭說道：“他讓我晚上去參加一個飯局。”
“在什麼地方？”楊文意問道。
“和天下。”洛霞說道。
楊文意說道：“很高檔的地方。”
洛霞說道：“他是都是公安系統的人。”
楊文意盯著洛霞問道：“你該不會把這件事告訴他吧。”
洛霞反問道：“難道我不應該向他彙報嗎？”
楊文意猶豫道：“按照程式，你應該先向趙局彙報。”
洛霞沒出聲，猶豫了好一陣才盯著楊文意問道：“以你的經驗來看，你覺得這件事是他幹的？”
楊文意緩緩搖搖頭，說道：“我感到可怕的不是這份假戶籍，而是它背後隱藏的秘密。”
洛霞其實已經意識到了楊文意在害怕什麼，可還是機械地問道：“什麼秘密。”
楊文意遲疑了半天才說道：“既然蘇秀梅的丈夫不是張昆，那兩個孩子的父親是誰？幾十年了，蘇秀梅一直單身，而兩個孩子也都姓張，他們究竟想掩蓋什麼？”
洛霞顫聲道：“你覺得這兩個孩子有可能是他的？”
楊文意搖搖頭說道：“不會，他和蘇秀梅應該沒有關係，應該另有其人，也就是幫著蘇秀梅辦理這份假戶籍的人，但這個人有可能就是害死張昆的兇手。”
至此，洛霞算是徹底明白這份假戶籍的分量了，她怔怔地盯著陽光中懸浮的細微灰塵，似乎穿透了時光，隱約看見了一段被掩蓋的驚人罪惡。
她的眼光慢慢轉到了楊文意的臉上，不知為什麼，眼神中竟然露出一絲溫柔的神情，並且臉上泛起了淡淡的紅暈，盯著他說道：“你怕什麼？眼下也只是猜測和推理，做為一名刑警，你應該想辦法驗證自己的猜測和推理。”
楊文意顯然沒有察覺到洛霞神情的變化，小聲道：“你的意思繼續查下去？”（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