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天一夜，我一直守在他身邊。
不吃不喝，也不知疲倦，老人幾次來相勸，我只裝作未聞。
黃昏時分，我們趕到了龍南縣九連山林場，這裡早有一輛直升 機在等候。
直升機下來幾人，為首的是個年輕道姑，穿著身青色道袍。容 顏秀美，身上帶著幾分冷漠疏離的氣質。
老人和她打了招呼，她便上了房車。
看到謝鶯的傷情，年輕道姑眉頭緊鎖，什麼話也沒說，只讓人 趕緊將他搬上直升機。
我也要上去，卻被道姑拒絕，我神情驚愕的望著她。
"丹霞嶺與世隔絕，不接外人。”年輕道姑掃了我一眼淡淡的 說道。
"我不是外人。”我說道。
"是不是外人，不得允許都不得上丹霞嶺。”道姑依然狠心拒 絕。
這時老人終於看不過去，嘆息著說道："仙姑，帶她一起上去 吧。”
“謝先生，你也知道她的脾氣……”
“她是鶯兒的妻子。”
“什麼？ ”
聽完老人這句話，道姑露出驚愕的表情，接著轉頭盯著我仔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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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量。
默默看了我一會，說道："上去吧。”
丹霞嶺雲遮霧繞，直升機不敢飛高，緊貼著上面的雲層繞山飛
行。約莫飛了半小時光景，最後停在半山間一片向外突起的山崖上。
山崖上有三五竹舍，一座小院，極為精簡。
院門口站著一位老道姑，頭髮銀白，慈眉善目，等人將謝鶯從 直升機上抬下來，老道姑趕緊迎了上來。
看了謝鶯的傷勢一眼，吃驚的望著老人問道："太乙救苦天尊， 人怎麼傷成這樣？ ”
"唉，先將人抬進去再說吧。”老人嘆息著說道。
幾人將謝鴦安置進一間竹舍，此時天色已晚，年輕道姑便讓直 升機先返航。
這院裡只住著老道姑和年輕道姑兩人，我以為眼前這老道姑便 是謝鶯的師父，便對著躬身行禮說道：“晚輩楚鮮見過前輩。”
“你又是誰？ ”老道姑問道。
“她是謝鶯的妻子。”年輕道姑替我回
答。
“你們成親了？ ”老道姑同樣一副吃驚的樣子看著我問道。
“嗯。”我點點頭。
老道姑為謝鶯檢查傷情，眉頭越皺越高。
等檢查完畢，老道姑示意我們從房間離開，隨她來到院子裡。
"仙姑，我孫子傷勢如何？ ”老人問道。
"鮮血流乾，生機斷盡，只有心頭還有一滴精血。若非他將神
魂遁入虛境，換做普通人早已魂飛魄散。”老道姑說道。
我聽得流出眼淚，望著老道姑問道："前輩，那他還有救嗎？ ”
“能不能救活，我說了不算，要他師父說了才算。”
"您不是他師父？ ”我問道。
"我可沒資格做他師父。”說完，老道姑又對著年輕道姑說 道："晚霞，事不宜遲，你這就趕緊去通知他師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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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師父。”
年輕道姑應了一聲，便向外走去。
才走到院門口，老道姑忽然抬頭，朝著山崖對面的孤峰看了一 眼說道：“不用了，他師父已經來了。”
這片山崖對面是一座孤懸絕高的山峰，聳立於雲海之中向上看 不到盡頭。
破虛之後，我目力遠勝從前。
凝神觀望，但見雲海中正有一人從孤峰御空直下。
穿著一身青色道袍，初始猶如青鳥，搏風整羽穿梭於雲間，漸 漸的顯出體態，竟是一女子。
衣袂飄飄，浮雲繞身，翩若驚鴻，婉若遊龍。
這一幕，我只在仙俠電影中看到過，從沒有想過現實中居然真 的有人可以御空飛行。
轉而想到，也只有這等神仙般的人物才有資格做謝鶯的師父。
她臉上蒙著一層面紗，雖然看不清模樣，但年齡看起來似乎很 年輕。
即將登臨山崖時，忽然一陣山風吹過。
山風來得迅疾，吹得女子長髮狂舞，臉上的面紗也陡然被風吹 走，露出一張驚世容顏。
我從來沒有想過，世界上會有這樣絕美的臉，被深深震撼到了。
這是一張無法用現代文字來形容的臉，我第一時間想到的是曹 植洛神賦中的詩詞。
髻緊兮若輕雲之蔽月
，飄飆兮若流風之迴雪。
玉顏冰清，炯眸如雪。
說是勾魂奪魄，不若說姑射仙子下凡。
從小到大身邊都有人誇我生的美，看到她我忽然有種自慚形穢 的感覺。
院門是開著的，女子徑直走進來。
望著她一步步走來，被她一身仙氣所迫，再看著自己滿身血汙, 赤著腳站在地上，忍不住羞愧的低下了頭。
女子從我身邊走過，卻連看都沒有看我一眼，直接走向謝鶯所 在的竹舍推門而進。
我傻傻的杵在院子裡，很想去問她關於謝鶯的傷勢，卻又沒有 勇氣進去。
想著她曾送了一對刻著謝鶯名字的禁步，心裡一陣胡思亂想。
她怎麼會那麼美，又怎麼會那麼年輕。
謝鶯什麼時候拜她做了師父，他們認識多久了？
她真的是他師父麼？
正在胡思亂想，老人走到我身邊低聲說道："她就是謝鶯的師 父，等她出來你要記得跪下磕頭，喊她師父。”
我抬頭看了他一眼，又默歡氐下了頭。
"千萬記得先磕頭再說話，爺爺是為你好。”老人又叮囑我一 句。
從我們見面我就知道他恨我，先前聽他說過一句我是謝鶯的妻 子，此刻又聽他自稱是我爺爺，我才曉得他是真的把我當謝家媳婦。
眼裡一酸，忍不住又流出了眼淚，哽咽著喊了他一聲爺爺。
"傻孩子，別哭了，記住爺爺的話。”
"嗯，鮮兒記住了。”
女子一進去，半天不出來，我牽掛著謝鶯的傷，心裡又變得焦 灼起來。
又等了一會，女子終於出來了。
她來的時候猶如姑射仙子臨塵，這會神情冰冷，身上再無半分 仙氣，只有徹骨森寒的殺機。
眼神猶如利劍一般，先看了爺爺一眼，爺爺身體輕輕一顫。
繼而，她又看向我。
被她視線鎖定，全身如墜冰窖，但不知為何心底又生出一股倔 強。
不僅把爺爺叮囑我的話忘得一乾二淨，反而昂首回望了過去。
“你是誰？ ”女子問道。
“我是他媳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