撲面而來的不是熟悉的冷香而是陌生的木調清香，楚煙抬眼恰好對上了一雙淺色的眼眸，是江穆之。
不是陸無朝的認知讓她心頭閃過一絲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失落。
一面冰牆擋住了鍥而不捨撲向兩人的火焰，江穆之皺著眉輕輕攏住了少女的腰身，縱身幾步將人帶到了尚還安全的祭臺邊緣，隨後一言不發地繼續對上了燭龍的攻擊。
半空中的三人與燭龍打得難捨難分，腳踏實地後的楚煙下意識尋找起那個紫色的身影，卻一無所獲。
人呢？
在不遠處的地上發現躺在地上全無動靜的陸無朝時，楚煙整個人都呆愣了一瞬，而後快步衝了過去。
在兩人相隔一米的位置，一道無形的屏障將兩人隔開。
陸無朝側身躺在地上，面向著剛才楚煙從燭龍身上墜落下來的方向。束髮用的簪子斷裂在一旁的地上，黑髮鋪散在地上。
隔著屏障，楚煙看到了那張蒼白的臉上滿是痛苦的神色，蒼藍澄澈的眼睛裡又佈滿了初見時的黑霧。
渙散的眼神在注意到那道投在自己身上焦急無比的眼神後，陸無朝緩緩抬起手擋住了自己的眼睛，面上流露楚幾分嫌惡的神情。
“別...靠近我...”
細碎虛弱的聲音落在楚煙的耳中，她很快就知道了陸無朝的意圖，心中酸澀無比，這傢伙，都這樣了，還想著要遠離她。
『系統，給我把這道見鬼的屏障給破開！』
平日裡一向利益至上的系統此時卻像禁了聲一樣一言不發，手心抵住的屏障瞬間消失。
失去阻攔的楚煙大步走到了陸無朝的身邊，蹲下身，劍光乍現，手心割開了一個口子，血液汩汩而出，落在那張血色全無的唇上。
還未等她有所動作，陸無朝覆在眼睛上的手猛地扣住了楚煙的手腕，剛想拉近的動作在看到楚煙那雙滿含焦急的眸子後頓住，這一幕與他這百年來深刻在腦海的那個畫面完美的重疊在了一起。
而且，那雙眼睛中的感情比那一次更為擔憂和關心。
“楚...煙，我是誰？”男人動作輕柔地將兩人的手十指相扣在一起，手心還淌著血的傷口癒合了起來。
令人摸不著頭腦的問題楚煙只當是他痛迷糊了的胡言亂語，卻也是耐心地回答道：“陸無朝，你不會有事的。”
被喚到名字的男人露出一個饜足的笑容，伸出手想撫平那張皺成一團的臉，可靈脈中的冥氣再次猛地衝向他的心臟，即使他有意忍下卻還是又幾絲溢位了唇邊。
剛被抑制下來的渴望變得更為強烈，陸無朝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張縈繞了自己無數個歲月的臉，指尖微動，整個人消失在了原地。
組隊面板上也失去了陸無朝的痕跡。
這一幕發生的太突然，楚煙呆呆地跪在地上看著自己毫髮無傷的手心，耳邊不斷響起他消失前留下的最後一句話和那個眷念的笑容。
“我不想...做一個只會吸血的...怪物，永遠無法...保護好你”
『玩家，楚景要破除禁制了！』
系統的一句話扯回了楚煙的意識，她慌亂地站起身，朝著楚景的方向看去。
一朵紅蓮形狀的印記在少年額間綻開，妖冶的紅色給楚景那張稚嫩的臉上添上了幾分神秘的色彩。
牽制燭龍的三人身上也被那罡風和火焰割出了細細密密的傷口，楚煙咬了咬牙，一手碧水給三人身上加了幾層防禦buff，一手弦月落了個大招在燭龍七寸的位置。
手中動作飛快，腳下也快速接近了痛苦難耐的楚景。
可即便如此，屠龍小隊還是漸漸落了下風，就在楚煙以為會再次全隊死亡登出時，被打掉半管血的燭龍仰天長嘯一聲，塌陷的祭臺快速地恢復了原狀。
人臉龍身的燭龍盤成一團落在祭臺石柱的位置，在一陣金芒閃過後，走出一個身披錦麟盔甲的人，金色的豎瞳明顯的表出了此人的身份。
化成人形的燭龍目不斜視的朝著楚景走了過去。
楚煙見狀一個箭步擋在了楚景的面前，警惕地盯著面無表情的燭龍，朝著半空吼道。
“我要放棄副……”
話還沒說完就被面前的燭龍沉聲打斷了：“他現在這樣出去只會死，而且靈魂會被紅蓮徹底吞噬。”
燭龍頭上剛剛還顯示紅色的血條變成了和普通人一樣的顏色，察覺不到惡意的楚煙雖不清楚他這陡然不同的態度，但基於楚景性命的原因還是問出了口。
“你有辦法？”
燭龍沒有回答，只是繞過了楚煙，抬手輕輕撫上了楚景額間的紅蓮印記，金瞳裡閃過一絲懷念。隨後嘴唇一抿，一滴精血從指尖滲出與紅蓮緊緊地纏繞在了一起。
隨著血液的滲入，楚景赤色的皮膚漸漸恢復成了白皙的顏色，雙眸緊閉倒在地上。
燭龍見狀嘴角揚起露出一個釋然的笑容，身形也隨之變得越發透明，最終消失不見。
楚煙連忙上前將楚景摟在懷裡，手搭上了他的脈搏，靈力探過他四肢的靜脈，雖能看出暴戾的氣息留下的痕跡，但此時以無大礙。
楚煙舒了口氣。
懷裡的少年緩緩睜開眼睛，蒼白的臉上揚起一個安撫的笑容，伸手撫上了楚煙的臉。
“阿姐，你怎麼哭了？”
她哭了嗎？楚煙抬手撫上眼角，觸到的確是一片溫涼，心緒成了一團亂麻。
『系統，陸無朝他怎麼樣了？』
『……』
久久沒有得到回覆的楚煙揉了揉眼角，朝著楚景彎了彎眼眸：“我沒事，都結束了。”
隨著空靈女聲提示的“副本通關”的聲音，五個人影重新出現在了院子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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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人也終於意識到了失去蹤跡的陸無朝，司祁剛想開口的動作在看到楚煙那雙失去焦點的眸子後猛地頓住。
“我...我帶小景去休息，順便讓李老給他再看一看。”司祁接過楚煙懷裡的少年，遞給了另外兩個一個眼神，示意他們一起跟上。
江穆之看了一眼依舊蹲在地上的人，明白自己什麼都做不了後也只能跟了上去。
呈予張了張嘴，欲言又止，最後只是蹲下身輕聲說道：“你回房休息一會，等會我給你把晚膳帶過來。”
楚煙心不在焉地點點頭，站起身往房間走去。
靠在門上，似乎隔絕了外界一切的聲音，腦海裡只剩下了陸無朝那句話，無助又絕望。
指尖似乎還殘留著他的溫度，混蛋，如果吸血能活下來為什麼要抗拒，她又不是不願意！
楚煙不知道她現在是個什麼心情，心口酸澀，漲漲的像是有什麼東西要跳了出來。
小的時候父母分開後，爺爺奶奶因為身體的原因無法照顧自己周全，所以她打小就不停地給自己灌輸自己什麼都可以的想法，直到身邊的所有人也都習慣了她凡事都自力更生的性格。
直到陸無朝握著她的手，聲音顫抖的跟她說不能保護好她，最後消失在自己眼前時，她眼前模糊的畫面和失措。
她，好像喜歡上他了。
可是，他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