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
沉捷才周身顫抖不停，作為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讀書人，哪裡見過如此殘暴的場面，極度驚恐之下，除了愣在原地，再做不出任何反應。
吳行知卻沒有等待對方反應的想法，只是冷聲指了指樹下的坑洞，道：“別害怕，像你這樣的人，我實在不忍心一下子打殺。”
“你是自己躺進去，還是我幫你躺進去？”
被吳行知話語一激，沉捷才宛若迴光返照一般回過神來，身子一軟癱在地上。
“不要殺我！不要殺我！”
“我是當朝禮部尚書，我是朝廷重臣！”
他瘋狂喊著，同時手腳並用，飛快地後退。
“我有錢！你們要什麼我都給！留我一條小命！”
吳行知冷眼相對，不緊不慢靠近對方：“看來，你選擇讓我幫你了，放心，這個過程不會很快，你可以充分的體驗最後的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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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別！”沉捷才見狀，涕淚橫流，他轉向小青，求饒道：“女俠，女俠！我是無辜，你給我求求情，我給你做牛做馬！”
“切。”小青撇過頭去：“你也配讓我跟相公求情？”
“相公，加大力度！”
若是白素貞在此，大概還會生出惻隱之心，可惜，小青可沒有人間這些情感，對她來說，想要就拿，看不慣就殺，若不是吳行知搶了先，她恨不得自己親自動手。
沉捷才聽到這話，近乎絕望，他最後將視線投在陳巧兒身上，對方依舊跪在地上，雙肩顫抖，埋頭痛哭，沉捷才連滾帶爬過去，扶住陳巧兒雙肩，哭喊道：“巧兒，巧兒是我對不起你，我不該信小茵那個賤人，我錯了，你原諒我，幫我求求情，以後你就是尚書夫人...”
陳巧兒如夢初醒地抬起頭，原本如同活人一般的面容此時卻顯現出死者一般的灰敗氣息，甚至有屍斑飛快地蔓延開來。
“沉公子...你說得是真的嗎？”
沉捷才被這一幕嚇了一跳，尖叫著把陳巧兒推開。
陳巧兒雙肩卡察一聲，直接斷裂開來，她卻宛若未覺，痴痴道：“沉公子，我想起來了，一切都想起來了。”
“我還記得，三年前我是怎麼來找的你，那一天，你的面貌言辭與今日一般無二，我還記得，你是怎麼親自挖的坑，把我埋在這槐樹之下。”
“好黑啊...我明明沒有死，明明還能聽得見，可是卻動彈不得，我只能聽，每天都能夠聽到你的聲音，你和她的點點滴滴，你們睡前的情話，你們的雲雨之聲，好清晰啊，就像是在我耳邊一樣。”
陳巧兒溫柔地上前，貼在沉捷才的胸口之上，沉捷才僵直地不敢動，聽到陳巧兒一點一點分享自己被埋在地下三年中聽到的日常瑣事，她的語氣甚至有些溫馨，彷佛那些事情，是自己與沉捷才一起做的一般，但是在沉捷才耳中，只覺得無比的驚悚籠罩住自己。
“你知道嗎？我等了你五年，那五年我無怨無悔，因為我以為，我不是枯等，我總覺得，總有一天你會回來，只要心中懷揣著希望，等待又有什麼關係呢？”
她痴痴地說道：“可是，沉公子，為什麼要這麼殘忍嗯？”
她臉上的皮肉飛快地腐敗，生命氣息在一瞬間幾乎消逝殆盡，乃至於露出蒼白的骨骼，一雙已經慘不忍睹的眼睛死死盯著沉捷才。
“三年！”
“你知道這三年我是怎麼過來的嗎？”
“巧兒......我不知道......”沉捷才幾乎要昏倒過去。
“沒關係，你以後會知道的。”陳巧兒溫柔的說道：“五年，三年，我等了你八年了，終於等到了，現在，你可以和我永遠在一起。”
她的皮肉已經掉光，只剩下一個骷髏架子，一枚青綠色的靈珠懸浮在對方的胸口之中，瑩瑩發著光。
骷髏架子站起身來，面向吳行知，點點頭，然後拖著已經開始翻白眼的沉捷才，朝著樹下的坑洞走去。
吳行知無法分辨對方的表情，他不可想象，一個人，還能夠感覺到周圍的動靜，卻被生生埋在地下三年是什麼感覺。
無盡黑暗和孤獨，足以讓任何神志正常的人瘋狂，而在瘋狂之後，卻依舊只有無盡的黑暗和孤獨，更甚之，對方還要聽著自己曾經深愛的人與殺死自己的人之間的生活互動，事無巨細。
難怪，短短三年時間，居然會生成如此怨氣滔天的怨鬼。
只是，吳行知想不通的是，這怨鬼為何沒有對沉捷才下手。
“相公，我覺得很難過。”小青神色有些低落：“明明不關我的事情，為什麼我會覺得難過？”
吳行知沒有回答她。
與其說難過，吳行知心中更多的是憤怒，以及......迷茫。
他想起自己當初與王語嫣的約定，與這沉捷才和陳巧兒之間的約定，又有何異？
等待，輕飄飄的一個詞，但是具化在時間之上，何嘗不是一件殘忍之事，時間越長，越殘忍，若不是浮生若夢的原因，等自己真正回到王語嫣所在的那個世界，需要多久？
十年？乃至於百年？甚至有可能，自己倒在征戰諸天路的某處，到時，王語嫣的等待在她不知曉的時候，單方面失去了意義。
吳行知不是沉捷才這種人，想到此處，卻難免有些喪氣，十年，百年，滄海桑田，時間不是一個蒼白的字樣，而是由一分一秒組成，真的有人能夠那麼堅定不移的等待嗎？
“相公？”小青拉了拉吳行知的衣袖，打斷了吳行知的思緒：“他們好像沒動靜了。”
吳行知回過神，望向坑洞之中，只見沉捷才面色蒼白，一具骷髏與其相擁。
已經沒了生息。
“被嚇死了嗎？”吳行知嘆了一口氣：“便宜他了。”
骷髏胸腔之中的青綠色靈珠已經暗澹下來，不再發光，那具骷髏也再也沒有任何生機。
吳行知招了招手，靈珠飛了出來，落在吳行知的手中。
“木靈珠，蘊含天地生機之力，奪天地造化，竟能讓人被埋三年依舊不死。”
“可惜，終究不是真的長生不滅，只是因執念而生罷了，執念一散，血肉生機盡去。”
吳行知收了靈珠，澹澹說道：“埋了吧。”
“來年，這顆槐樹，該是會長得更加茁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