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出來了，這是含沙射影，指桑罵槐，一旁的血窟窿立即臉色驟變，像一隻受到攻擊的刺蝟，全身的刺頓時劍拔弩張的露了出來——
“住口——佟先生，請你嘴上留點德，也請你自重一點，罵誰是豬腦子？別把你自己也順帶汙衊了。”
眾人皆驚——
竟然輪到血窟窿憤憤不平的吼了起來，這是和房地產鬼佬當面叫板的節奏，膽兒可肥了，讓人佩服啊！
血窟窿雄起！
血窟窿威武！
血窟窿爺們！
血窟窿有種！
血窟窿加油！
眾人不由頓感大快人心，水漲船高一般，莫名振奮的一下露出了幸災樂禍的戲謔表情，私下甚至蠢蠢欲動，暗自磨拳擦掌，為他們心中代表正義的大神英雄默默打氣加油。
佟嘯天的警惕性做人時就向來很高，現在變成復活喪屍或是鬼後，警惕性更是有增無減，立即感覺到了這蓄謀不善的威脅，他在一窒後，微微皺眉……星星之火，也有燎原之勢，絕不能給他們任何機會達到趁勢落篷，否則後果不堪設想，必須在剛有苗頭之前把他們重新打壓下去。
不錯，退路已被他有恃無恐(或是有那麼一點恃強凌弱)的切斷了，哪怕就算是為了不授人以柄的臉面，他也得頂風而行，沒有任何思考的餘地，必須這樣——
但想把這群蠢蠢欲動的豬腦子們徹底壓制住，光靠他個人的淫威現在只怕收效甚微，甚至反而會推波助瀾，激起群憤，真的就把自己給推到風口浪尖上，成為眾矢之的，那就真無回旋餘地了，所以他此舉勢必做到擒賊先擒王，殺雞儆猴，先把既不識抬舉，更不識好歹前來攪局的血窟窿扼住了。
房地產鬼佬旋即臉色陰氣瀰漫地一沉，鑲嵌著怵目鵝卵石下的眉毛有如墨蠶一般無二，臉上面無表情，給人先色奪人地造成一種冷若冰霜和不怒而威的陰險感覺，似充滿斥責和質問的便猛地轉向血窟窿，用不屑和稍帶挑釁的語氣嘲笑道：
“是嗎？佟某說話是有些難聽，可習慣成自然了，難免改不了口，實則毫無汙衊爾等之意，但話又說回來，佟某有說錯嗎？如果大夥仍疑心和堅持認為這是萬幸之下的穿越，那麼……呵呵，不用閣下提醒，佟某坦然捫心自問，佟某沒說錯啊！”
啊？
振聾發聵！
不只眾人露出了一副蛤蟆般困惑的表情，連叫板時氣勢如虹顯得格外輕鬆和自信的血窟窿也不由一怔，一時面面相覷，頗顯似接了個燙手的山芋那般，頓時笨拙和啞然地遲遲答不上話來。
打蛇打七寸，佟嘯天就是要打蛇隨棍上的達到先聲奪人的效果，重新掌握住氣勢上扼住對方的主動。
他沒準還在心裡傲世九重天的嗤之以鼻：血窟窿，這不怨我佟嘯天，是你自己TM的不識趣，給臉不要臉，休怪我非壓你一頭……我知道你並非等閒之輩，可群龍無首不行——必亂啊！群鬼無首也同樣的道理，但自古以來，一山就不藏二虎，既然註定是我佟某先你一步充當了出頭鳥，你最好放聰明一點，和為貴算球，別魚死網破到頭來鬥個兩敗俱傷，實在是不划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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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D，晦氣！這房地產鬼佬可謂是個老謀深算，陰險狡詐之人，是個深藏不露的硬茬，我這不是大意失荊州，算計出現偏差失策……這下可真是騎虎難下，現在如何能在既不失臉面，又能瀟灑做到識時務為俊傑下，有個臺階暫時退一步海闊天空算球？舉步維艱的血窟窿，不得不在心裡暗自掂量起來。
氣氛那稱得上可謂是既凝固又膠著，讓人既緊張又壓抑。
血窟窿權衡利弊，默然片刻後，只好被動地重振旗鼓，重又挺起胸膛，昂起一樣傲慢的頭顱，氣勢仍強撐不減地接話道：
“佟先生，憑什麼我說穿越你便一口認定不是，而你說是變成復活的喪屍則一口咬定？”
是啊——憑什麼？
眾人心裡雖皆憤憤不平，但變疲軟的憤懣和血窟窿的語氣一樣，明顯已成了拳打腳踢在棉花袋上那般無二，不過是在死死抱守住最後一點可憐的自尊和虛偽。
天平已傾向於佟嘯天一方，房地產鬼佬稍稍松了口氣，但他絲毫不敢麻痺大意，仍不動聲色和甕聲甕氣地振振有詞道：
“憑什麼？再簡單不過的道理，試想一下，先不管是不是穿越，活人活著可以沒有健全的雙手，也可以沒有完整的雙腿，但是不是也能完全做到——可以沒有健全和完好無損的五臟六腑？
諸位，這個問題還用得著佟某過細回答嗎？”
佟嘯天說到這兒故意橫眉停頓了下來，心裡自信他的回答眾所周知，無可爭議，也無可反駁，除非真的變成了一根筋的豬腦子了。
唉！
再次振聾發聵，而且這一次徹底瓦解了他們死死抱住不放的唯壹壹根稻草——貪戀不捨認為他們還仍活著的希望，也是寄穿越唯一活著的希望。
是啊，房地產鬼佬所言甚是，一點都不危言聳聽……這穿越的希望就像痴漢或是痴婆娘懷春時的南柯一夢，還沒醒來就已註定不過是空歡喜一場，而現在則是徹底破滅得一乾二淨，連灰燼都不留絲毫。
血窟窿先是聞言一怔，隨即有如堆得高大威猛的雪人，在熾烈的太陽光線一層層無情的穿透下，由自欺欺人偽裝起來的輕鬆和冷靜等等，不由悉數落荒而逃，分崩離析。
殘忍至極嗎？
或許吧，但這只是處於人性使然的角度，可同情，可理解。
這就是超越現實的自然法則，永遠亙古不變，也永遠是最公平的自然法則。
可人類也好，復活的喪屍也好，都同樣需要心懷溫情脈脈的希望，只要心懷希望，充滿希望，信心和激情在面朝大海時，真的才能擁有春暖花開，哪怕這只是瞬間的煙花綻放，也要百分之百的去努力爭取，有意義還是無意義，卻全在於爭取時負出的過程，綻放的瞬間只是一種獎勵，倒可不必過於在意。
反之，若不去爭取，則是灰暗的懲罰，萬劫不復的磨難，所以誰都公平擁有去努力爭取的主動權，最好在爭取時儘可能別去預測、儘可能忽略或是儘可能別去考慮結果。
過了一會，血窟窿慢慢才醒過神來，聲音微沉的似獨自在喃喃自語道：
“哦……死了，死了，就這樣死了，這麼多人啊……就一快兒全都死了？”
血窟窿恍如隔世那般說不出落寞的樣子，彷彿在無助的一遍遍在問他自己：這一切的一切究竟是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
而這樣的問題，這樣的自問，所有置身在這個詭異空間的人，其實都曾無數次問過自己，希望伴著這不甘的疑惑也曾無數次油然而生，似乎變得光明無限，可惜如同兒時吹玩的肥皂泡似的太過脆弱，瞬間便又在眼前盡數變成了萬劫不復的失望。
佟嘯天在聽他說出如此落寞的喃喃自語，臉上面無表情，緊繃著不怒而威的凜然，也隨即感同身受的慢慢鬆弛有度了下來。他沉默寡言了一會，臉有些蒼白的抬起頭來看了對方一眼，不由聲音微沉的向他丟擲橄欖枝道：
“唉！是的……死了，都死了，我們全都在不幸的車禍中身亡了，這一點佟某可以向你保證無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