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應聲都幹起活兒來。
一陣怪異的風吹過，老李頓時警覺地果起衣服。
山林裡的風不像外面一樣，應該說，這裡的事物，都不會跟外面的世界一模樣。
奉偉誠覺得冷了，不只是皮肉之冷，更多的，是寒在了心裡——他害怕了，有點後悔了。
可是木已成舟，想退縮早已沒有可能。
“老李，還愣著幹嘛？跟我一起走啊！”柯興朝少有的放低音量喊道，這感覺竟然還像帶著幾分親切似的。
看來他心底多少也有些受驚嚇了，至少奉偉誠現在是他的拍檔，有拍檔，就多一份安全感。
奉偉誠略帶慌張地“哦”了一聲，加快腳步，硬著頭皮趕緊跟了上去。
營地在姚凱峰的指導下很快便整頓成形了，夜色正美，萬籟俱寂。
“二哥，篝火邊兒上的什麼泥土、砂石、青苔備上了沒？”
“都擺上了。”任陽煦坐在營地最中間的篝火邊，挑動著木柴，篝火上面正燒著熱水。
“那咱哥幾個進營帳玩幾把牌去了啊。”柯興朝說完，便搓著手掌，樂呵呵地進帳篷跟奉偉誠、蕭白筠玩起牌來。
這時，姚凱峰跟任思淼從不遠處的灌木草叢中走了出來。
他倆手中拿著鐵鍬、工具袋，身上還有泥土的痕跡。
走到營帳中央，姚凱峰把鐵鍬往篝火旁隨手一插，一邊撣撣身上的泥，一邊衝大夥兒嚷道：“我說你們注意點啊，剛設下幾個陷阱防範野獸的，你們可別栽進去。”
“啊？那，咋認啊那是？”
“插了熒光棒的，別走出這圈兒就是了。”
“切，誰這黑不拉幾的天兒往外邊兒走啊。”柯興朝回過頭去看著地上的牌堆，“剛出什麼牌來著？”
“我出的對，李哥Pass掉了，除非你手頭有王炸，不然我可就贏咯，滅哈哈。”
蕭白筠衝柯興朝很不屑地翻了個白眼，她手中就剩一張牌了。
“呃……再來再來。”
“嘿嘿，我一直以為你手頭還有個炸呢……”
其實柯興朝手中確實就剩一個五張牌的炸，蕭白筠高興地衝任思淼喊道：“思淼思淼，你也快過來玩兒，四個人一起的，快點快點！”
任思淼在外面擦了把臉，喝了幾口水，便走進營帳：“鬥地主嗎？”
“嗯啊，剛只要我是地主就準贏呢！”
“是嗎，呵呵……”姚凱峰也擦了把臉，走到中央篝火邊對著任陽煦盤坐了下來。
“煮什麼呢？”
“熱點罐頭。”
“怎麼不進去玩？”
“不好玩牌，再者，總得有人在外邊守著啊。”姚凱峰也用一根木棍兒撥動著火苗，濺起幾許火星子。
“你說的‘詭笑魘’，是個什麼東西？”
姚凱峰從衣袋裡掏出一盒褶皺的煙來，嫻熟地抽出一支，在火堆裡點燃。
任陽煦坐在那兒，身上裹了一件大衣。
山林裡晝夜溫差大，加上這會兒還有陣陣微寒的氣流，所以他覺得冷。
他的手微微痙攣了一下，但卻不是因為冷，而是因為他聽到了“詭笑魘”三個字。
任陽煦將目光從鍋爐中挪動到姚凱峰的臉上，他的瞳孔一時間擴大了一圈，或許是因為他瞪著那因常年戴著眼鏡而凸起的眼睛，微張著嘴，藏不住的驚恐，彷彿這是一個埋在他心底最不可告人的秘密。
姚凱峰微眯著眼睛，肆無忌憚地噴吐著煙雲：“怎麼，不方便說嗎？”
任陽煦還是沒有開口說話，他開始機械地將視線從姚凱峰的身上挪開，謹慎地環視著周圍黑漆漆的樹林。
這裡沒有小樹林裡的婆娑樹影，要麼就是黑漆漆的一團，要麼是遒曲盤繞的樹藤，一直可以盤到天穹蓋上，在藏青色與銀黃色的交雜下，顯得格**森可怖，像一條條猙獰的巨蟒，不知是死是活。
那無盡的樹葉、草叢裡，掩藏著各種各樣千奇百怪的事物：昆蟲、動物、奇異現象、大自然的秘密……鬼怪，那個叫做“詭笑魘”的東西，說不定就在附近！
“詭……詭，那是個鬼的名字，這個鬼只出現在這樣的深山老林裡。”
篝火苗子的火光在任陽煦的臉上肆意地跳動著，他費了好大勁，才說出這句話。
“可是像幽藍的魂魄，有一張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煞白臉龐？”
姚凱峰半躺著，用兩隻胳膊撐著地，一點害怕的意思也沒有。
“你……你怎麼也知道它的樣子的？”
可以感覺到，任陽煦此刻全身的汗毛都已經直立了起來。
“這該是我問你的問題。”
“我……我是從途中買的那本書中瞭解到的。”
“書？什麼書？”
“《深山軼事實錄》，書中很大篇幅都是記載的關於‘詭笑魘’的事情。”
姚凱峰抽完最後一口煙，把菸蒂投到篝火裡，淡淡地問道：“呵，一本破書罷了，你信鬼這鳥事嗎？”
任陽煦低頭默不作聲。
其實早前在他那陋室泛黃的書堆裡，就曾翻閱到過這類靈異鬼妖的相關記載。
“以前我在部隊的時候，有幾次參加野外任務，任務地點就跟現在這樣的環境差不多少，當然我們那時候是在長白山。那時候，山裡的環境比現在要冷一些……”
聽著姚凱峰緩和地說往事，任陽煦的情緒也稍有平復，一手握起勺子，開始緩慢地攪動起鍋裡的實物。
“哨所裡並沒有人，但是總是聽見一些人竊竊私語的聲音。我站在那裡的燈下，那影子從來沒有停止過晃動。記得有一回，那天晚上是我一戰友執勤，主樓四層角落的那盞燈一直……”
姚凱峰繼續講述著，當年服兵役在深山裡，親身經歷過的一些靈異事件。
“喂，東西煮好了沒啊？裡面幾個餓得撐不住了呢。”任思淼出來催道。
“哦，知道了，一會兒就給送過去。你讓白筠出來端吧。”
“嗯，好的。”
說完又進了帳篷。
姚凱峰又用勺子在鍋裡攪拌了幾下，“那盞燈一直閃爍著，那兄弟明明記得關了這盞燈的，後來過去重新關了一下，可是開關明明是關著的，你是不是覺得這只是燈的線路出現故障了？哼，結果我那兄弟驚慌之下衝那盞燈開了一槍，燈泡都炸了，可是燈光卻閃現得更加快速，顏色異常詭異……呵呵，不過這些神啊鬼啊，說到底都不如人可怕啊，一個人可以很艱苦地救活一群人，更可以很輕易地結束更多人的性命，沒有什麼是比死亡更實際的了吧。”
他用帶著麻布手套的手抓過一隻一直在鍋底篝火裡烤著的地薯，捏了捏，聞了聞，“來，地薯烤熟了，你也吃一個。”
說完拋給任陽煦一個，然後刨出其它幾個抱給帳篷裡的人去了。
“你們先吃些個烤地薯吧，那邊有燒雞湯一會兒好了自己去盛……”
姚凱峰走開了，任陽煦依然沉浸在剛剛聽故事的狀態中的，咬一口烤地薯，默唸了一遍：“念由心生，心智鎖人，人心才是最可怕的……”
一共三個營帳，兩個小的，一個大的。
任思淼跟蕭白筠住一間小的，姚凱峰有癖好單獨一間，其他人住大營帳。
大營帳裡面吊著一個0瓦的燈泡，有大塊的蓄電池盒子，即便就是開五六個通宵也沒問題。
“哎，二哥怎麼不進來呢？”蕭白筠問姚凱峰道。
“估計他嫌地方擠吧，由他去吧。”
“唔，胖紙二哥傷不起，”蕭白筠接過一個烤地薯，剝開來舔了舔，美美道：“嘿，還蠻香的。思淼，給你！”
“你不吃嗎？”
“這會兒還不餓。”看著帳篷外的夜景朦朧的氣息在火光與人影的陪襯下竟顯出一種別樣的生氣，蕭白筠被它一下子深深吸引住了。
“我要出去拍照！”
“這會玩兒什麼攝影，黑不隆咚的，這深山老林裡，危險無處不在，不行，等天亮了再說。”任思淼說。
“哎呀呀，我就是要拍現在的這種景色，機不可失，時不再來，明晚這時候的景象說不定又是另一番了，白天的白天再拍咯，好不好嘛，好不好嘛！”
蕭白筠邊說邊搖著任思淼抓著烤地薯的手臂撒嬌。
“要不就讓咱妹子去吧，別走遠了就是，這外邊兒……不還有任老二在著嗎！”柯興朝勸道。
“就讓她去吧，這篝火照著，咱哥幾個眼睛又不是看不見。”奉偉誠說。
任思淼猶豫了片刻，看著蕭白筠可憐巴巴的眼神，一心軟，“好吧，不過絕對不能走出這個篝火圈，一步也不行！”
“放心，嘿嘿！”蕭白筠在任思淼的額頭上親吻了一口，然後拿起相機就蹦噠出去了。
“峰哥要不接個手唄！”
“行啊。”
姚凱峰走到蕭白筠原來的位置上，剛要坐下，突然想到了什麼，說道：“對了，你們有沒有在外面撒防蟲粉？”
“呃……”三個人對看著沒有說話。
“算了，說了你們也不會做。你們幾個先湊活著玩會兒，我出去弄一下再回來陪你們吧。”說完撩起帳篷簾子走了出去。（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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