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棵樹之間系了一根麻繩，三人把能換下的溼衣服全部掛上，在一旁也生了一堆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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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思淼架好了鐵鍋，下了食物跟調料，三人圍著火堆坐定。
出於習慣，姚凱峰不例外地點起一根煙，同時，也給任思淼跟冒向笛分別拋過去一根。
幾縷青煙在篝火間生起，姚凱峰開始發話了。
“七個人，現在只剩下我們三個了。”頭仰著，看著天空的那彎鐮刀殘月。
任思淼跟冒向笛沒有做聲，這回，都沒有聽到冒向笛的咳嗽聲，他正皺著眉頭，看著手中的菸捲一點一點地燃燒。
“呵呵，這輩子都忘不了啊……”姚凱峰彈了彈菸灰，感慨道。
“是是，”冒向笛擦了擦鼻子，連連點頭，“如果能活著出去……”
“任陽煦到底是怎麼死的？”這句話冒出得很突然，姚凱峰的眼神沒有盯著誰看。
他既然說出了這樣的話，就代表著他把他自己的嫌疑給排除了。
氣氛變得有些沉寂。
“興朝……”任思淼剛說出個開頭還不知道究竟要說什麼，冒向笛就激動地喊起來：“對！柯興朝！應該是他殺的！你們還記得嗎，在我們來這裡的途中，是誰跟任陽煦發生過口角的？是他，柯興朝！都拔出匕首了，那時候險些就要了老任的命。最大嫌疑的，可不就是他嗎！”
姚凱峰雙眼依然盯著搖曳的篝火，慢慢吸一口煙，呼出來，微微點點頭，“然後奉偉誠發現了這個事實，所以他——替老任報了仇。”
說的是“事實”，而且還是肯定的語氣。
“也可以說是奉偉誠發現了這個事實，柯興朝就要殺他滅口，奉偉誠是為了自衛才動手殺了柯興朝的。老奉沒那麼多正義感，膽小怕事，整天疑神疑鬼的，不到一定份兒上，他不敢動手殺人。”
“呵，沒想到你還蠻瞭解老奉的為人嘛。”姚凱峰看了冒向笛一眼。
“咯咯，哪裡哪裡，推測而已，推測而已嘛。”哼，這哪裡是推測，這根本就是在編定。
任思淼心中想著。
“怎麼了思淼，不舒服嗎？”姚凱峰看到任思淼整個人癱坐著，一顆頭聳拉著，身子有些微微來回晃悠。
“哦，該是被剛剛的雨給淋的，這會兒頭感到有點微微的漲暈。”
“那你先去帳篷裡躺會兒吧，吃點藥。待會兒東西好了再喊你起來吃。”
“嗯。”說完，任思淼捂著頭，腳步零碎地進了大帳篷。現在，外面就剩下兩個人了——姚凱峰，冒向笛。
“說吧，為什麼要殺了老任。”姚凱峰抽完了煙，就把雙手放在篝火邊烘烤，這句話說得尖銳，但也說得輕描淡寫，彷彿談家常一般。
冒向笛畏畏縮縮的神情一下子變了，既然都已經把話說到這一步了，那就再沒掩飾的必要了。
“因為他想要殺我！”
姚凱峰神色一變，“什麼？老任會殺你？”
冒向笛沉默不語。
“老任的為人我還是知道的，要他宰一隻雞都不敢，會對一個大活人下手？呵呵，別睜眼說瞎話了，現在沒別人了，只有你跟我。”
“我跟老任有一筆生意在談，這你也是知道的。談不來，我就揭了他老底。我們是走到那棵樹下，他也確實被藤蔓、地刺弄傷到了，而我也確實離開過他一陣子。照理來說，他該是我的搖錢樹……”
冒向笛狠狠地吸了口煙，都已經燒到菸蒂了，嗆得自己咳嗽了好一陣子，“咳咳……可就在我再回來找他的時候，我看見他手裡拿了一把刀，他嘴裡還唸叨著，唸叨著‘挑死你’、‘我要把你生生地挑出來’……”
“於是你以為他是起了殺心，趁他沒做出反應前，你就把他給殺了，然後你還把他的屍體毀滅了。”
冒向笛沉默，竟然沒注意菸頭燒著了自己的手，燙得他一陣驚魂。
他沒想到，任陽煦只不過是想把自己腳上那跟有毒的地刺給挑出來。
“呵呵，怎麼就只剩一隻手冒了出來？”
“還有煙嗎？”姚凱峰把整包煙都丟給了冒向笛。
“就在你們救我的那塊沼澤地，其他的部分都在那兒了。那隻手，應該是途中不小心掉落的。”篝火越燒越旺，火星子四濺，隔著火苗，可以看見冒向笛慌亂的內心。
“哼，”姚凱峰冷笑一聲，“你怎麼跟老奉一樣了。老奉……還有興朝的死，十有八九跟你這一念之差誤殺了老任……脫不了干係……”
“奉偉誠是你殺的！老奉可是你殺的啊！嘿嘿，你敢否認？”
姚凱峰的臉色突然變得鐵青，在火焰的映襯下，顯得格外得陰森恐怖。
“怎麼，你這是威脅我？”
“呃……呵呵，哪敢，峰哥從來只有威脅別人的資格。”
“阿笛啊，峰哥可從來沒斷過你的財路。”
“哈哈……”冒向笛把手中的菸頭往火堆裡狠狠一甩，狡黠的眼神撇著姚凱峰，說道：“峰哥真是貴人多忘事，前陣子不是剛被你們斷了一筆大財路的嘛！”
一提到錢，冒向笛就頓時來了精神。
“哦？是嗎？”
“整個下半年，你們整個企業的員工保險，為什麼不拉給我做？”
“沒有嘛？我不知道啊，這是思淼管的事，我可做不了主，呵呵。”
“哪有峰哥做不了主的事情。你當我冒向笛的兩隻眼睛是擺設啊，難道我看不出來，在你們兩人之間，他任思淼只不過是個傀儡，一個……”
“冒經理，有些話可不能說得太過分了啊——”
冒向笛衝姚凱峰奸詐地笑了笑，“哎喲，得了得了，您老別這樣假仁假義了吧就。誰不知道您峰哥在大學時候的那點風流韻事啊。”
這回換做姚凱峰沉默了。只是片刻的沉默，姚凱峰是個見過太多世面的人了，還不至於被這冒向笛唬住。
“哈哈哈，怎麼？你冒向笛還想給我姚某做一部情史實錄還是怎麼地？我姚某願意給你採訪的機會啊！”
“凱峰哥，話可別說得這麼動聽。你對其他什麼女人動過什麼心思的我冒向笛可懶得理睬，唯獨你跟蕭姑娘在床上那段激情四射……”
聽到“蕭姑娘”這三個字姚凱峰“撲哧”從地上跳了起來，一下子撲倒了冒向笛，強捂住他的嘴。
“喂，小子。別跟我開玩笑啊，思淼是我兄弟，你這話說出來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你騙了你兄弟四五年了，還問我什麼意思，啊哈哈，峰哥，沒想到你這樣身份的人也會跟我們這些小人物裝傻啊。”
“王八蛋！”姚凱峰強抑住心中的怒火，壓低聲音怕驚動了帳篷裡的任思淼，狠狠地對一臉奸笑的冒向笛道：“你要再敢胡說一個字，信不信我會像剛剛對奉偉誠一樣結果了你！”
“喲喲喲，著你可就算錯卦了凱峰哥。你這個也太老土了吧，不過我幸虧也有個很老土的辦法，那就是你們當年的那段影片，包括蕭姑娘已經跟任公子好上了之後你們的一些個私會的場景……”
眼珠子一轉，“任思淼還不知道蕭白筠曾今懷過你的孩子吧？”
姚凱峰長得滿臉通紅，滿臉的青筋漲得快要爆出血來，他揚起的拳頭最終還是變作了一根手指，顫抖得指著冒向笛，壓了壓氣，回頭檢視了一下帳篷方向，憋出一句話來：“你……你，你怎麼知道？”
“不是說了嗎，既然是影片，那一定是當時拍的咯！”
冒向笛一臉得意的表情。“你在我宿舍按了攝像頭？”
“開玩笑，那當然是不可能的，我那時候哪有那等閒錢跟技術搞那玩意兒。其實只要一臺小小的DV稍作掩飾，把它安放在一個巧妙的地方，就可以得到我想要的東西了。我想著吧，這東西以後遲早會派上大用場，沒想到，當時的一個小想法兒現在還真派上大用場了呢，咯咯咯咯。”
姚凱峰一把推開冒向笛，他雙眼一眯，看見了夜空中竟不知什麼時候多出了這麼多顆耀眼的星星，不經意間一看就看了四五分鍾。
在這四五分鍾之內，那漆黑的夜空中，浮現出幾張熟悉的面孔，回放了幾段往事，那時候的年少輕狂，還有那時候的山盟海誓……
轉眼間，都已物是人非，一切好似煙雲。
記得老城的夜空也很美，但在老城的時候，為什麼自己就從沒有過一回這麼安靜地欣賞夜空的時候呢？
“哈哈哈……”姚凱峰突然大笑了起來。
冒向笛抓平了剛剛被姚凱峰狠勁兒揪著的衣領，驚訝地看著姚凱峰。
“我說過，峰哥從不會斷了你的財路。”話就說到這裡，姚凱峰用一種深邃的笑容盯著冒向笛的雙眼。
冒向笛是個聰明人，他腦袋轉動了一下，很快便明白了這句話的意思。
“呵呵呵呵，峰哥！峰哥就是峰哥！峰哥的英明果然不是吹的！”
“呵呵，都是明白人。”頓了頓，坐起身，“之後的事，你明白該怎麼做了吧？”
冒向笛也跟著坐起身，“當然當然！那些個東西我都會盡數交給峰哥，呃……”
“等出了這林子之後，我就跟你簽單。”
“此話當真？”姚凱峰不做聲地看了冒向笛一眼。（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