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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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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緘默無言的並肩同行,時一內心帶點尷尬的小緊張,索然忘了原是成績帶來的煩悶,反觀林越,卻是一派自然的自在樣,倒是不時狀似無意地搜尋路邊的商店。

中途路過一家熟悉的奶茶店,時一還沒來得及反應,林越就對她說了一句:“你稍微等我會。”語氣裡帶著驚喜的昂揚。

林越腿腳利索地朝明確的目標就往店裡走,在櫃檯前一站,輕車熟路的點好了一杯,略微沉思了會,又補充說:“兩杯吧。”

店員對著機子下單,重新複述了一遍他的需求:“冰淇淋紅茶加波霸,兩杯,大杯去冰、正常甜。”

“恩。”

“一共三十四元。”

林越掏出錢包付款。

時一乖巧地站在路邊等他,見他一手各端著一杯插好吸管的奶茶,春風得意的往她這來,她就不由對著他開心的笑。

時一那會腦子裡滿是幻想:林越揹著晚霞朝她走來,臉上滿是笑盈盈的得意,她喜歡了很久的少年端著她最愛的奶茶。

“經常喝?”

“不,第一次點。”林越搖了搖頭。

“第一次點?選單上的飲品推薦都不看一眼就直接報名字,可不像是第一次點。”時一帶著半分打趣的狐疑。

“尤翹楚說你心情不好時喜歡喝奶茶。”

時一凝視著他握在兩手的冷飲,入了迷:“我喜歡喝奶茶跟心情好不好沒關係。”

“她說你喜歡喝這家店的奶茶,最近比較中意的一款是冰淇淋紅茶加波霸。”

時一接過,細看了眼貼在奶茶杯上的貼條,“去冰,正常甜,加波霸”,指了指,問他:“尤翹楚跟你說得這麼細的嘛。”

林越沒正面回答,只是喝了一口,不著邊際的稱讚,“是挺好喝的,難怪你喜歡。”

“你一路東張西望就是在找這個啊?”

好吧,她只求尤翹楚別哪天不打一聲招呼就把她賣得一乾二淨。

“尤翹楚老說你喜歡喝奶茶,慫恿我說沒準哪天我能靠它收買你。我也總好奇你經常光顧的奶茶店長什麼樣,你中意的那一款是什麼口味。”

“如何?”

“很好喝!”林越哈巴狗式的連連點頭。

“尤翹楚成天都跟你說了些什麼?怎麼淨是些零零碎碎,沒什麼關係的話。”

林越眼神開始向周圍飄散,卻故意不看向她,話也輕飄飄的:“也沒什麼。”他又喝了一口奶茶,又喃喃地補充了一句,“七拼八湊,也就完整了。”

時一不再問,很多時候她很喜歡和林越玩著半袒露半試探的語言遊戲。

“你請我喝奶茶的理由真簡單。”

“因為你心情不好。”

“我沒有心情不好。”時一氣餒,而後妥協,“好吧,是有那麼一點點。”時一在右手大拇指與食指之間比了個約一釐米的寬度來表達她的一點點。

“是我怕你心情不好。”

“那你又為什麼不看球賽了?”

“因為你要回家。”林越說得尤為理所應當。

“走吧。”時一朝身後來時的路轉回去,欲要往前走。

“怎麼了?”林越疑惑。

“回學校看球賽啊,這才走了沒多遠,球賽應該還有一會才結束。”

時一往前走了幾步,回頭卻沒見林越跟上,他還停在那。

“不回家嗎?回學校看球賽?”

時一吸了一大口奶茶,微微晃了下手裡的奶茶杯:“因為奶茶好喝。”

林越哭笑不得。

林越走向時一,站在她身後,手微搭著她肩膀輕推著往家的方向走:“球賽可以不看的,但好喝的奶茶記得分我一半。”

很久很久以後,時一回想起他們站在路邊為對方著想著往不同的方向走,她才聽懂林越的“一半”為什麼不是“一份”。

此刻的細枝末節都將會在未來的某一點聚焦。

“江則要報文。”回家的路,林越不知道為什麼自己不是滋味卻莫名要提起他。

“他開玩笑的。”時一沒太多想。

“他認真的。”林越表面平淡,內心卻早已癟著嘴較真。

時一看著前方,她不知道。

“他媽媽不會同意的。”

林越沉默了一會,半響才回答:“對。”

快到家門口的時候,林越又沒由來的冒出一句:“午休時間我也應該背背政治。”又話鋒一轉,“今天星期五,今晚打遊戲嗎,我帶飛,你躺贏。”

“這麼神氣。”時一哭笑不得,他這情緒轉換得簡直讓她看不透。

“你之前答應我說讓我教你打遊戲的,可一直沒機會,你也不提,我也不知道你想不想玩。”林越委屈巴巴。

“我怕打擾你帶別的妹子。”時一隨意開著玩笑。

“別的妹子倒是沒有,你......”林越也就順勢推舟佔個便宜,“可以有一個。”

然後各自懷著不同的心境轉進各自的樓。

在電梯裡,時一收到林越的最新一條訊息:記得八點上線。

時一簡單的回了一句:好的。

但是最後那晚時一沒有準時上線,無奈放了林越的鴿子,因為尤翹楚因為微博投稿的事心態崩了,和沈適吵了一架。

對於這件事,沈適是知情的。

如果換作別的女生與男朋友吵架,找閨蜜談心,那是哭訴自己的委屈,可換作尤翹楚,相同的處境在她這,是向閨蜜控訴對方的行徑令她不爽。

沈適當時是知情的,但沒敢和尤翹楚說,尤翹楚放學後找他理論,本其實錯不在他,她卻先挑起這事,然後莫名其妙生他氣,和他吵架,她又鬧得不爽快了。

沈適安慰尤翹楚說:“我知道你難過,我也不知道投稿的是誰,不要害怕,我愛你是真的,我只愛你。”

時一、廖韻之和尤翹楚三人組成群內通話。

尤翹楚把放學後他倆的爭論經過一五一十的告訴她們,邊事件重演邊翻著舊賬,一件件大事小事都表達著“老孃今晚賊尼瑪不爽”的架勢,最後又猝不及防撒了把狗糧。她們不懂了,沈適最後都這麼真摯的告白了,按理不是都應該翻篇了嗎?尤翹楚今晚又發什麼瘋?還在較什麼勁?

問尤翹楚:“那你現在還在不爽什麼?”

最後劇情的演變就是從吐槽抱怨到自我反省。

“今天我突然聽到有個朋友對我說——尤翹楚,你該減肥了。我他媽?真的不能忍,回家往秤上一站,一百零一斤,氣得我晚飯都沒吃,”

時一有時候沒跟上尤翹楚的情緒進度條,會有種前面話題說得好好的怎麼突然又扯到這個的問號。

“你167的身高,跟我們說胖?一百零一斤,怎麼就胖了?”廖韻之都聽不下去了。

“雖然沈適說,再胖也愛我。”尤翹楚嘿嘿的傻笑兩聲,又倏地提高音量義正言辭道,“聽他放屁。”

時一和廖韻之簡直是她自導自演自嗨的陪襯,無從接話。

“但他思想覺悟很高,我喜歡聽!”

她們是徹底聽不下去了。

尤翹楚又開始自我檢討,藉此油然而生的自卑感,覺得她配不上沈適。

尤翹楚心高氣傲,從未在某任男友面前懷疑自我,沈適是第一個,第一個讓她懷疑地覺得自己不夠好,是真的存在著危機感。

雖然胖這件事,在她們倆看來是她大驚小怪了。

尤翹楚後來想明白了,因為這件事吵架,很虧,只能怪男朋友太帥,太引人注目,不是沈適自己去招蜂引蝶的,他是無辜的。

在別人因為“沒有喜歡的人,有時候連想誰都不知道”亦或是“求而不得,難受得要死”而煩惱的時候,尤翹楚拒絕了一些看不上的人又無厘頭的質疑:“為什麼都沒有人喜歡我,現在我的市場都沒了?”

雖然尤翹楚在她們面前投喂的狗糧不少,可廖韻之有葉承彥,她真正想借題發揮的物件是給時一,有事沒事的助攻和督促時一趕上她們的進度。

“到時候,我們幾個誰混得好的話,相互介紹幾個好的給對方,比我大三歲內接受,高富帥十歲內。”尤翹楚大言不慚,她所謂的到時候其實還早了個十萬八千裡遠呢。

“你爸爸的朋友,那個上次來你家做客的叔叔,不是有個近二十七八歲的兒子?你怎麼沒去瞭解認識下?”時一調侃她。

“怎麼可能沒去瞭解,我什麼人你們不知道?”尤翹楚自信昂揚中帶點不屑,“我特意翻我爸手機微信裡那個叔叔的朋友圈,不行,雖然家境不錯吧,可我也不能因此放低了外貌門檻啊。”

然後又補充說:“可以沒錢,但不能不帥。”

嗯,尤翹楚就是這麼個人——沒臉沒皮還外協。

“以後我如果和沈適分手了,我就靠你們介紹了哈。”

尤翹楚說這話真的很欠揍。

“你都有男朋友了說這種話?”

“雖然我十有八九不會和沈適離,畢竟他這麼愛我,又這麼帥。”尤翹楚又賤兮兮的說。

當然,尤翹楚和沈適在此之前也會偶爾吵架,不全是秀恩愛,時一和廖韻之作為旁觀者,全當是他們情侶間無關痛癢的小打小鬧。尤翹楚最火爆的時候也只是在三人群裡發著語音罵著髒話“垃圾”、“快滾”諸如此類,可頭一天被她叫做“垃圾鳥人”的沈適,過兩天就是她口中“還好沈適對我很大方”的驕傲。

起先她倆也會緊張的穩定一下她的情緒,為他們彼此都說說好話,緩和緩和氣氛。可到折騰了幾次相似的情境之後,最後會發現,她們只要聽尤翹楚控訴就好,對於尤翹楚這類脾性,多說無用,還不如全靠她自愈來得明白。

尤翹楚和沈適再吵吵鬧鬧,時一都覺得會和好,事實也的確如此。

她們仨聊完的時候,已經晚上十點多了,近八點時尤翹楚在群裡發起會話,時一就預知到一時半會肯定結束不了,就發了訊息給林越跟他解釋尤翹楚的小情緒大概不是幾分鐘就能安分的。

林越只是回她:沒事,你好了叫我。

時一想,從某種角度來說,林越也算在等著她。

她也沒有顯得著急,女生的談話也沒有敷衍的進行著,她光是這麼想著,就覺得由內而外的開心。

林越打來語音通話的時候,她順了口氣,清了清嗓子,然後才接起,語氣平淡自然,雖然都是努力剋制的結果。

林越向時一介紹英雄,教她英雄技能的操縱,他們連著麥,林越耐心的一步步指導她,在遊戲裡林越讓她跟在自己身邊,一點一點引導時一掌握遊戲技巧,時一第一次玩這款遊戲,手法生疏,反應更是遲鈍,很多時候她自認為是影響林越發揮的拖油瓶。

“我大概不太適合打遊戲吧。”時一有點沮喪,笨得自己都沒眼看了,她跟林越泛著嘀咕。

“帶妹的樂趣大概就來自你無知操作和我超神的技術。”林越是真的覺得帶著時一打遊戲有種不一樣的遊戲體驗,一個人單槍匹馬衝鋒陷陣或是拉著好友打配合和帶著時一手把手教學打遊戲是不同,是另一種新穎的樂趣,他發自真心地享受她另一角度的可愛。

雖然時一對於林越的這番半安慰半膨脹的說辭無可辯駁。可時一每每因自己愚鈍的遊戲操作而懊惱時,林越仍會自始至終安慰她慢慢來就好了,然後跟她分享以往打遊戲時遇見的趣事,讓她別那麼緊張,打遊戲開心舒服就好。

時一在他所擅長的領域努力著自身所不擅長的。

林越問她:“你說我們算不算得上是有過生死之交的栓在同一條繩上的螞蚱?”

他手指迅速的在電腦鍵盤上敲擊,屏息等待,她可以隔著耳機聽到他每一個按鍵下去的彈性是對他手法嫻熟的遊戲最親切有聲的認可。

他操縱的英雄在一頓混戰中終於“犧牲”了,他如釋重負,指間的迴響也暫停了下來。

時一隔著螢幕,說得動聽:“算。”

“我現在有點飄飄然。”林越語氣中透著小邪惡,“有種你也被我帶下水的膨脹感。”

“這算不算是陰謀得逞下的深坑?”

“算,你說算就算。”林越笑得很賊,帶著反正我不管,事已至此你也拿我沒辦法的無賴。

氣氛一下子輕鬆了。

時一那聲“算”的肯定,又為他們友好的關係增添了一筆,林越暗自在心裡拿小本本記下。

學業外的閒暇時間裡,林越總會想起時一,他不知道要怎麼主動而不尷尬的搭話讓話題發展得順其自然些。

最後只得變為他不自知的拙劣。

“今天放學要一起去喝奶茶嗎?”

“那家奶茶店出新款了,你喝了嗎?”

時一若答:“還沒。”

“那正好一起去。”

時一若說:“嘗過了。”

林越會緊接著問:“好喝嗎?”

“好喝。”

“那放學我請你。”

她若勉強地說著:“一般。”

林越又會接茬:“我發現了另一款好喝的,傍晚帶你嚐嚐。”

就是無論時一的回答如何,結果都是一致的指向林越的奶茶邀約。

當然,這種事沒誇張到林越隔三差五就以此為藉口,他倆也不至於一天天吃飽了撐著老往奶茶店裡跑,是時機恰到好處的幾次,那麼的順理成章。

以至於後來給時一種大膽的猜測,有一陣她覺得是自己“感染”了林越發現了“新大陸”。

偶爾的相互陪伴,遊戲和奶茶,共享著彼此的時間。

尤翹楚回她:“你怎麼不大膽的猜測,這是林越喜歡你的表現。”

時一無言。

陳椏楠最近越發沉默,雖然時一偶爾的詢問她還是會搭話,但大多時候,她倆都保持著認認真真聽講,安安靜靜寫題的狀態。時一也沒覺得什麼不好,陳椏楠是話少,但不至於冷漠,學習上的問題,你請教她,她也會耐心解答。

時一有時看著她會忍不住感慨,心無旁騖是與陳椏楠這類一門心思學習的人萬分貼合的詞。

但她不是,她是有自己小心思的人。

尤翹楚會反駁一句:“屁勒,我才不信。”

可問她依據,她又只會說:“反正就是不信。”

時一只能以一句“你又不認識陳椏楠”來回擊。

尤翹楚唸唸有詞:“你當好學生都六根清淨啊,你個榆木。”

尤翹楚不認識陳椏楠,她對她的瞭解,也只停留在“時一同桌”這一標籤。初次去時一班級找她時,還在時一耳邊嘀咕:“你同桌一看就朋友不多。”

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尤翹楚就鬱悶了:“你同桌怎麼總在寫題,就感覺永遠也解不完。”

今天李女士的語文課講評作文,她帶著一踏改好的作文捲進班,拿著面上的前幾份念著名字,這次班內優秀作文的五個人中包括了時、宋因冉、林越和其他兩位班級同學,而林越是大家從李女士口中聽來較為驚喜的存在。

宋因冉和時一的寫作水平無論是放在班內還是年段都是毋庸置疑的前十,歷次寫作作業和考場作文評分都是意料之內的高分。

“林越這次作文寫的不錯,素材新穎,論點清晰有力,值得表揚。”李女士的肯定沒有表現得過分用力,只是在寵辱不驚的平淡間接表達一句“林越你早就該好好寫作文了”、“這種水平的發揮才算正常”,而在時一想來重點在於李女士對林越的那句,“繼續努力。”帶種下次林越沒理由胡謅藉口來搪塞她不好好寫作文的即視感,這不能寫好嗎?

李女士的作文指導課的必要流程就是在她唸完本次優秀作文名單後,請作者依次來講臺上念讀自己的作品作為範本供全班同學吸收借鑑。

大家在臺前都正正經經的拿著自己的作文紙念,林越不一樣,他半脫稿,就如早已事先預演熟記於心。26

時一推門而入,足球部開足的冷氣撲面而來,正對林越,她當下內心詫異了下,想想也就沒覺得有什麼好奇怪的。

林越見有人進門便抬頭打了聲招呼,時一特意選了個稍稍斜對角位置坐下,看著他低頭入神地在習題冊旁的草稿紙上演算,又不好過分一直盯著對方看,百無聊賴的在座位上東瞅瞅西看看,然後又被他專注的神態吸引了去。

“選理?”尤翹楚率先打破平靜的局面,上半身微微往前探了探,大致瞄了眼林越所做的科目和進度。

時一利落的把視線收回,看向尤翹楚。

“可能……也許吧。”林越不確定的猶豫著。

尤翹楚又把問題拋給一旁傻愣的時一:“你勒?”

在座的三位目光立馬一致投射至時一身上,時一本只想安安靜靜坐著聽尤翹楚能和林越嘮嘮嗑磕些有的沒的,沒料到話題主角轉換得太快,自己一下子成為了事件的中心點。

林越很認真在等她回答,她餘光裡他關注的目光鎖定,似要精確捕捉她啟齒的每一個字句,令她無端的緊張,然後慢吞吞的說出一句:“不知道。”

話題戛然而止。

這種氣氛很怪異,林越在寫題,翹楚在教韻之微博評論——就表白牆這事如何能增長她正牌女友的氣焰,體面的逼退不必要的騷擾。就她一人,沒帶習題沒帶手機,幹愣著旁觀,著實像個傻逼,本想來足球部午休的,可林越在對面,她又不好意思就這麼當著面趴桌上小歇一會,太肆無忌憚了點,她太顧忌形象了,特別睡相這類如此毫無防備的狀態。

冷氣吹夠了,她想了想還是去班上看會兒書,背背政治好些,雖然熱了點,悶了點,但不至於現在這麼局促不安,剛起身才微微拖動了椅子,發出與地面突兀的刺耳摩擦聲,尤翹楚就警覺地攔住她問:“上哪兒去?”

“空調吹得有點冷,我回班休息背會書,政治書在班上。”她很勉強的胡謅一個藉口逃脫。

尤翹楚不信,林越雖什麼都沒說,但拉開他所在位置的抽屜,取出空調遙控器,調高了幾度。她倆看向了調控遙控器的聲源,那幾聲按鍵的“滴滴”氣氛驟然凝固,林越調好後又放了回去,關上抽屜,繼續寫題,渾然無覺,可筆尖又頓了頓,然後才抬頭正面迎上時一,不確定的建議著:“要不……你把政治書拿到這裡來背吧?”

時一不知怎麼回他。

尤翹楚看看她又看看林越再看看她。

“你可別傻,外頭得多熱啊!”尤翹楚光是想想室內外的溫差,就滿是嫌棄。

“是你太吵了。”時一倒很不客氣的把問題歸咎於尤翹楚。

“哦。”尤翹楚乾巴巴的發出一個單音節,只能勉強隨她。

室外是熱了不止一點,但是自在多了。她不緊不慢的往教室的方向走,尋思著彬哥什麼時候會找她談話。

這次半期考剛結束沒多久,緊接著月考也近在眼前,當還在歸整上場考試的錯題時,下場考試的準備也容不得半點懈怠。就上次半期考成績排名和近期學習情況合著各科老師的如實反應,班主任時不時會單獨叫班級同學在午休、自習課或放學去辦公室面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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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裡人面談過的已經有一大半了,除去個別她認為學習穩定名列前茅的不必多此一舉,比如江則、宋因冉、林越(如果暫不論語文的話),也是時候輪到自己了,光是這麼想想,也還是有點心虛,暫不說班主任會不會來找她,光是她自己也並不滿意。

樓道拐角處準備上樓時,險些和來人撞上,好在適時止步了,沒看清來人先是條件反射性的開口說聲對不起,然後抬頭,發現是剛好下樓的江則。

“額……江則。”

“回班?”

“恩。”

“吃冰棒嗎?”他站在那,與時一隔著半臂寬的距離,就像一場醞釀已久的邀約,話題銜接得恰到好處。

“不……”她正要脫口而出的“不用”二字拒絕,腦內卻不由自主的一閃而過那已成型的實物畫面又勾起了口腔對陣陣冰涼刺激的如實渴望,“吃。”她重重點了下頭。

江則請的客,一根冰棒成功成為了她學習道路上的絆腳石,她被這個夏天收買了。

小賣部不遠處有顆百年老樹,樹幹很粗壯,枝繁葉茂。弘毅建校148年,它也就存活了148年,字碑上凹刻著它與校史。

江則建議去那坐會兒,她同意了。

樹很大,圍臺較高,他們藉著旁邊的一小節臺階上去,在綠蔭的遮蔽下在其邊沿坐下,她垂晃著腿。

“想好報文理科了嗎?”

“文科吧,”時一把最後一口冰棒融在嘴裡,“不出意外的話。”

他們吃得很快,水泥地升騰起的熱氣,暴露在38攝氏度的高溫天裡的冰棒,正一點點順著最外層往下滑,除了嘴裡的其他以外地方都不是冰棒最終的歸宿,時一容不得自己慢條斯理地看它一點一滴消融在豔陽天裡化作一攤粘膩的水。

比起剛才對尤翹楚的回答,這次她倒顯得多了幾分篤定。

附近沒有垃圾桶,她兩個指頭捏著根光棍轉著玩,她也就呆呆的盯著看,不知如何處置。

“我如果跟你說我也想報文科呢?你會不會覺得意外?”江則很體貼的把時一手裡吃完但無措的棍子拿過來,連同自己的那根一併塞進剛剛還沒丟掉的塑料包裝裡,暫擱一邊。

時一先是一愣後很禮貌的再次道謝。

“不意外。”時一搖搖頭,說得真誠。

江則略有驚訝,轉頭看她微低著的側臉,耐心的等她下文。

“你學文學理都很優秀,”語氣裡不無羨慕,“你如果跟我說,你突然膩煩了理科既定的顛來倒去的公式理論,想尋點死板而囉嗦的概念意義來挑戰大腦負荷,我也信。”

“是嗎?”江則反倒有些哭笑不得,心想自己就這麼欠虐嗎。

“我每年看新聞公佈各省文理狀元都驚歎他們簡直挑戰人類智商極限。”時一身體微微往後撐了點,看著頭頂一片綠葉悠悠的飄到腳下的那塊地上,“文理狀元只有一個,而你是這批入圍者,最起碼在我認為是。”

“我就這麼優秀?”江則反問時一,捕捉明眸中流轉的篤定。

“是啊。”時一拖著尾音帶著俏皮的笑。

時一微微歪頭看他,那一刻江則恍若是自己被她眼中明亮亮的太陽恍眼了,他很想伸出手,將手掌放在她的頭頂搓揉,來回擊她難得表露的可愛。

江則目光不自覺便停留在時一攏在耳後的柔順黑髮:“你頭髮長長了。”

“恩,挺快的,一不小心就這麼長了。”時一低頭看著自己那安分地貼著校服的直髮,她挺直了脊樑,手伸到後背觸著最末端的髮尾比著,差不多在肩胛骨位置再微微向下,上一個夏季,才勉強及肩,掩飾不住的滿意,“夏天到了,該紮起來了。”又苦澀的笑笑。

“什麼是意外?”江則突然反問道。

“意外?”時一不解的看著他,想問他現在說的是哪件事還是指其實他只是單純的想知道這個名詞解釋。

“你說你會報文科,如果不出意外的話,”江則說,“而我想問,什麼樣的算是意外會讓你選擇理科。”

時一想了想,該怎麼好好跟江則表達這層意思:“當我感性戰勝理性,一時想不開效仿你找罪受的時候,就算是意外。”

時一打趣的說完這番話的時候,江則已經不動聲色地窺進她心底的那層含義。

“我希望在文科班能見到你,時一。”

江則後來在文科班的日子時常想起時一對他說的這句半遮掩半真實的話,他好幾次想對時一“招供”自己的內心。

而時一一直以為只有她一人知道這個不外宣的小秘密——她時時在面對林越,徒勞地竭力用理性剋制感性。

他想接管她的無端任性。

她現在口中的這句話:“你真任性。”

他全當是彼此約定的另一種說辭。

“但你有資本。”時一囁嚅道,只有微乎其微的氣息,有些事她得承認。

除去此,他們聊了學校周邊新開的一家壽司店好評如潮,聊了學校對面的文具店裡新進的某款中性筆出水順暢,聊了最近食堂的各樣菜式鹹淡如何……

“下午第一節什麼課?”江則問。

“政治。”時一答。

“要小測來著。”他似才反應過來,但語調平淡鎮定。

“恩。”

“你背一遍吧。”江則探尋道。

時一滿臉寫著疑惑,什麼意思?

“我昨晚臨睡前看了眼,也不知道記住多少,你把知識點背一遍,我就這麼聽著,相互強化下記憶。”

時一同意了。她清了清嗓子,微微挪了挪身子,而後緩緩開口。

午休時段的校園很安靜,在百年老樹的庇廕下,只剩蟬鳴,他靜靜地坐在時一身邊,聽著她清晰流暢地背誦著每一個熟悉的知識點,心滿意足。

他很慶幸,青春裡的某個午後,他私心的把她留著身旁,共享著某個時間段,聽她背誦自己早已熟記於心的內容。

他沒告訴時一,他很喜歡聽她說話,不緊不慢、徐徐道來,疊加著時光裡的故事在此刻暈染、蔓延,他會開始想象她每一個人生階段的模樣,就像透過當下遇見那個背著手站在老師跟前端正背誦的小學生。

背完了,時一轉眼看他:“記起來了嗎?”

“記起來了。”他笑得暖,看著陰影外的那片灼熱的光,“這個夏天很長。”

“恩,上個春天很短。”時一點點頭。

而夏天藏著春天的心事。

“回班吧。”時一輕巧地跳下臺,隨手拍拍褲子上的灰。

下午自習課的時候後桌拍了拍她的肩遞給她一張小紙條,曖昧的擠眉弄眼:“江則給你的。”

時一沒展露過多表情供他解讀,只是禮貌的接過,說了句謝謝。

她展開,寫著:小測很順利,放學一起吃壽司嗎?

她本想說不用了,畢竟她什麼也沒做,可剛要在小紙條上提筆回覆,還沒落筆,班主任就進來了,她趕忙將小紙條塞進練習冊下面,繼續寫著答了一半的題,班主任在桌椅過道上來回巡視了一圈班級同學的自習狀況,確定大家都在好好利用時間,沒人開小差,然後很自然地在經過時一位置時輕聲說了一句:“時一,你跟我來一下。”就往教室門口走去,她大致心裡有了底,也就很坦然了,把作業放在一邊,聽話的起身,跟在班主任後面進了年級辦公室。

班主任在自己辦公桌前坐定,然後示意時一也坐在旁邊那張凳子上,時一搖了搖頭:“沒事,我站著就好。”

“可能要一會時間,沒事,坐下吧,就聊聊天。”班主任言語溫和。

時一內心掙扎了一下下,還是選擇坐下。

“本學期的大小考試成績心裡都有數了吧。”班主任從抽屜裡拿裝訂成冊的年段成績排名單,翻看到時一那一欄。

時一點點頭,主動承認:“恩,不理想。”

“不是說不理想,”班主任搖搖頭,“老師只是覺得你可以更好。”

時一不說話,她不知道她可以好到哪程度,但她心裡有底,她知道還需努力得更多。

“老師想聽聽你對自己現階段學習的認識,和對文理分科的想法。”

“理科成績太平,文科也不夠突出,與其他同學的分值拉不開,名次進步幅度小。”時一清晰的分析,她已經在心裡事先預演了很多次。

“恩。”班主任點點頭,怕序列用手指著名冊上的資訊比對著看,就她目前的各單科成績與在她排名之上,綜合分年段前幾的同學比較,分值具體差距在哪,哪些科目還能更好點,總分還能再拔高多少……

恩,這些她都懂,她還是很有禮貌的聚精會神聽著班主任講話。

班主任對學生很用心,他分析的每一個點和給出的建議,都是建立在真真實實地掌握該同學的具體學習情況,細緻到有一本專門為班級同學而準備的筆記本,裡面記錄了每一個學生的各科學習情況和從課任老師那所瞭解到的資訊,不同顏色的筆加以備註強調。

談話中途會偶爾翻開筆記本翻看是否還有重要的訊息被自己疏漏:“過幾天就開家長會了,到時文理分科的事也該定下了,回去和家裡人好好商量討論下再提交文理志願表。”

“謝謝老師。”

似是全世界的人都在同一天催促著她做出某種抉擇。

她有時候不知道該怎麼辦,地球在運轉,她停滯不前就是倒退,成績帶來的不歡愉感是會令人下筆沉重的。

她翻出習題冊下的小紙條,毫無心思:今天就算了,改天吧。

剛剛在草稿紙演算到一半的步驟已經毫無記憶,又不得不從頭來過,她暗自無奈的嘆氣只得是一抹無聲的氣息。

時一機械的推算、不對、劃掉、重新、不對、再劃掉……她最後放棄了這一道題,而很不幸運的,接下來的其他題目她大多都沒能算出結果就夭折在密密麻麻的草稿中,直到下課放學。

林越來問她是否一起去操場看球賽時,她很挫敗的回覆:“我想回家。”

“好,我跟你一起回家。”

好幾次好幾次……喜歡要呼之欲出,所以她選擇閉嘴。25

時一裹著繫帶睡袍,披頭散髮的縮著脖子,四仰八叉的躺在鋪好的棉被上目不轉睛地盯著光溜溜的天花板,一個激靈,翻身下床,行動利索的開啟衣櫃,她決定好好收拾下自己,然後出門碰運氣。

在玄關處穿鞋時,她媽探出個腦袋問她:“去哪玩?”

“倒垃圾。”她把鑰匙塞進兜裡,門剛開了條縫,冷風就湧進來,脖子空蕩蕩的漏風才想起似乎忘了啥,折回房間纏上了條圍巾,抽屜裡擱置了一個寒假的手套,索性也給捎上,裝備齊全些,又對著衛生間內的鏡子照了又照,稍捋了捋碎發攏在耳後。整理完這一切,才重新把剛脫下的鞋穿上。

她媽見她如此折騰,又疑惑的確認一句:“倒垃圾?”

“恩。”

“幾點回來?”

“去去就回。”時一系好鞋帶,起身,“媽,還有哪的垃圾需要我一塊兒拎出門扔了的?”

“那些我今早出門買菜時下樓都給順手扔了。”

“好,那我出門了。”時一嘭的一聲關上門,把已經從房間裡提到玄關口本要帶出門的那袋垃圾給落下了。

只留下她媽錯愕地站在那,看看那袋被遺忘的垃圾,又看看牢牢關上的門。

二十分鍾前,時一還躺在床上百無聊賴的玩手機,直到林越的QQ線上狀態由wifi切換成移動資料。

她想起了尤翹楚和那句她時常信奉的話:無巧不成書。

然後催促著時一:“你難道就不想跟林越多發生 點什麼?”

“多發生點什麼?”

“故事啊!”尤翹楚儼然過來人的口吻,對著時一的不爭氣嘆息,“你就甘心這麼平平淡淡的再度過三年啊?”

時一沉默了。她不甘心。

不知道是不是她單方面的錯覺,她似乎和林越走近了些,但到底還是被動了點。

“你到底在怕什麼啊,以前在學校也總是儘可能避免接觸,能躲則躲,我就想不明白了,你到底是怕別人知道你喜歡他,”尤翹楚頓了頓,“還是怕他知道你喜歡他。”

時一很久才弱弱的說出一句:“都是。”

尤翹楚那時問她:“時一,你就沒想過讓林越喜歡上你嗎?”

她答不上來。

但她現在想明白了,她有所求,有私慾。

尤翹楚出門打的、夜跑、商場購物……都能碰上陌生人來找她要聯繫方式。

“你不能等著林越來你家敲門,巧合是要自己創造的。”

時一站在那家手工自制冰淇淋店的正對面街道,旁邊是棵光禿禿的枝幹,時不時的兩三輛小汽車從面前呼嘯而過,捲起一陣冷風直往她臉上呼,她定定的凝視著街對面的招牌,掏出手機,撥通了早就熟記於心的那串號碼,按出:“林越。”

“恩。”

“我想吃冰了。”

說出話的要負責,所相應的要由他來兌現約定。

“好,我馬上到。”林越不可抑制的喜出望外。

時一在這頭,笑得心滿意足:“好,我等你。”

她想起《穿越時空的少女》中17歲的少女不斷跳躍時空,只為改變少年離她而去的事實。她第一次看時就因裡面的兩句臺詞感動得一塌糊塗。

“我在未來等你。”

“恩,馬上就去,跑著去。”

像極了此刻。

她後來反覆看了很多次,感動依舊。

她在川流不息的街頭,第一次身臨其境,她鬥志昂揚,她想永遠做故事的女主角。

尤翹楚來找時一拿作業的時候,全程一個勁兒的傻笑,時一把早已疊放好的作業往她懷裡一塞,最後實在看不下去了:“傻樂呵什麼呢,中彩票了?”

尤翹楚把作業先放到一邊,連人帶著屁股底下的座椅往時一那緊挨著,時一下意識的身體後傾了點,臉上明顯寫著“你又想幹嘛”的情緒,掃視她怪異的一舉一動,尤翹楚把時一往回拉了拉,貼近時一的耳邊,帶著難以抑制的喜悅:“我談戀愛了。”說完還莫名靦腆的屏息期待著時一驚喜的表情。

“哦。”可出乎意料的,時一隻是淡淡然的應一聲,略顯敷衍。

“你怎麼這麼冷漠?”尤翹楚不可置信的驚訝,“不應該八卦下?問問我他是誰?哪所學校?有沒照片……之類的。”

“何佑禹啊。”時一十分鎮定,反倒是尤翹楚顯得過於大驚小怪,“我猜到了啊,何佑禹啊,我們幾個不是都認識嗎。”

“屁勒,怎麼可能是他!”尤翹楚正色道,語調上揚,不容置疑的否認,“我就說你怎麼這麼事不關己,一點都不好奇,不是何佑禹。”

“不是何佑禹?”尤翹楚的解釋讓時一不得不拉回注意力,開始重新正視尤翹楚的面容,臉上滿是明顯的期待,呼之欲出的傾訴欲向時一表達著“你倒是多問問我啊,多好奇下啊”。時一目光聚焦於對面眨巴眨巴的水靈靈的大眼,探其可信度。

“不是。”尤翹楚微笑著搖搖頭。

“真不是何佑禹?”時一再次強調確認。

“真不是。”尤翹楚再次微笑著搖搖頭。

時一有點想不通了。

“你不喜歡何佑禹嗎?”時一反問。

“我有男朋友了。”尤翹楚萬分誠懇的表明立場。

“不是,我是說在這之前。”

“恩……他這人還不錯……”尤翹楚猶豫了一下,還算客觀的折中評價了一句。

“哦。”時一刻意重音的表達一聲對這不滿意回答的感慨。

“不是啊,時一,你是不是放錯了重點?這件事好端端為什麼會扯上何佑禹。”尤翹楚突然回過神來,才稍覺話題的方向轉換得不太對,她本想跟時一談談新任男友,分享戀愛的喜悅。

“我就覺得……你倆挺順眼的。”

尤翹楚原模原樣的回以同樣的哦字。

“是上次給我們看過照片的黑框男?”時一在腦內蒐羅了一遍尤翹楚近期在她們面前所提過的異性,回想起那次元旦匯演。

尤翹楚曖昧地搖搖頭,晃動著食指SAY NO!

“我沒跟你們提過的,你不會知道的。”尤翹楚又笑得得意。

“那你自己說吧。”時一把身體的重心往椅背上靠,徹底的放鬆了下來,準備靜靜的聽尤翹楚一一交待清楚。

尤翹楚和沈適在一起是寒假的事,已經兩週了,沈適是隔壁體育院校的學生,大尤翹楚兩歲。

“重點是又高又帥!”尤翹楚滿臉的驕傲,興奮地滑動著手機相簿給時一看,嘴裡是一百萬個滿意,“打籃球還特別酷。”

時一看了幾張,的確正如尤翹楚所說的那樣又高又帥,可看著尤翹楚新任男友沈適的照片,腦中揮之不去的卻是何佑禹對時一的坦白,她沒讓尤翹楚繼續往下翻,而是問她:“你喜歡他嗎?”

“喜歡啊,這麼帥的男生我為什麼不喜歡?”尤翹楚雙眸閃著光的靈動。

弄得反而是時一不知道怎麼回她了。時一其實也並沒多袒護何佑禹而為他佔票為他說話,她選擇順其自然,選擇尊重尤翹楚的選擇,所以她不再多說。

然後順理成章的,在接下來的日子裡,不可避免的便是尤翹楚一個勁兒的秀恩愛。

尤翹楚曾在沈適毫不知情的情況下截了兩張他們影片通話的截圖甩到群裡,這是她第一次秀恩愛的證據——狀似無意地蜻蜓點水般似有若無的公然曬圖。

尤翹楚去商場購物,對著服裝店內一整面的全身鏡拍了張萬分般配的合照,賤兮兮的在群裡說著,只是想秀個恩愛。所謂愛情奢侈的煩惱不過就似她那句秀之餘還不忘毫無痛癢且可有可無的矯情抱怨:“我很煩為什麼當時袋子在我手上?”

他倆的情侶經濟生存原則大致體現在於從不AA,比如吃飯,買零食,送禮物……沈適出錢,比如買個包子,尤翹楚出。

彼此最好的時候,尤翹楚對沈適簡直稱心如意,談論到某些男女話題時,她都不忘捎帶上一句,“我男朋友這點不錯”、“這裡我要誇下我男朋友”......

她對他的滿意度毋庸置疑,以至於當追尤翹楚的男生跟她提議說,沒有男朋友考慮下他時,尤翹楚立馬回絕:“有病啊,我男朋友那麼帥,不需要。”

即便如此,時一也沒覺得沈適有多特別,她相信尤翹楚是愛他的,但時一所以為的這種愛與尤翹楚在他之前所交往的每一任無異,就像熱戀時所描摹的愛大多相似,而沈適也將經歷她歷任男友中無差別的愛情歷程——起初口口聲聲的真愛,日後無感時都會遭到尤翹楚的無端嫌棄。

高一下學期,各科老師都一而再再而三的重申文理分科的重要性,大多數人目標明確,為著各自的權衡,朝著既定的路線走。

各科學習優異,成績突出的基本都毫無懸念的選擇理科,可但凡理科比文科稍遜色些,哪怕成績普遍均衡卻不夠出彩的女生,都不出所料的會往文科方向考慮。

時一很猶豫,從小到大,學習的方向都不偏不倚按著設定好的軌道走,該學什麼,該著重把握什麼,該朝著哪個目標努力,她都有著明確的想法,可自從上了高中,她迷茫了許多,她的短板越加突顯,長板也沒得到特別好的發揮,在此之前,她天真的覺得,差距不大的天賦是能用後期十足的努力補足的,她每一步都穩穩當當的踩在當下階段的人生印記上,中考也收穫了良好的效益。可她現在想不明白了,她不知道為什麼學習被她搞得一團糟,她總是勉強維持著目前的好成績。可那些微乎其微的天賦差距才最為致命,分水嶺的溝壑越陷越深,為什麼有人能一眼就看穿解題思路,為什麼有人外語語感如此渾然天成?

就像她在為數理化解題而忙得焦頭爛額時,尤翹楚還能悠閒自得的經營著愛情,為無足輕重的細節煩惱。

南方的春季格外短暫,夏天來得早,天很快熱了起來,因此時一中午選擇在校食堂就餐。

尤翹楚最近特別容易咋咋呼呼的,一點就著,本各自和諧的吃著餐盤裡飯菜,她一心二用,一邊心不在焉地夾著面前的午飯往嘴裡送,一邊專心致志地控著藏在餐桌底下的手機,突然筷子一拍桌,震了震,毫無徵兆的飆出一個髒字,成功引起周圍幾桌人的側目,然後狀況外的大家又都相安無事的繼續轉回去吃飯。

“幹嘛?”廖韻之見大家不再往這看,才詢問尤翹楚到底什麼情況。

“就沈適的體校微博表白牆啊,不知道哪個女的偷拍我男朋友,投稿博主求聯繫方式,然後被我朋友發現艾特我啊,結果被我發現還他媽不止一條,我往下滑,發現近期竟然有三四條!”尤翹楚怒了,筷子扔一邊,也不管面前沒吃完的飯,把手機搬到桌面上來頁面轉給她們看。

“幹嘛呢,不想活了?公眾場合公然把手機拿出來也不怕被抓。”時一趕緊把手機推回去讓她收起來。學校最近教務部對校規校紀查的嚴,時不時總有人巡視。

尤翹楚癟癟嘴配合的收起手機揣兜裡,一面委屈巴巴地嘟嚷著:“這是我男朋友!”一面稍顯不耐的一手插著腰,一手對著臉扇著風壓抑著煩躁的情緒:“真是嗶了狗了,受不了這些人!”

何佑禹端著餐盤搜尋了一圈食堂,與正好抬頭面對著的時一目光相接後,徑直往這走,很自然的把餐盤往尤翹楚旁邊的空位一放,落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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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幹嘛!”尤翹楚轉頭沒好氣的質問他,眼神凌厲的上下掃射。

“找你吃飯啊,”何佑禹說著理所當然的理由,自然的夾著飯菜,又見尤翹楚擱置一邊的餐盤,伸出“罪惡”的筷子不客氣的把她的一塊肉往自己嘴邊送,尤為浮誇的眼前一亮,還意猶未盡的評價一句,“這道菜不錯!”然後又準備再夾塊肉走。

“吃吃吃就知道吃,拿去!拿去!”尤翹楚嫌棄的把自己餐盤都推給何佑禹,眼煩心亂。

尤翹楚不太想搭理何佑禹,又回到“正事”上對著時一和廖韻之討論起剛才的話題,低聲發著牢騷。

何佑禹也不幫腔搭話,難得的安靜,嘴裡倔強地啃著塊排骨,腮幫子鼓著,手裡的筷子卻閒不住的時不時往尤翹楚的餐盤裡夾點什麼。

“一會你們就去那條微博下面評論,就說有女朋友了,別打擾人家。”

“恩。”時一和廖韻之點頭。

“不行,”尤翹楚想了想,還是覺得不太妥,又認真思考起對策,“這樣會不會不夠狠。”

她倆就等著她,全憑安排。

“記得評論完艾特我,再加上一張我和沈適的合照!我一會就發給你們!恩!很好!”

時一一面點頭配合著尤翹楚的指令,又偶爾瞄一眼何佑禹從尤翹楚那夾走了什麼,她不由得想象,何佑禹好像一條跟在尤翹楚身邊多年的狗。

“記得把我誇好點!要多發幾條!”尤翹楚又不放心地囑咐道。

何佑禹不插嘴不打趣,全然事不關己的模樣,出奇的安分。

說他完全遮蔽餐桌上的談話,時一不信,他專心致志的吃飯,並不代表他不關心與尤翹楚有關的話題。

直到他突然來一句:“接吻照有沒有?床照也可以的。我幫你發,要多絕有多絕。”

何佑禹平淡地說著欠揍的話,場面一下子安靜了,時一隻是笑,控制著嘴角上揚的幅度,埋頭吃飯,不參合。

“何佑禹,你想什麼呢!能不能思想純潔點!”尤翹楚沒好氣的把被自己冷落已久的餐盤搶回來,拿起筷子就往嘴裡塞了一大口飯,又惡狠狠地端起何佑禹打的還剩半碗的紫菜湯半仰頭就一頓猛往嘴裡灌,一滴不剩,眼裡滿是嘚瑟的得意“報復”。

何佑禹也沒阻攔,而是在尤翹楚霸氣的把空碗不輕的往桌上一放,舔淨嘴角最後一滴湯汁,得逞的挑釁時,欲起身:“你要是還想喝,我就去幫你打湯。”

不同於有事沒事的嘴欠,尤翹楚被他的認真勁兒給說懵了。除了偶有的一兩句在尤翹楚聽來尤為刺耳的話,何佑禹出乎意料的體貼,反倒令她不自在,尤翹楚微微一愣,事情的轉變方向不按“常態”發展,她難得為自己的幼稚感到沒勁,支開話題,轉而問他:“中午足球部有開空調吧。”

“有。”何佑禹點點頭。

“那我中午在那呆著吹空調沒意見吧。”

尤翹楚說完才發現這“劇情”不太對,總覺得哪裡怪怪的,又暗自罵了句腦抽,她什麼時候這麼正經禮貌的徵求過何佑禹意見了。

“你想什麼時候呆著都隨你。”何佑禹又從尤翹楚那夾了些菜走,很順暢。

這次尤翹楚沒多說什麼阻止,她只是不解,既然他這麼不喜歡自己的配菜,為什麼還要點。

她們草草扒拉著剩下的飯菜,收拾好餐盤,跟何佑禹招呼了一聲,先走了一步。

何佑禹吃著最後的一些飯菜。

尤翹楚思來想去還是不對勁,在去體育部的路上對著她們嘀嘀咕咕的唸叨:“你們就沒覺得何佑禹這學期變得……變得有點不太正常?成熟?穩重了點?”

時一和廖韻之聽她繼續說。

“換以前,我說一句,他懟一句,總喜歡和我唱反調,煩得很。今天吃飯,我就突然發覺他好像一下子長大了?反而顯得是我太幼稚?他這樣我反倒適應不過來了,雖然還是會偶爾說著我聽著就來氣的話,你們就不覺得嗎?”

轉頭看了看時一,又看了看廖韻之。

“你們沒感覺嗎?”

她倆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他在那吃飯,不說話嗆我,我總覺得他有心事,悶悶不樂卻還喜滋滋的從我這夾肉,他到底心情是好還是不好啊。不過,他啃肉的樣子,真像我養的一條狗,可愛得有那麼點招人喜歡。”

尤翹楚就是這麼奇怪,何佑禹和她對著幹時,她總是在她們面前損他這損他那的百般挑剔,各種不順眼;現在,他一反常態的順從她,她反倒念念叨叨的開始猜測他的心思。

尤翹楚有時候連自己都不太明白自己究竟是怎麼想的。

時一其實真的很想問尤翹楚一句,你真的對何佑禹沒有感覺嗎?一點都不心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