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貫一個？大量？”
拓跋同有些驚訝。
他猜到了葉歡是想要把這些琉璃賣給他，但他以為這些東西是葉歡的私藏，賣給自己就像是變賣金銀首飾一樣。可聽葉歡的口氣，卻像是雲州有批量生產琉璃的實力，想要做這門生意一般。
這出乎了拓跋同的意料，也讓他一下子聯想到了很多東西。
拓跋同曾經想要做過琉璃的生意，因此也對這方面有關專門調查瞭解。根據他所知，方士能夠生產琉璃，但也不是每個方士都能，至少要六品方士才能夠製作琉璃。
六品方士，就算混得再差，那都至少是一個大州的少監了，更多的直接就是一個中小州的知監級別，正兒八經的中級官員。
你想讓這種級別的人給你去天天幹苦力生產琉璃，可以說非常艱難——人家一個王朝中級官員還有沒有點正事了？——再想要召集好幾個這樣的人聚到一起來批量生產琉璃，那更是千難萬難。
因此，零零碎碎的弄出一些琉璃來賺點外快常見，但是批量生產琉璃卻是非常罕見，大概也就只有兩國皇室和兩國京師的司天監、司天臺總部有能力辦到了。
可眼下聽葉歡的口氣，卻像是雲州也有這樣的實力……
拓跋同心下一瞬間轉了許多心思，臉上卻是面不改色，只是稍稍一滯後，詢問起來：“不知葉知州所說的大量，是怎樣一個大量？”
葉歡沒有馬上回答，而是反問道：“拓跋先生對於琉璃製作有所瞭解嗎？”
拓跋同略一點頭，“略有耳聞。”
葉歡也不管他到底知不知道，又給他科普了一遍：“一般來說，琉璃分兩種，一種是天然生產，一種是方士製作。而方士製作琉璃也不是每個方士都行，至少要六品修為才可以。”
“雲州現在的琉璃產量，大概相當於6位六品方士全力投入生產的量吧。”
拓跋同心中已有相關的猜想，可真當葉歡把這個數字報出來的時候，他內心還是不禁猛地一跳：六位六品方士！
他之前還覺得葉歡就這麼點人打敗了大風寨群匪有些不可思議，但是聯絡到這個數字一看，就再正常不過了——六位六品方士一起投入戰場，對於這種規模的戰爭確實能起到逆轉的作用。
可根據拓跋同的情報，這位葉知州出身低微，也沒什麼後臺靠山，是怎麼拉到這樣一批強大助力的？而且現在他還能讓這些身份高貴的方士一起投入生產琉璃，為他賺錢，這又是怎麼做到的？不過雲州有這樣一批潛藏的助力也是一件好事，至少安全性大大增加了，讓他們這些商人更有安全感了……
訊息太過驚人，拓跋同表情都控制不住了，臉上神色微微變幻不斷。
葉歡看著這一幕，大致猜到了拓跋同在想些什麼，卻也沒開口解釋，而只是微笑著，任由拓跋同去自由聯想。而實際情況，卻和拓跋同猜想的完全不是一回事。
雲州除了陸昂之外，並沒有憑空冒出來的5位六品方士。
葉歡之所以表示能夠大量生產琉璃，是因為另一種拓跋同打破腦袋也想不到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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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事還要從昨天說起。
……
昨天見過拓跋同後，見到了拓跋同對於水泥的潛在需求後，葉歡仔細思索了一番出售水泥的可行性。“石頭換鐵”的這個計劃，也是他當時想出來的。
也是在這一番思索中，葉歡從水泥聯想到了玻璃。這是因為從本質上來說，兩者有很大的相似性，都是燒，只不過一者是燒石頭，一者是燒沙子。
相比起賣水泥來，葉歡更願意賣玻璃，一是因為普通玻璃不涉及戰略安全，二是因為在當下這樣一個農業社會，玻璃的利潤可要比水泥高多了，三則是因為，比起水泥來，玻璃燒製的要求更低，不需要靈力機參與也能夠達到！
當然，有一個前提，那就是玻璃在這個世界能燒製成功。
為此，葉歡還專門去找周戴安瞭解了一下情況，得到的答案既讓他放心又讓他驚訝。
“……哦，葉知州是說琉璃啊？那自然是有的，說起來，此物還和方士有一段淵源。具體年代已經不詳，只知大約在千多年前，有方士在鬥法中發現，打鬥過後的地面上出現了一些奇怪的東西，和天然生產的琉璃一模一樣。”
“經過該方士的後續研究發現，用中品以上的火系法術燒灼沙子能夠產生琉璃，後經過幾代人的陸續研究，最終發現，至少要用到六品法術烈焰彈，才能燒出琉璃來。”
“最早的時候琉璃價格高昂，中品方士們憑著這種法子倒也是賺了一些錢，但是隨著知道、參與的人越來越多，琉璃價格不斷下跌，付出和收穫不相符，如今已經沒有中品方士會專門去做這件事了。只有當琉璃價格有所上升之時，才會有中品方士動心製作，比如說陸昂，可一旦價格又下來了，便又棄手不顧了……”
這個世界的玻璃是存在的，同樣是透過高溫燒沙子的方式，玻璃製作從原理上來看是可行的，這讓葉歡放心了。而讓葉歡驚訝的是，他沒想到這個世界竟然已經有了專門的方士玻璃手工作坊。
不過這也並不代表著這門生意就做不了了，畢竟周戴安都說了，這個世界的玻璃價格和中品方士的數量進入了一個動態平衡。
如果能用新方法生產玻璃，其價格遠低於這個世界的動態平衡價的話，照樣是有大把的利潤可圖。
所以葉歡當時就立馬開始了實驗。
“周先生，勞煩你去將陸昂叫過來，先加塞一個專案，馬上開始實驗……”
人員到齊、又讓人去找了很多東西來，實驗就開始了。
葉歡先讓陸昂示範了一下這個世界的燒玻璃方式，也見識到了周戴安口中的那個六品法術“烈焰彈”——那是一個橙白色的圓珠子，完全由火焰構成，炸開之後，鋪出一小片橙白色泛青的烈焰。
陸昂先將一些沙子放入雲州研究所主實驗室的一個爐鼎中，然後將烈焰彈扔了進去，燒了一會兒之後，裡面的沙子就成了火紅的黏流態。
“方士要做的就是這些，接下來就是那些琉璃匠人做的了。”陸昂在一旁解釋道。
葉歡則是看著這一幕，心中暗想，這純粹就是用超高溫強行熔融啊。雖然沒有測量工具可以測出烈焰彈的準確溫度，但是他估計這東西至少在2000度以上了。
“行，我知道了，那接下來我們實驗這樣一些方法……”
瞭解完這個世界的玻璃制作方法後，葉歡知道，想純粹以靈力機來製作玻璃是不可行的了：現在雲州的這臺靈力機最多就只能支撐八品法術的輸出，根本不可能支撐起一個六品法術來。
但他本來也沒打算用靈力機來製作玻璃，所以他開始實驗另一個世界的玻璃制作方法在這個世界可不可行。
他首先挑選了一塊石英礦石，讓人粉碎、細篩之後，又加入了石灰石和長石碎礫，最後，他讓人取了一些草木灰來——這玩意兒就是植物燃料燒後剩下的灰，廚房灶臺裡多的是。
葉歡將草木灰倒進冷水裡充分浸泡，隨後過濾、煮沸，好一番折騰。
周圍幾個人都看得莫名其妙，不知道葉知州突然玩灰作甚。
而在一番折騰後，葉歡最終煮出了一些偏白色粉末來。
看到這些東西的時候，葉歡舒了一口氣——還好，這玩意兒在這個世界也是存在的。
“這是何物？”周戴安在一旁看著，忍不住出聲了。
“碳酸鉀，一種鹽……emmmmm，你們可以理解為，和我們吃的那種食鹽本質結構上是一樣的。”葉歡嘗試解釋，卻實在不知該如何解釋是好——想讓周戴安他們理解，他得從初中化學開始講起——所以最後也只好含糊了過去。
周戴安他們聞言，頗為納悶，想不通食鹽怎麼能從草木灰中煮出來。不過葉知州的奇思妙想和驚人之舉也不是一天兩天了，他們倒也沒有太驚異。
葉知州要是哪天不搞出點讓人不明白的事來，那才讓人驚異呢。
而葉歡則是繼續做著他的實驗，將那些碳酸鉀小心地刮出來。
他眼下的這種製作步驟，其實和製鹽（氯化鈉）有點像，都是透過溶解、析出的步驟來取得碳酸鉀。至於為什麼要製取碳酸鉀，則和制玻璃有關。
在另一個世界中，早期地中海人民是加入鹽鹼湖中的天然蘇打、也就是碳酸鈉來製作玻璃的。加入這樣的鹼性物質，可以降低沙子的熔融溫度，只需要一千多度的較低溫就能燒出玻璃來了，而不需要超過兩千度。
這也就是為什麼在另一個世界玻璃起源於地中海的緣故了，因為那邊鹽鹼湖多，而在早期，鹼性物質只能從鹽鹼湖中大量獲取。有鹼性物質的輔助，才能以較低溫度燒出玻璃來。
雲州周邊沒有鹽鹼湖，所以蘇打是別想了。
不過葉歡還有個辦法，那就是草木灰，也就是碳酸鉀。
你別看它名字裡帶個“酸”，但這東西同樣是一種鹼，用碳酸鉀取代碳酸鈉的玻璃也有個專門的名稱，叫做鉀鈣玻璃。
他現在打算要做的就是鉀鈣玻璃。
一切材料準備就緒後，葉歡將幾樣材料都混合在一起，直接讓賴元昌開燒，燒的是木炭，還拉了個學徒過來使勁拉風箱，將溫度頂到最高。
葉歡來到這個世界這麼久了，就沒見過煤炭。他還專門瞭解過，可就連周戴安都沒聽過類似的存在，所以這個世界還主要是用木柴木炭這樣的生物燃料。
不過也無所謂，按照葉歡的經驗，在幾樣比例都到位後，木炭的燃燒溫度一樣可以達到玻璃加工的要求。
但是之前一切順利的實驗進行到這一步後，終於出現了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