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滅門（二）
鮮紅的鮮血噴到空中，轉瞬間便凝注成一顆紅色的小球，小球忽又變成方形，等人們定睛看時，又恢復到球狀。
霍天還沒有回過神來，紅色的小球已發出千萬道紅光，千萬道紅光互相交織著，形成一張紅色的大網。霍天吃驚地發現，自己的身體已變得僵直，一動也不能動了。
趙乘風閃電般衝來，雙手銅鈸夾帶著一股勁風，呼嘯著撞向霍天。
霍天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銅鈸撞向自己的胸膛。
“砰”的一聲巨響，霍天的身體被撞飛，然後又風箏斷線般跌落。
紅色的小球忽然消失，滿天的紅光一下子淡了。
趙乘風慢慢倒了下去，臉上還帶著滿意的笑容。
這是趙乘風的瀕死一擊，他知道霍天即使沒有死，也再也沒有能力對付大趙帝國了。
黑影長長嘆了一口氣，喃喃自語著：“好厲害的趙乘風……可惜……可惜……”他說著話，慢慢地摘下黑頭套，露出一張蒼白瘦削的臉，左臉頰上還有一顆銅錢般大小的紅色胎記。
趙乘風本是慢慢合上的眼睛突然睜開，他竟然一骨碌爬起來，咬著牙衝向黑影，嘴裡含糊不清道：“原來……是你……”
黑影冷笑著：“是我，也許你做夢都沒想到吧。”
趙乘風剛衝出了幾步，便一頭栽倒在地上……
趙乘風死了！
黑影仰天長嘆，那一雙冷酷的眼睛裡竟有一絲憐惜和不忍。
霍天躺在地上，已經昏迷不醒。
黑影慢慢走過來，瞥了一眼地上的黑虎劍，彷彿在自言自語：“你霍天雖修為高絕，卻沒想到會栽在趙乘風的手裡……你只知道趙乘風丟失了魔方球，卻不知他的魔方神功早就登峰造極，已入幻境……哈哈……哈哈……驕兵必敗……”他自言自語著，突然伸手撿起了地上的黑虎劍。
劍光一閃，霍天的人頭滾出了很遠。
黑影手持黑虎劍，冷酷的眼睛裡，那兇狠的光芒讓人不寒而慄：“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今晚要趕盡殺絕，雞犬不留。”
他的話就是命令，成百上千的蒙面刀客已從不同的方向衝進趙王府。
趙王府的護院家丁在拼命地抵抗。吶喊聲，哭叫聲，呻吟聲，怒罵聲，兵器撞擊聲……傳出了好遠。直到後半夜，所有的聲音才漸漸平息。
黑影望著滿地的屍體，冷冷道：“有沒有落網之魚！”
一個駝背老人，一臉的諂笑跑來：“趙家上下一百二十三口，全都斃命，無一人漏網。”
黑影冷聲道：“你能確定？”
駝背老人忙道：“我是趙王府的總管，這裡的一草一木，我都瞭如指掌……絕不會有錯。”
黑影冷笑著，悠悠道：“我也許比你更瞭解趙家。我剛才檢視過，趙家還有一個人沒有死。”
駝背老總管一臉的震驚和惶恐，結結巴巴地問：“誰……誰……”
黑影冷聲道：“你！”
駝背老總管怔住。
黑虎劍無聲無息地刺過來，不偏不倚，正中駝背老總管的咽喉要害。
駝背老總管倒下去，眼睛還瞪得大大的，他死也不相信黑影會對自己下殺手。
靜。
死靜。
黎明前總有一段最黑暗的時候。
所有的蒙面刀客都撤走了。
只有黑影一個人站在那無邊無際的黑暗裡。他嘆了一口氣，突然邁步走進趙王府的後花園。後花園不大，佔地不過一畝。時值深秋，園裡的菊花開得正豔。
黑影突然彎腰，將一盆菊花輕輕移開。
花盆被移開，下面竟露出一個黑黝黝的洞口。洞口不大，緊容一個人透過。
黑影猶豫片刻，終於跳了進去。
一跳進去，黑影的心就提到了嗓子眼，因為他聞到了一股濃烈的血腥味。
下面忽然有了光亮。
黑影落到洞底，就看見一盞忽明忽暗的小油燈。
小油燈嵌在長長的隧道盡頭。
隧道並不寬敞，卻橫七豎八地躺著數十具屍體。
殷紅的血在冷硬的青石板上凝固了。
黑影嘆了一口氣。他知道這些都是忠於趙乘風的死士。趙乘風死了，他們絕不會苟活。可問題是，這些人長年守衛在地下，怎麼會知道趙王府發生的事？難道有人通風報信？難道趙王府還有漏網之魚？
黑影提著黑虎劍，踏著屍體走過。
幽深神秘的隧道，已到了盡頭。眼前已無路可走。
黑影嘴角忽然掠過一絲得意，他猛然抬手，在一塊青石板上輕輕敲擊了幾下。青石板突然動了，緊接著就發出刺耳的摩擦聲，最後“轟”的一聲巨響，一面牆竟漸漸沉到了地下。
面前豁然開朗。數十盞長明燈亮如白晝。
這是一座地下廟堂，佔地近半畝，卻只供著一尊神像。神像被黑色的細紗罩住，看不清模樣，卻給人以一種高大偉岸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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廟堂裡亮著數十盞明燈。明亮的燈光裡緩緩飄蕩著紫色的薄霧。
一種無形的壓力，山嶽般向他壓來。
黑影額上滲出了豆粒大的汗珠，他的身體竟在發抖。
神像後面突然傳出嬰兒的啼哭聲。
黑影的心一顫，握劍的手已青筋暴突。
趙家果然有漏網之魚，而且還不止一條。
嬰兒的哭聲漸漸平息下來，神像後面傳來了婦人哄孩子的細語聲。
黑影眼睛裡迸射出惡毒的光芒，他一抬手，兩縷指風射出。可令他震驚的是，神像竟然毫髮未損，就連一點灰塵都沒有掉下來。
若在平時，就算是銅牆鐵壁，在他的指風下，也會四分五裂。
這是怎麼回事？
黑影的衣服已被冷汗溼透，那種無形的壓力再次山嶽般向他壓來。
神像後面，婦人哄孩子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傳來……
黑影突然怒吼，手裡的黑虎劍全力揮出。
廟堂裡，忽然傳來一聲輕輕的嘆息聲，聲音很輕很柔，很細很小，若有若無，似斷還續，分不清方向，捉不住源頭。
黑影吃驚地盯著他手裡的黑虎劍。他手裡的黑虎劍竟在一寸寸斷裂，轉瞬間就變成了飛灰，灑落到地上。
黑虎劍是聖魔殿殿主霍天的極品靈器，在神州大陸是神一般的存在。
在神州大陸，武者手裡的兵器按等級可以劃分為：武器，法器，靈器，神器。每一等級又可以區分為四個層次：下級，中級，上級，極品。趙乘風手裡的銅鈸是上級法器。霍天的黑虎劍竟是變態的靈器極品。霍天能無敵於神州大陸，和他手裡的極品靈器黑虎劍也有很大的關係。
可現在，這無敵的存在，黑虎劍，竟被人在一瞬間毀了。
這是什麼人？什麼人有這麼大的本事？
黑影已來不及細想，一股強大的氣流便卷地襲來。黑影完全看不見，也完全聽不見，只覺得整個人被掏空了。等他晃過來的時候，竟發現自己躺在千里之外的荒原上。那神秘的嘆息聲還在耳畔，“你罪孽深重……去萬仞雪山面壁十年……否則……死期將至……”
黑影已拜服於地。他彷彿找到了活命的靈丹妙藥，痛哭流涕道：“弟子……遵命……弟子即刻便去……萬仞雪山……！”他並沒有耍花招，完全是真心實意的，因為他知道，這神秘人想要他死，他就絕不能多活片刻。
趙王府的地下廟堂。
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婦人，懷裡抱著一個幾個月大的嬰兒，顫顫巍巍地走出來。
婦人受了傷，左腿上的鮮血沿著褲管滴下來，染紅了鞋面。可是她並不在意，她的心思全在孩子的身上。
廟堂裡忽然傳來一聲輕輕的嘆息：“趙家遭此大禍，我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實在是慚愧！”輕輕的嘆息聲後，廟堂裡那薄薄的紫霧，慢慢地聚集，最後竟變成一位少女，看樣子最多不過二十歲。
老婦人已雙膝跪下：“姑娘對趙家已是恩重如山，這些年，反而是趙家辜負了姑娘的厚望。”老婦人一臉的虔誠，望著少女那凝脂般的臉盤。
少女嘴角漾起一抹笑容，笑容中卻含著萬般的憐惜和無奈。她沉默著，過了好久，才輕聲道：“趙乘風宅心仁厚，勤奮上進，我很滿意。只可惜我大劫已到，已是自身難保。”
老婦人已是熱淚盈眶。她知道，少女被封在地下，早已法力盡失。剛才是自毀元神，才滅了黑虎劍，將黑影殺手瞬移到千里之外。自毀元神，便是萬劫不復。為了救別人，少女卻犧牲了自己。
少女望著老婦人懷裡的孩子，嘴角的笑紋，勾起了一道讓人心碎的美。
廟堂裡變得很安靜，連孩子那細勻的呼吸聲都清晰可聞。
少女臉上掛著笑，可她那單薄的身體卻突然變得模糊，最後竟完全消失了。
老婦人老淚縱橫。她身後，那披著黑紗的神像突然傾倒，轉瞬間便化為灰燼。黑色灰塵裡，竟有一顆紅色的種子在閃閃發光。老婦人小心翼翼地拾起，把它放在最貼身的口袋裡。這裡有太多的秘密，可是她不能說，只能深深地埋在心底。
她懷裡的孩子已熟睡，粉嫩的小臉上還帶著甜甜的笑。她擦了擦昏花的老眼，抱著孩子戀戀不捨地離開了廟堂……
天已經大亮了，離京城三十裡遠的一座小山下，那曲曲彎彎的山路上，艱難地走著一位白髮蒼蒼的老婦人，她懷裡緊緊抱著一個孩子。
老婦人身後，那枯黃的草叢裡，突然冒出兩點綠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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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