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吧，兩位老兄，讓你們兩個領兵，你們能打過忠義軍啊？”朱大寶笑道。
“我能。”張宗昌道。
“我也能。”維克多道。
接著談這個話題，維克多有點喝多了，對三個人低聲道，“司令部從北邊調兵過來，這回忠義軍那些賊人一定被剿滅。”
“沒看到大部隊經過啊？”拉夫連金問道。
“不從這邊，怕走漏消息……據說從哈爾濱就往東南去了，他們要插到那夥土匪背後，然後突然攻擊。”維克多大著舌頭道。
朱大寶心一凜，面上不動聲色，旁敲側擊問了幾句，維克多也是聽說的，不確切知道詳情。飯後，朱大寶匆匆離開，要去找他的交通員鄭林，讓他迅速將訊息送回去。四平情報站三個人，錢巖出去辦事了，只有鄭林在。
但走過兩條街，他突然看到一夥俄國士兵，押著一個渾身是血的中國人，正是鄭林！而他們走的方向，就是他家的方向，天那！
朱大寶迅速從另一條路向家裡跑去，他第一時間想到了兒子，在距離家門不遠的一個街角，朱大寶看到了小寶，他正和幾個孩子在玩耍，朱大寶跑向兒子，同時想著對策，小寶看到爸爸驚慌的表情，跑過來。
父子聚到一起，朱大寶見另一條路上，也來了俄國兵，他跑不掉了，他拉著兒子，快速道，“小寶，你回家帶著你姨，拿著銀子馬上離開，回通化告訴司令，有俄國大部隊從背後包圍通化，快走！”
朱大寶說完，看了兒子最後一眼，掏出手槍，對著越來越近的鄭林一行人開槍，第一槍就擊中了鄭林胸膛，然後繼續向俄國兵開槍，然後向東跑，引開了敵人。
小寶怔了一下，迅速向家裡跑去，過了這個年，他已經九歲了，從去年開始，瘸狼和鄭林等人來家裡時，他就到門口玩，承擔起把風的任務，他知道一切事情，已經是一名合格的小情報員了。
他跑到家裡，從炕蓆底下掏出一包銀子，還拽出一把手槍揣到懷裡，然後拉著不明所以的李月，從後門出去，快步離開。
“小寶，去哪？”李月驚訝問道。
“姨，快走！”小寶板著面孔，道。李月驚訝極了，因為不可能從一個九歲孩子臉上，看到這麼鄭重的表情，她聽到不遠處有槍聲，不知道發生了什麼，茫然跟著小寶走。
朱大寶將兩夥俄國兵引到身後，追逐他，他應該擊斃了三四個人，自己大腿也中了一槍，踉踉蹌蹌轉過又一條街，他跑不動了，流了不少血，手槍裡還有兩顆子彈。
他的腦海裡閃出三十年人生的快速畫面，想到了死去的爹孃，兄弟，給他生下小寶的那個相好……他不能被俘，就是為了小寶，他也不能叛變，小寶會被部隊很好地照顧、長大，只要兒子好好活著，他死也無憾了，他又開出一槍，好像沒有打中敵人，然後，他把最後一顆子彈，留給了自己……
小寶帶著李月跑到街頭，回頭看到另一頭大街上，很多俄國兵圍在一起，看著地面，他的眼淚一下子流出來，李月看他哭，驚訝問，“到底怎麼了？小寶。”
小寶不回答，摩挲一下臉，帶著李月來到南城，南城這邊很多等著攬活的騾馬車，小寶來到一個五六十歲的老頭面前，道，“老爺爺，俺們出城，能不能送俺們一趟？”說完，遞過去十幾文錢。
“小娃娃，多遠啊？”老頭看了一眼李月，對小寶問道。
“不遠的，六屯子。”
“好，上車吧。”老頭挑開門簾，讓二人上車，這是一輛青騾廂車，可以拉貨，也可以拉人。上車後，李月又問，但小寶不說，緊繃著臉流淚。
李月知道必有緣故，小寶是個懂事的孩子，不會胡鬧，他這樣傷心，不會是朱大寶出事了吧？騾車出城不久，四平南城門就關閉了。
六屯子就在四平南邊不到十里地，是小寶唯一聽說過的村子名字，到了這裡後，老頭讓兩人下車，小寶聽爹說過，現在部隊在通化和柳河，他不知道有多遠，既然爹不去找錢叔叔、鄭叔叔，和瘸狼叔叔，他們一定也出事了，現在，只有他知道情報，他必須將情報送回去！
他已經識了不少字，但他最先認識的就是‘忠義軍’三個字，林叔叔教他的，他想起凹山的許多叔叔伯伯，想起自己的使命，心中突然升騰起一種神聖的情緒。
“老爺爺，你知道通化在哪嗎？”小寶問道。
“通化？當然知道，很遠，上千里地呢。”
“老爺爺，你能不能送我們去通化？”
啊？“去通化？你們兩個？”老頭驚詫問道。
小寶掏出一錠銀子，遞給老頭，“老爺爺，你送我們到了，我們家人會再給你更多。”
老頭看看他流淚的臉，想一定是家裡出了什麼事，錢是夠吸引了，這錠銀子他一年也掙不來，一個女人一個孩子沒什麼危險，只是路上……千里迢迢啊，不過，老頭還是在金錢吸引下，決定冒險走一趟。
於是，騾車向東南拐去，通化？李月更驚訝了，“小寶，你得跟姨說明白，到底怎麼了？去通化做什麼？”小寶再也忍不住了，哇地一聲哭出來，說，“我爹死了。”然後哇哇嚎哭。
朱大寶死了？死的好，李月才不關心呢，她和小寶相處的還不錯，現在朱大寶死了，她要承擔起照顧小寶的責任，“可是，我們去通化幹什麼？投親？”
但怎麼問，小寶也不說，三個人一輛車，向東南方向逶迤而去，四天後，一夥土匪攔住了他們，這夥土匪只有十幾個人，拿著刀叉棍棒，橫在路上，要買路錢。
人的一生都有一個或幾個輝煌的時刻，或者勇氣爆發，或者人性光輝突然閃現，小寶為了完成遞送情報的任務，想起了在凹山時候，叔叔們訓練的場景，他掏出懷裡的手槍，向土匪們開了一槍，毛瑟手槍的後坐力震的他胳膊發酸，槍差點脫手，不過卻幸運地擊中了一個土匪的肚子，土匪當即一鬨而散。
老頭害怕了，不僅怕再遇到土匪，也怕這有槍的孩子，不願意走了，李月也嚇著了，“老爺爺，我買下你的騾車，你回去吧。”小寶又掏出兩錠銀子。
三錠銀子足夠了，老頭也不多問，迅速向著來路跑了，“小寶，跟姨說，咱們去通化幹什麼？”李月知道朱大寶那漢奸有槍，但小寶千里趕去通化，又有槍，還會開槍，她太困惑了。
“姨，我跟我爹都是忠義軍，我是回去送情報的。”想起爹，小寶又哭出來，不過，他坐上駕轅的位置，趕著騾車繼續往前走。
忠義軍？朱大寶那漢奸是忠義軍？去年，李月還是大戶人家的小姐，她爹不知道從哪裡拿回來一張報紙，那上面報道了忠義軍一夥人截殺老毛子火車的新聞，她還記得那個標題：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還記得那張照片。
自從家裡被老毛子洗劫，爹孃被殺，她想起忠義軍就充滿了深深的感激和嚮往，到了朱大寶家裡後，看到朱大寶那漢奸的嘴臉，她就想起那張報紙上那個英武的面孔，那才是男人！像朱大寶這種敗類，就是豬狗不如的東西！
所以，此刻聽到朱大寶是忠義軍的時候，李月當即就驚呆了，她回想著以前的事情，有兩次，有一兩個男人找朱大寶談事情，小寶就自動跑到門外去玩，打量著左右周圍，那時候她當然不在意，現在知道事情真相，再去回想那些事情，想起小寶這幾天讓人不能理解的舉動，李月知道他說的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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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下子流出淚來，既為小寶的勇敢堅強落淚，也為朱大寶的死落淚，同時心裡非常後悔，後悔冷落了朱大寶，沒有讓他鑽自己的被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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