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若蘭心頭煩躁：“莫看了，你管她哪裡來的？反正她現在坑蒙拐騙樣樣在行，穿套新衣也沒麼事稀罕的。娘還等著我們去找蔡郎中呢，再拖拉就又要馱罵了。”
“走吧走吧。”張若梅有些不耐，出門之前，又忍不住回頭朝張小丫離開的方向望了一眼。
那樣的衣裙，她長這麼大，都還沒有穿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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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小丫回屋，霍氏在裡間給毛蛋喂水，聽到動靜出來，也差點一下子沒認出她來。
“娘，我買了包子，還溫著，趕快吃一個，拿一個毛蛋。”將肩上的包袱卸於桌上，掏出裡面的紙包遞給霍氏，張小丫轉身就去忙自己的事情。
霍氏一直看著她：“你這身......”
“上晝在鎮上買的。”說完，又接著回頭朝霍氏解釋了一句：“去邀月樓那種地方，還是去談買賣的，穿得太寒磣不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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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氏點點頭，心知她專門解釋是怕她怪她不懂節約亂花錢。
其實，她又如何會怪？
因為生下來就痴傻，就從未專門給她做過一件衣裳，從小到大，不是撿大房二房丟的幾個姐姐的破衣服穿，就是撿村裡面的人扔掉的衣服穿，有時實在沒得穿，還跟她這個娘共衣服穿。
也應該添件屬於自己的衣裳了。
眼角泛酸，她瞅著張小丫不移眼：“真好看，我家丫頭穿這身真好看。”
見霍氏聲音有些哽咽，張小丫曉得她定是又想起以前的不開心的事情了，連忙笑道：“娘，包子再不吃就要涼了，毛蛋估計在裡廂也等得急死了。”
霍氏這才回神，拿著包子進了裡間。
張小丫在櫃子裡找出一張白紙，鋪於桌上，白紙是她爹張大田去世時糊白燈剩下的，大房二房扔在堂屋的曬凳上，她想著以後可能用得上，便收了起來。
鋪好紙，她又去後院灶膛裡找了根炭，前面用菜刀削削尖。
然後再回房坐到桌邊，以炭為筆，在白紙上寫了起來。
好記性不如爛筆頭，她得將每日的開銷以及進賬都記錄一下，做個賬簿。尤其是往後進進出出的多，不記錄一下，根本不曉得賺了多少錢，錢又用在了哪些地方。
沒時間去想去記前面的，前面賺的花的就算了，從現在開始記。
今早出門，她身上所帶是六錢銀子零十七文，買裙子和做袍子花了四十九文，付了林大華三十文車錢，還剩五百三十八文。
從包袱裡拿出錢袋，將裡面的錢倒出來整個數了一遍。
嗯，正好，不多不少，五百三十八文。
在紙上寫上日期，寫上初額。
“你在寫麼事？”霍氏從裡屋出來。
“娘，你出來得正好，吶，這一百文你拿去。”張小丫指了指桌上的三攤錢的其中一攤。
“我拿去做麼事？”霍氏一臉疑惑。
“日常開銷啊，以備不急之需啊，就是急用什麼的，”邊說邊將那一百文朝她面前一推，“我也身上帶兩百文，當備用資金，餘剩兩百三十八文放在家裡，我都記個賬。”
霍氏看著張小丫。
雖然曉得這丫頭會識字，但是，沒想到她竟然連賬都會做。
一筆一筆記好，張小丫將紙收起來。
然後又將那兩百三十八文用件不穿的破衣服包好，跟賬紙一起放到櫃子裡。
“娘，快收起來，免得被人看到還以為我們有多少錢。”
將自己的兩百文一攏，薅進錢袋，她示意霍氏。
霍氏這才趕緊上前，將那一百文拂進手裡。
“娘，要磨的橡子準備好了嗎？”張小丫也不敢歇氣，將錢袋揣進袖中就起了身。
已經半下晝了，霍氏要在家照顧毛蛋，就她一人，又要推磨又要添料，再不去，怕是要搞到漆黑才能回來。
“準備好了，在裡屋呢，兩桶，我去挑出來。”
“我自己來，對了，娘，昨兒說讓薛木匠箍一個洗腳盆，你跟薛木匠說了嗎？”
“說了，他說今兒就箍，灶房差不多已經搭好了，今兒吳砌匠就可以蓋瓦了。”
“嗯，那你跟薛木匠說一聲，讓他再箍一個大桶，儘量大一點，就像人家打豆腐用的桶那麼大就可以了。我們可以用來浸橡子，以後量可能會越來越大，家裡的桶和缸根本不夠用。”
“好的。”
交代完一切，張小丫就進裡屋去挑要磨的橡子，見毛蛋靠在床頭包子已經吃完了，吃得滿小嘴兒油，還在那吸自己的手指，她忍不住笑：“小饞貓，是不是一個包子不夠呀？”
小家夥點點頭，又很快搖搖頭。
張小丫還不曉得他的心思，朗聲喚霍氏：“娘，看那包子涼沒涼，沒涼就再拿一個給毛蛋。”
“已經吃了一個，而且中飯也吃了半碗粥，總只有那麼大點肚子，哪裡還裝得下？”霍氏嘴裡數落著，手裡卻已經拿了一個進來，遞給毛蛋，嗔道：“一會兒脹得難受，莫找我。”
張小丫笑笑，挑起兩桶橡子：“娘，我走了。”
“我跟你一起去。”霍氏過來。
“不用，你還是在家照顧毛蛋吧，萬一再有個麼事三長兩短，反而得不償失。”
就算小家夥乖，可終究年齡擺在那裡，才兩歲半的孩子，認知就那麼多，安全意識危險意識還沒有，正是要有人監護的時候。
“可你一個人......”
“沒事。”
一個人只是慢點，並不是不能磨。
將扁擔扛於肩上挑起兩隻桶，張小丫就準備出門，門口驟然傳來張若梅的聲音：“這就是她家了，她應該在家，我看到她回來的。”
張小丫腳步一頓。
霍氏也聽到了，娘倆對視了一眼，張小丫又放下扁擔。
正準備拾步出去，就聽到男人清潤如風的聲音響在張若梅的聲音之後：“多謝。”
甚是熟悉。
張小丫眸光一斂。
是封墨竹。
她甚是意外。
是來問她昨夜給她的那封信的吧？
如此迫不及待，可見他對這封自以為是父親遺言的期待。
怎麼辦？
她該如何跟他說？
外面張若梅軟糯的聲音還在：“不曉得你找小丫有麼事？”
“有事。”
聽到就這兩字，張小丫忍不住彎彎唇。
這回答很封墨竹。
“要我幫你喊一下嗎？”張若梅問。
未等封墨竹出聲，張小丫已出現在了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