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小丫並沒有直奔林家，而是在不遠處觀望了一會兒，確定鄒家的人已走，這才去了林家。
林嬸跟林大華兩個都在院子裡，一人在搬桌椅，一人在掃地上的瓜子殼花生殼。
“林嬸，大華哥。”
她拾步進門，就笑著跟兩人打招呼，如同尋常一般，似乎什麼事都沒發生過。
林大華有些意外。
林嬸反應快，當即笑著回：“是不是來拿你家的盤子？”
不說這個張小丫還差點忘了，她上晝送花生過來的盤子是沒拿回去呢。
遂點點頭：“嗯。另外，還要麻煩大華哥送我去鎮上一趟......”
張小丫的話沒說完，就見林嬸面色僵了僵，似是不大情願的模樣，她又連忙補充道：“我去鎮上接封墨竹，他替我辦事去了，坐的裁縫鋪李掌櫃的車去的，但沒車回來。”
“一會兒你們仨個一起回來？”林嬸又不放心地問。
張小丫點點頭：“嗯。”
林嬸的臉色這才稍霽。
見她這般，張小丫自嘲地彎了彎唇，說實在的，她的心裡還真不是滋味呢。
所以，現在是避她如蛇蠍了嗎？
林嬸示意林大華：“時辰也不早了，把桌子幫我搬進屋，你就送小丫去吧。”
林大華自是求之不得，連忙搬了桌子進屋。
那一刻，張小丫還恍惚地以為林嬸又變回了她認識的那個林嬸，可誰曉得，下一刻，就聽到林嬸朝她開口道：“小丫，那間西屋我可能要騰出放糧食，所以......”
“石磨我會搬走的。”張小丫沒有讓她的話說完，就篤聲將其打斷。
原來，讓林大華搬桌子進屋，只是支走他，要跟她講這話。
但，這個理由真的找得很蹩腳。
秋收已過，冬日又不會有收成，騰屋裝糧食，裝哪裡的糧食？
當然，房子是人家的，人家是主人，有權利做一切決定。
這世上誰也沒有義務必須對誰好，設身處地地想，她能理解，所以，她不怪她。
“你搬去哪裡啊？”林嬸又面露不忍。
張小丫笑笑：“有地兒搬。”
雖然她也不曉得能搬去哪裡，不曉得封墨竹那邊能不能搞定，但她很清楚，林家是肯定不能放了。
“走吧。”林大華很快就出來了。
“林嬸，那我們先走了。”
跟林嬸打了聲招呼，張小丫隨林大華出了門。
依舊是她坐在牛車的車廂裡，依舊是坐在那個小板凳上，依舊是林大華趕著車，依舊是村裡的那條路，好像麼事都沒變，又好像麼事都變了，張小丫說不上來，只覺得不太想開口說話，以致於兩人好長一段時間都沉默無言。
路上遇到些村民，朝他們投來平常不一樣的目光。恐林大華擔心被人誤會，張小丫這才開口寬慰道：“沒事，等一會兒見我們三人回來，他們就不會說麼事了。”
林大華本沒有這方面的擔心，她這句話讓他覺得受到了傷害，原本就堵得喘不過氣來的一顆心越發難受起來。
忍了好長一段路，終是再也忍不住，他回頭：“小丫，今日的事讓你受委屈了，對不起，我也沒想到他們會來，更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這並不是我所願意的......”
“看前面，請看前面，你在趕車呢，就算你技術好，也不能這樣炫啊！”張小丫將他的話打斷，半開玩笑半慎重道。
林大華只得將臉扭了回去，繼續趕車。
可沒過多久，又回頭問她：“那件袍子......是真的送給封墨竹的嗎？”
“嗯。”
張小丫點頭，末了，示意林大華：“大華哥，我眯一會兒，你到了叫我哈。”
說完，就闔上了眼睛。
林大華將視線收回，一顆心更是像被麼事東西裹得死緊，呼吸都呼吸不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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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他曉得那件袍子是送給封墨竹的。
雖然之前他誤會是送給他的，雖然他試穿的時候發現有些大，並不是很合身，他依舊這樣認為，但是，她後來來家裡說想將袍子收回去，重新送別的東西給他，他不悅回房，將袍子脫下來準備還給她的時候，他就曉得不是了，不是送給他的。
因為他看到了領子裡側的那棵墨竹。
一直在瓦市上混，他曉得老李裁縫鋪有在衣服上繡李子的習慣，墨竹他卻是第一次見，且在李子的旁邊，顯然有另外的意義。
他又想起去裁縫鋪做袍子那日，她一人進去的，他在外面馬車上等著，後來李掌櫃出門見到他的時候，說了句：人不是一起來了嗎，親身量下會更合身一些。
當時，她是很尷尬的表情，麼事都沒說，就只衝對方訕訕地笑了笑。
彼時他以為她是要給他驚喜，事後再想想，其實是不好意思當著他的面說不是。
再聯想起那夜他去她家交橡子，碰到封墨竹過來交竹筒時的情景。
顯然，他們兩人交情也很深。
原本他以為知道她在賣橡子做的吃食，除了霍氏，就只有他一人，那夜他才曉得，封墨竹也知情，不然，她不會讓他交竹筒。
而且，在那之前，張若蘭賣假藥出事那次，裡正來她家裡，霍氏遍尋她不見，讓他幫忙找，他就是在北山的山頂找到她的，當時，封墨竹也跟她在一起。
以上種種，加上她忽然來家裡想收回袍子，再結合那棵黑色的竹，所以他猜，袍子定是做給封墨竹的。
沒有人知道那一刻他的心情，失望、生氣、嫉妒、難過，各種複雜激烈的心情，以致於他臨時又改變了主意，原本是準備將袍子還給她的，他不還了，他又穿回到了身上。
既然她不挑明，那他就也繼續裝糊塗。
他做夢也沒想到的是，今日會因為這件袍子鬧出事端，他更沒想到，封墨竹會出現，且說自己才是袍子的主人，早曉得如此，他昨日就不應該意氣用事留下袍子，若還給她了，又怎會有這樣一番糾復？
現在好了，她跟封墨竹沒那種關係也變成有那種關係了，且全村皆知。
都是他的錯，全都是他的錯，是他親手將她推給了封墨竹。
【作者題外話】：更新畢，明天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