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他這般，張小丫順勢開口：“朱主事，其實我今日還有兩件事想跟您商量。”
“麼事？”朱主事立馬變得警惕起來。
“一件是，您也曉得，我這天天橡上是季節性的吃食，眼瞅著天氣一日冷似一日，入了冬，肯定就沒了。雖然可以跟其他的時令菜一樣，過了季節斷了就斷了，明年的秋季再上，但是，我在想，這道菜這般受歡迎，斷了豈不是可惜？如果能一年四季都有，該多好。”
原來說的是這個。
朱主事面色微微鬆動：“這不是沒有辦法的事情嗎？你說過主材料是橡子，橡子只有秋季才有，又不能讓橡子樹其他三季結果。”
“嗯，的確如此，”張小丫點點頭，“不過，我想到了一個辦法，就是將天天橡上曬成乾兒，這樣就能夠久放不壞，然後想做著吃的時候，就先將其放在水裡浸泡，充分浸泡之後，應該跟新鮮的就差不多了。”
在現代就有很多賣幹橡子粉的。
“這樣能行嗎？”朱主事表示懷疑。
“我先試試看。”
“行！”朱主事滿口應允，反正試試就試試，邀月樓沒任何損失，也無需他操麼事心，“若是真能如此，當然是再好不過了。一年四季都能賣，對邀月樓來說，對你來說，都是賺。”
“嗯。”
張小丫也很開心，因為她曉得，一試肯定沒問題，在現代，很多人就是這麼幹的。
“還有呢？另外一件是麼事？”朱主事問她。
“另外，”張小丫抿唇頓了頓，組織了一下語言，“就是我想了想，雖然現在天天橡上賣得很好，但並不能保證一直這樣，畢竟這東西單一，鎮上的市場就那麼大，來來回回就那些客人，而喜新厭舊又是人的共性，一樣東西吃多了，難免會膩。”
“所以呢？”作為經營這家酒樓多年的人，朱主事自然曉得她說的是事實，所以，他關心的是對策。
“所以我在想，若想繼續盈利，就必須擴大市場。”
“麼樣擴大？”
“雖然我跟邀月樓籤了只賣邀月樓一家的文書，但是，邀月樓作為所有者，可以賣給其他家呀。”
朱主事汗：“你讓我們賣給其他酒樓？”
其他酒樓也賣這東西，豈不是會搶了邀月樓的生意？這是麼事餿主意！
“嗯，”張小丫點頭，“可以賣給鎮上的其他酒樓，或者其他鎮、或者縣裡的，總之範圍越廣，市場就越大，銷路就越好。朱主事人脈廣，邀月樓牌子也響，若想推出去，應該不難。”
“不是，這原本是我邀月樓的特色菜，只有我邀月樓才有的，一旦所有酒樓都賣，邀月樓就失了優勢，誰還來邀月樓吃？都就近吃了吧？或者選便宜的地兒吃。不行不行，這肯定不行。”
朱主事連連擺手。
張小丫也不急，笑著解釋道：“所以，賣給各大酒樓之前，對方必須跟邀月樓籤立文書，答應兩個重要條件。”
“麼事條件？”
“一，必須跟邀月樓同菜名、同做法、同價格，三者都必須做到。二，賣出的必須是邀月樓提供的天天橡上食材，不得私自更換，不得濫竽充數。”
朱主事沒做聲，似是在思忖她說的這兩個條件的用意。
張小丫適時作出說明：“打個比方，邀月樓現在一竹筒橡子賣二十文，我只是打比方哈，我並不曉得售價是多少。”
“嗯。”朱主事點頭。
“那就要求其他酒樓，每竹筒也必須賣二十文，一文也不能高，一文也不能低，也叫天天橡上節節高，也跟邀月樓一樣的做法，甚至可以傳揚出去，這道菜的食材就是邀月樓供給他們的。如此一來，就不會影響到邀月樓這一款菜的生意。”
“您想啊，邀月樓是這鎮上最大，最高檔的酒樓，同等價格下，以前能來邀月樓的人，肯定還是會選擇邀月樓，因為沒必要花一樣的錢，卻去環境、檔次都差一等或者幾等的地方吃，對吧？不僅不會影響到原本來邀月樓吃這道菜的客人，還會帶來另一個好處，那就是原本來不起邀月樓這種地方的客人，就可以在其他酒樓吃到這道菜，如此，市場自然而然就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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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主事眉心微攏：“你說的的確不無道理，但有個問題，既然要求其他酒樓跟邀月樓賣一樣的價格，二十文，那我們提供給他們的時候，肯定就不能以二十文了，對吧？不然，人家賺麼事錢？比如，我們就只能十二文，十五文這樣給他們了。”
“是的，”張小丫點頭，“必須保證能賺錢，人家才會賣力去推這道菜。但您放心，雖然邀月樓便宜賣給了他們，但邀月樓也只賺不虧！理由同我剛剛說的一樣，來得起邀月樓的客人還是會來邀月樓，去他們那裡吃的客人，是來不起邀月樓的客人，是額外收入。這麼說吧，如果原本邀月樓每日賣九十竹筒，以後每日還是能賣這麼多的，在收入不變的情況下，邀月樓還增加了給其他酒樓供這道菜食材的收入，雖然供一筒，沒邀月樓自己賣一筒賺得那麼多，但是，也是賺啊，且薄利多銷，量一起來，或許不比邀月樓自己賣賺得少，對吧？”
朱主事沒做聲，似是在想她說的話。
她又趁熱打鐵：“其實，這樣做，也是對邀月樓做了一個很大的宣傳。所以我才說他們必須答應，賣的必須是邀月樓提供的食材，不得私自更換，不得濫竽充數。因為宣傳出去的，是邀月樓的招牌。”
朱主事依舊沒說話，卻是點了點頭。
見他終於被說動，張小丫眉眼一彎，湊近了幾分，神秘兮兮道：“還有，這樣做，有個最大最大的好處。”
“是麼事？”
“別的酒樓無法跟邀月樓競爭，因為一紙文書斷了他們所有的後路。”
朱主事一時沒太聽懂：“此話怎講？”
“您想啊，都說久病成醫、久食成廚，雖然這道菜是我家祖傳下來的配置方子，但難保不會有人也製作出來。尤其是其他酒樓，見邀月樓賣得這麼火爆，不會眼紅嗎？眼紅就會想盡辦法模仿。到時候，他們也有這道菜，又賣得比邀月樓價格低，那對邀月樓的生意來說，才是真正的大衝擊。可如果邀月樓跟其他酒樓簽了文書，他們有貨源、有錢賺，自然就不會再花心思在效仿上面，就算想效仿，也不行，因為文書上已經明文規定，他們不得私自更換、不得濫竽充數，也不得賣價比邀月樓低。”張小丫侃侃而談，笑得跟只小狐狸一樣。
朱主事聽完，也眸光一亮。
張小丫知道，她終於徹底說服了他。
卻還是補充了一句：“換句話說，這道菜就成了邀月樓的專有品了。”
朱主事雙手抱胸，身子往身後椅背上一靠，抿唇沉吟。
片刻之後，放了手，坐直身子：“別說，你這點子似乎還真的不錯呢。”
張小丫笑，沒做聲，等著他做決定，也給他時間再做權衡。
她是根據現代那些加盟店的理念想到的這個，絕對是互惠互利的事，經得起權衡。
“可是，”朱主事突然想到一個很嚴重的問題，“如果要給其他酒樓供給，那每日的需求量就會暴增，你供得了嗎？”
“供得了。”張小丫篤定點頭，“既然是我提出的這種方案，我肯定首先就會想我這邊能不能做到。”
“你確定能做到？”朱主事一臉懷疑，“如果我沒記錯，你籤文書後的第一批貨，就給我少交了。”
張小丫訕訕笑了笑，討巧道：“那不是為了研製新品嘛，您看，這兩日我不就保質保量完成了。我想過了，若邀月樓按照這個法子去做，我就增加人手，增加工具，反正我現在住的地兒也大。”
朱主事又沉吟了片刻，總算應允了下來：“成，我下晝就先去會會其他酒樓的主事，不出意外，明日你來交貨的時候，就可以答覆給你。如果此法確實可行，我再去跑其他鎮，或者其他縣。”
“好！”
“行，若沒其他事，我就先去忙了。”朱主事拿起剛剛張小丫給他的那個竹筒，起身告辭。
“嗯，辛苦朱主事了。”張小丫起身相送。
封墨竹和林大華也都站了起來。
朱主事前腳離開，後腳張小丫一屁股坐下來，提起桌上的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茶，“咕嚕咕嚕”一口氣喝完。
放下杯盞，氣喘吁吁：“把我嘴巴都說幹了。”
林大華和封墨竹都看著她。
都一瞬不瞬地看著她，都一聲不響地看著她。
張小丫莫名：“你們一個兩個的做麼事這樣看著我？”
林大華沒做聲。
封墨竹朝她豎了豎大拇指：“因為你是這個。”
見識過她的口才，卻是第一次見她談買賣。
若不是親眼所見，他怕是很難相信她會想出這樣的點子、她會提出這樣的建議以及說出這樣一番話來。
能讓他這樣一個做買賣做了多年的人打心底欣賞和折服，她是第一人。
【作者題外話】：更新畢，明天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