圍觀的眾人自是聽到了這些，早已議論開了。落在封墨竹身上的目光紛紛變得不善起來，尤其是丟雞的那四家人家，心裡更是認定了就是他，眼刀子一個一個嗖嗖嗖往他身上剜。
封墨竹也不惱，默然垂眸，再抬眼時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泛著點點冷光：“難道就不可能有人小腳穿大鞋，或者大腳穿小鞋來故意混淆視線嗎？”
一語落下，也有一些人覺得不無道理，紛紛點頭。
趙富貴和馮二牛更是連聲附和：“就是就是，還指不定是正常人想嫁禍，裝成瘸子呢。”
裡正一時不知如何作答。
張小丫篤聲開口：“不會，圍牆上留下的痕跡說明對方一定是個瘸子。”
邊說，邊揚手一指：“大家請看那裡，那上面的泥汙顯然是昨夜偷雞賊翻牆出去時，鞋底上沾染的爛泥弄在上面留下的，如果是正常人，就算故意留下腳印偽裝成瘸子，翻牆的時候不需要再偽裝了吧？可圍牆上那條斜拉上去的痕跡說明此人翻牆之時，右腳不能輕鬆翻越，是靠手拉抬上去的。”
眾人都凝目順著她所指的方向看過去。
還真是！
土磚砌的圍牆上的確留下的兩道痕跡，一道是豎著上去的，另一道則是斜拉了一個不小的弧度上去。
張小丫的聲音繼續：“至於你們說的大腳穿小鞋，小腳穿大鞋也不可能。畢竟，賊的根本目的是偷雞，且不被人發現，而不被人發現的前提，是動作要快。一個瘸腿之人，原本走路就困難，穿上不合腳的鞋，豈不是更難上加難？路都沒法走，還偷麼事雞？被人抓住的風險也高，不是嗎？”
一席話有理有據，說得頭頭是道。
現場一片鴉雀無聲。
封墨竹眸光輕凝，看著張小丫。
張小丫也下意識地看向對方，兩人的視線在空中相撞。
觸及到他眼中的那一抹玄黑和深邃，張小丫沒來由地呼吸一顫，撇開眼。
“繼續對腳印吧。”裡正開口，示意趙富貴。
趙富貴氣鼓鼓上前，卻驚喜地發現，自己的鞋子比鞋印小了不少。
“看到沒，我說不是我就不是我吧。”
趙富貴很激動，因為他排除了嫌疑。
眾人的視線便再次落到了封墨竹身上，彷彿已經塵埃落定，他就是那個賊了。
各種議論聲再次四起，甚至都沒幾個人去關注馮二牛的測試。
直到裡正錯愕的聲音傳來：“馮二牛，你的鞋印竟也完全吻合。”
這才全場寂下。
個個吃驚不小。
馮二牛的鞋印也對得上？那豈不是也有可能是他？
他跟封墨竹，到底誰是那個賊人？
張小丫也沒想到會這樣，雖然她知道這世上腳一樣大，穿一樣鞋碼的人多得很，但是，畢竟這是在古代，不像現代有鞋廠，有機器，有規範尺碼，這裡所有的鞋子都是人手工做的，既然是人手工做的，且是不同的人手工做的，就一定會有差別。誰知竟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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裡正望向她，顯然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搞了。
張小丫抿抿嘴，她其實也沒主意。
畢竟證據就那麼多，且證據跟這兩個人都對得上。
抬眸看向封墨竹，對方也正眉眼淡淡地看著她，見她看過去，忽的朝她挑了挑眉尖。
張小丫汗。
這是在跟她挑釁嗎？意思是看她接下來怎麼辦？
剜了他一眼，張小丫將視線撇開，繼續思忖。
她就不信沒辦法讓他們現原形，到時候看他還能不能這樣囂張？
場中有人出聲提議：“捉賊拿贓，去搜馮二牛和封墨竹的家，八隻雞呢，總不能一頓吃了，說不定還在的。”
當即就有不少人附和：“對啊對啊，剛剛怎麼沒想到，這可是最簡單，最直接有效的辦法了。”
張小丫搖搖頭：“沒用的，搜不出什麼的。”
她怎麼可能沒想到這個辦法，只是覺得會徒勞無功，才沒這般去做。
“為何？”
大家不解。
搜都沒搜，怎就知搜不出麼事？
“首先，若對方只是為了貪吃，一般只會偷一兩只雞，此人可是冒了巨大風險，連偷四家，連偷八隻，說明對方很有可能不是為了吃，而是拿出去賣了，甚至在偷之前可能買家都聯絡好了，才會一次性出這麼大的手。其次，在這樣窮得叮噹響的山村，一夜之間丟了八隻雞意味著什麼，相信大家都清楚，那可不是小事，必定會上報到裡正大人那裡，且很有可能會挨家挨戶搜，對方不可能將八隻雞放在家裡坐以待斃。就算沒賣，也早轉移了。昨夜到現在過去了那麼久，對方有的時間做這些。”
當然還有一點，方才有人提出搜家的時候，她特意觀察了一下馮二牛和封墨竹的表情，兩人都未現任何懼意或慌亂，可見並不怕搜。
聽完張小丫的話，眾人紛紛點頭，覺得不無道理。
可是……
“那現在咋辦？他們兩個到底誰是賊啊？”
張小丫凝眉思忖，忽的眸光一亮：“大家莫急，我這兒還有一個辦法能將真正的偷雞賊揪出來。”
聽說有辦法，大家又激動了，如此，便更急了。
裡正也迫不及待開口：“麼辦法？”
張小丫略略組織了一下語言，朗聲開口：“據說，人的眼睛如果長期處在一個黑暗中，且精神高度集中的情況下，眼睛是一定會受到損傷的，當事人自己可能感覺不到，因為這種損傷只表現在對強光的反應上，且這種損傷三五日便會痊癒。”
“所以呢？”
在場眾人有些聽得似懂非懂，有些完全一頭霧水。
裡正已稍顯不耐：“你就說麼樣辦吧。”
張小丫轉身，問向宋鐵匠娘子：“可否借你家銅鏡一用？另外，再給我一粒黑炭，灶膛裡撿一小粒就行。”
宋鐵匠娘子看了看宋鐵匠，得到同意，便快步進屋去拿了。
張小丫執鏡在手，再度開口：“一會兒，我會用黑炭在這銅鏡的鏡面上隨意畫一小點，然後拿此鏡反射太陽光進屋裡牆上，我們尋常人是可以看到鏡面反射的強光以及強光裡的那個黑點的，可眼睛有損傷之人，就只能看到一片白得刺眼的強光，看不到那個黑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