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墨竹緩緩搖頭：“剛到不久。”
許是身體在逐漸恢復，封墨竹的手也變得溫熱，再也不似當初那般冰冷。
張小丫沒忘今日出門的目的，彎了彎唇道：“走吧。”
封墨竹騎馬帶著她到了鎮上的一間農舍外，將張小丫抱下馬，找了個寬窄合適的巷子藏身。
此時天色尚早，周圍的人家煙囪冒著嫋嫋炊煙。
“李嬸是個寡婦，育有一子，兒子兒媳在一次出遠門時，被強盜截殺，只留下一個幼子，幼子多病，書塾夫子的娘子跟她是同鄉，就給她找了個在書塾灑掃的工作。”封墨竹湊上前低聲道。
張小丫眉頭微挑，眼底閃過一絲詫異。
這些資訊倒是沒有什麼特別之處，只要問問周圍的鄰居，就都清楚了。
只是他昨晚回去，今早又這麼早出來，短短的時間內，竟能查清楚這些，也算是了不得了！
怕是前世調查戶口的人都沒這麼快。
許是看出她的疑惑，封墨竹薄唇微勾，低聲道：“她孫子在童氏醫館看病，正巧經過童大夫的手，這才能知道的這麼清楚。”
難怪！
張小丫恍然大悟。
等李嬸的院子燃起炊煙後，兩人走上前。
叩叩叩！
封墨竹抬手輕敲門。
“來了！”跟昨晚一樣的聲音從門內傳來。
腳步聲跑出。
咯吱！
院門從內開啟。
一個穿著布衣，頭頂有些白髮的婦女站在門口，上下打量著張小丫二人，疑惑道：“二位找誰？”
眼底帶著一絲警惕。
畢竟看眼前這兩人的穿著氣質，就不像是平常人，突然上門，難免有點來者不善的意味。
“李嬸？我們是童大夫的朋友，有點事想請你幫忙。”封墨竹淡淡道。
“哦！你們是童大夫的朋友啊，來來來，吃過早飯了嗎？進來說吧。”
一聽到童大夫三個字，李嬸眼睛一亮，眼底的警惕瞬間消散，態度也變得熱切，招呼著兩人進屋。
張小丫沒想到童大夫的名號這麼有用，看了封墨竹一眼，跟著他一同走進屋。
一個十歲左右的小男孩穿著布衣，面色蒼白的躺在床上，面前是張小桌子，桌子上放著一碗粥跟些許青菜肉沫。
而另外的大桌上，只有清淡如水的米湯和幾片酸菜。
李嬸見張小丫看到桌子上的米湯時，靦腆一笑道：“我孫子體弱多病，哪裡都需要用錢，又矜貴需要食補，反正我也是大人，吃差點也不會怎麼樣。”
張小丫微微頷首。
男童看到張小丫兩人的那一刻，眼中帶著一絲天真，奶聲奶氣的問道：“奶奶，這是誰？”
“這兩位是童大夫的朋友。”李嬸輕聲道。
轉而看向張小丫兩人，感嘆道：“這是我的小孫子狗蛋，他從孃胎裡出來就帶著病，多虧童大夫幫忙，狗蛋才能活到現在。”
張小丫微微頷首，她知道很多人喜歡給自家小孩取個賤名，覺得賤名好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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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名字太過貴重，八字受不住。
比如她弟弟毛蛋。
狗蛋聽到童大夫的那一刻，眼睛一亮，帶著一絲欣喜道：“哥哥姐姐好。”
“嗯，真乖。”張小丫回以微笑。
“我給二位端碗粥吧。”李嬸作勢便往外面走去。
張小丫趕忙出聲阻攔：“不用了，我們吃了來的，多謝。”
李嬸這才作罷，從一旁拿出兩個小板凳，用袖子擦乾淨後，遞給張小丫兩人，怯生道：“你們坐，坐吧。”
張小丫伸手接過來，朝她微微一笑，拉著封墨竹一同坐在板凳上，看著她坐在床邊，端起粥碗一勺一勺的喂著狗蛋。
“李嬸，我聽說你在書塾做灑掃的事是嗎？”張小丫逐漸步入主題。
李嬸點頭應道：“對，做些掃灑的事，再做兩頓飯，事不多，也輕鬆。”
“是這樣的，我哥也是書塾的人，叫張志勇不知道你有沒有印象。”張小丫輕聲道。
李嬸一怔，卻也沒有支吾。
“當然記得，書塾裡的每個學子我都記得的，他們每個人的屋子還是我收拾的，不過我聽說，他好像偷了錢，被抓起來了。”
說完，才想起張志勇是眼前這人的哥哥，連忙改口道：“不過你們是童大夫的朋友，你哥哥自然也不會是麼事壞人，可能是有麼事苦衷吧。”
而且看眼前這人的穿著也不像是窮人，更何況還能送孩子進書塾的人，家底應該也不會差到哪去，怎麼可能還需要偷錢。
“錢不是我哥偷的，所以我想問問李嬸，你不是在書塾掃灑嗎？在這幾天有沒有看到什麼？或者碰到什麼古怪的事？”張小丫詢問道。
李嬸手上的動作一頓，眼中閃過一絲疑惑，略微思索道：“我也不太記得了，那幾天都挺正常的，沒發生過什麼事。”
“哦對了，我在院子裡，用熱水燙雞毛的時候，撿到過一袋銀子，不過也不是王公子的銀袋，然後休沐那天，我看到有個人進過張志勇的房間，那個身影好像是馬馮。”
李嬸不明所以道。
張小丫腦中靈光一閃，隱約覺得哪裡不對，但又說不出來，口中喃喃唸到李嬸口中的那個名字：“馬馮……”
其他的雖然還不能確定，但偷偷把銀袋放進張志勇櫃子的人，應該就是馬馮！
“好，如果可以的話，等縣衙開始審案的時候，李嬸你能上場作證。”見她臉上帶著一絲猶豫，張小丫緊接著解釋道：“也不需要你做什麼，只要說出剛剛的這番話就成，也不是作偽證。”
李嬸猶猶豫豫的點頭應道：“成吧，你們既然是童大夫的朋友，童大夫平時也對我們照顧有加，這點小事還是沒問題的。”
張小丫略微松了一口氣，她本來還擔心李嬸會顧忌王明的身份，不願出面作證。
沒想到還是藉著童大夫的面子，促成了這件事。
張小丫從袖中拿出一兩銀子，起身放在一旁的桌子上，輕聲道：“李嬸，拿銀子給狗蛋買點補身體的東西吧。”
她主要還是心疼狗蛋一個孩子。
不等李嬸出聲，她便跟封墨竹轉身離開。
李嬸放下粥碗，瞪大了眼睛走上前，拿起桌子上的銀子，在身上擦了擦，哈了一口氣，往嘴裡一塞，用力咬了咬，見有牙印。
是真的！
頓時心中一喜，把銀子收進懷中。
......
兩人離開李嬸家。
張小丫不免有些唏噓：“真沒想到，最後成事的還要靠童大夫，不過看童大夫的性子，可不像是會做好人好事的樣子。”
封墨竹聞言眉心微動，瞥了眼她。
她立刻收聲，略帶討好道：“你不會告狀的吧！你可是跟我站一邊的。”
薄唇微勾。
封墨竹輕聲道：“童氏醫館，可不止一位童大夫。”
不用明說，張小丫立刻便懂了。
原來是另一位童大夫呀。
封墨竹牽著韁繩，與張小丫並肩同行。
緩緩朝邀月樓的方向而去。
“這個馬馮可能是個突破點。”張小丫沒再調笑，開始認真起來。
“看來那個玉佩應該就是王明，為了讓馬馮幫他做事，用來收買馬馮，所以才沒刻字，就是因為心虛，而這玉佩之所以掉在志勇哥的床下，應該就是馬馮去偷偷放銀袋時，倉促間落下的。”她略微思索，試圖推測道。
“應是不差。”
封墨竹微微點頭，認同道。
“那這個玉佩就不用查了，就算再查下去，應該也查不到什麼。”張小丫淡淡道。
連玉佩都沒刻字，王明顯然是想死無對證。
就算玉佩被查出來，也不能作為證據。
證明他就是用玉佩收買馬馮做事。
張小丫眉頭緊皺，她還是沒能查出來，張志勇沒有偷錢的證據。
突然眉心被輕點，她回過神來，愣神看著封墨竹，眼中帶著一絲茫然無措。
“清者自清，既然有動手，那就不可能沒留下手腳，畢竟李嬸就親眼看到馬馮曾經趁著沒人的時候，進過張志勇的房間，天網恢恢疏而不漏，冷靜，才能找到對方的弱點，才能一擊擊潰。”封墨竹眸光灼灼看著她，出聲安撫道。
張小丫眸光微動，眼底的茫然無措緩緩消失，轉而變成堅定：“嗯！大哥沒有偷錢，我們一定會還他清白。”
“對，我們。”封墨竹應聲道。
說話間，兩人臨近邀月樓。
張小丫看到小七站在邀月樓外，左右觀望，神色焦急，似乎在尋找著什麼人。
眉間微動，心中湧起一股不安。
她走上前，小七見到她的那一刻，眼睛一亮，快步迎上前急促道：“小丫，不好了，縣衙來人，說是要開始審志勇哥的案子，讓張家人去旁聽，她們都去了，留我在這裡等你。”
“這麼快！”張小丫驚呼道。
下意識看向站在一旁的封墨竹，卻見他神色未變。
看到他的那一刻，她心裡似乎也安定下來。
彷彿只要他在，便沒什麼可怕的。
“那我們現在儘快趕過去，你跟我們一起去嗎？”張小丫問道。
封墨竹目光微動，瞥見遠處的某人，看著她道：“你先去，我晚點就到。”
“好。”張小丫應聲道。
不問緣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