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小丫小拇指微曲，伸到他的手心處，輕搔。
再抬頭望去，兩人對視間，張小丫朝他眨了眨眼睛。
雖未明說，卻也知道，她這是看出他因不吃肉才未動筷，而這桌子上最少的也是帶著些許肉沫。
她便招來店小二，要求再上兩道素菜。
眾人聞聲微頓。
“這菜這麼多，夠吃了，怎麼還要？”霍氏不明所以道。
張小丫也沒明說，只淡淡道：“我看這都是葷菜，想著點些青菜，葷素搭配，對身體好不是。”
說著拿著筷子，招呼著眾人吃菜。
封墨竹見狀，嘴角微勾，看了眼常烈道：“吃吧。”
有了他的發話，常烈才抬手，端碗拿筷，不發一語。
半晌！
店小二從後廚端著兩盤菜上前，放在張小丫的面前。
她立刻便跟封墨竹面前的兩盤肉掉換了個位置，用筷子給他夾菜，將半盤的雞蛋全放到封墨竹的碗中，特意按了按，狀若無事道：“吃飯！”
封墨竹垂眸望著自個碗中落得山高般的飯菜，無奈淺笑。
骨節分明的手指，拿起筷子，從碗中夾起一些放入口中，緩緩咀嚼，神色未變，慢條斯理的樣子可謂是優雅尊貴。
面如冠玉，宛如一個貴公子般。
竟有人連吃飯都能吃得這麼好看！
張小丫心中不免感慨。
自己也端碗吃起來，不過可能是顧慮到封墨竹在身邊，她不自覺的也慢條斯理起來。
良久。
等眾人吃好後，店小二便走上前輕聲道：“客官，您要的熱水都備好了，已經放進屋子裡了。”
張小丫頷首示意，從袖中掏出三四個銅板，遞給店小二道：“多謝小二哥了，有勞。”
“不客氣不客氣！都是小事，客官你有什麼吩咐直接說。”店小二看到銅板的那一刻，眼睛一亮，口中客套著，雙手兜著從張小丫的手中接過銅板，小心的放進懷中。
臉上是難掩的笑意。
張小丫淡笑不語，讓眾人上去洗漱，自個起身走到櫃檯，找掌櫃結賬。
“加上房費一共是二百二十文。”掌櫃的撥動著算盤，輕聲道。
張小丫從袖中拿出錢袋，將銅板倒在手中，指尖撥著銅板，一個個數著放在櫃檯上，交給掌櫃。
“是！一共是二百二十文，客官有什麼需求就跟小二說。”掌櫃的手下銅板，出聲道。
她點了點頭，轉身朝樓上走去。
剛走上樓梯，便瞧見走廊盡頭的欄杆邊，站著一人，背對著她，負手而立。
一眼便認出這人是誰。
她偷摸靠近，踮腳正欲動手捂著他眼睛時，封墨竹突然出聲道：“小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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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語間帶著一絲笑意。
都不用回頭，便知道她的動作。
張小丫洩氣的站定，封墨竹默默轉身，垂眸笑看著她。
眼中不自覺的帶著一絲寵溺。
“你住得慣，吃得慣嗎？”張小丫關切道。
“當然，你忘了我北山的那個家是麼樣的了，相比之下，這客棧已經算好得不能再好了。”封墨竹淡淡道。
倒也是。
張小丫點了點頭，走到他身邊，順著他剛才的動作，抬眼相望。
月亮高掛在空中，泛著淡淡的瑩光。
“大晚上的不睡覺，你在這看麼事呢？”她打量著四周，未見什麼動靜，出聲詢問道。
封墨竹如實道：“睡不著，出來看看月色罷了。”
說完，若有似無地嘆了口氣。
張小丫挑了挑眉尖，詫異地望著他。
封墨竹眉眼一動，抬手輕撫臉頰，反問道：“這麼看著我作甚，莫不是我臉上有髒東西？”
她抿唇搖了搖頭道：“你剛剛嘆氣了。”
說話篤定，卻又沒回答他的話。
封墨竹微挑眉。
張小丫見他沒明白，只得繼續道：“你剛剛嘆氣了，這還是我第一次聽你嘆氣，沒想到你居然也會嘆氣！”
“我為何就不能嘆氣？”他聞言，啞然失笑道。
她趴在欄杆上，如實道：“自我們認識起，不，是第一次見面起，你這人就跟沒有情緒般，淡定自若，無所不能，彷彿有一種泰山崩於前，也面不改色的氣質，可你剛剛嘆氣，說明你有心事……”
頓了頓，她沒再往下繼續說。
封墨竹在她面前，就像是一個接一個的謎團，他身上帶著太多的秘密。
讓人忍不住就想往下探索。
卻又藏得極深，無論你怎麼挖掘，都一無所獲。
令人失落。
“只不過是想到一個舊人。”封墨竹神色淡淡道。
舊人？！
想來這舊人對他很重要吧。
剛剛靠近時，她不小心看到了。
看到封墨竹臉上那抹神傷。
“因為月亮？”張小丫試探道。
封墨竹緩緩點頭。
“想到一些往事，有個孩子跟母親冬日逃亡，被困在山中，大雪封山，整整十五日，一個是七歲孩童，一個是懷有身孕的女子，身邊無糧無火，餓了就睡覺，渴了就吃縫隙裡飄進來的雪花，周圍暗無天日，伸手不見五指，就在他快餓死的時候，他母親從黑暗中遞過來一塊肉，說是耗子肉。”他垂眸淺笑了聲。
眼底卻是瘋狂的波瀾。
這件事似乎對他影響很大。
張小丫心下瞭然，這個孩子只怕就是眼前這人！
她沒有出聲打斷，而是繼續聽封墨竹往下說。
心中不免有些打鼓，那時怎麼可能會有耗子？！
這肉……是哪來的！
“呵！冰天雪地裡，連洞口都被石頭封起來，哪來的耗子！只可惜，那孩子不知道，還覺得這是老天保佑，讓他大難不死，一天又一天，他吃著母親遞過來的耗子肉，聽著母親越來越虛弱的聲音，兩人說這話，母親讓他一定要堅持下去，一定要為外公家平反，終於！洞口外傳來動靜，他們終於找到了兩人，當光照進來的那一刻，他高興不已，從地上爬起身，轉頭看向母親的方向，卻在不遠處，看到一具屍體，一具雙腿只剩下骨頭的屍體，那些天的耗子肉，都是他母親用小刀，一片片割下大腿上的肉餵給他，才讓他能支撐下來，而他在被人救出來時，滿身鮮血……”
“別說了！”張小丫突然厲聲打斷，心頭大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