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差回頭看看放在櫃檯上的竹籃，那是張若蘭用來裝膏藥的。
“那裡面有幾多帖膏藥？”官差問張若蘭。
張若蘭不意他突然問這個，怔了怔，才回道：“四十。”
官差又轉眸問向萬隆藥鋪的兩人：“她賣給你們幾多錢一帖？”
“五文一帖。”
“那你們就交兩百文罰金吧。”
“兩百文？”楊氏狠抽了一口涼氣，驚呼道。
“怎麼？嫌少？嫌少也可以再加……”
“沒沒沒……沒有，我……我是覺得……有點太多了……”楊氏話都說不利索了。
雖然兩百文不是麼事潑天的大數目，但是，對於一個鄉下人來說，也著實不小了。最重要的，這兩百文她那個公公婆婆肯定是不會出的，得他們二房自己掏啊！
這無異於剮她的肉啊，在那樣的公婆下面過日子，存點私房錢有多難只有她自己曉得。
“多？”官差嗤笑了一聲，“我這是看在裡正大人的面子上，已經往最少的說了，如果你們這假藥賣出去了，你們不是也賺了兩百文嗎？你們會不會嫌多？”
可我們不是沒賣出去嗎？
楊氏心裡腹議著，卻不敢說出口。
事到如今也只能吃這個癟嘴虧了，誰讓她生了這麼個臭屎無用的女兒呢。
“我出，兩百文我出……”
楊氏自地上起身，欲哭無淚地從袖袋裡掏啊掏。
平素怕她那個婆母，還有大房惦記她的私房錢，她都將私房錢帶身上的。今日也幸虧帶了，不然，還得專門回去取。
摳了半天，摳出兩百文，不情不願遞給官差。
官差伸手接過的時候，她又捨不得撒手給人家，官差直接一把奪過：“記住這次教訓，下不為例。”
將錢揣好，官差示意大家：“好了，天快黑了，都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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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來時一路無人說話不同，回去的路上楊氏的一張嘴就沒有停過。
只不過，她不是跟裡正說話，也不是跟張小丫鬥嘴，而是在罵張若蘭。
對，一路都在罵張若蘭，就當著裡正和張小丫的面。
罵張若蘭沒用，罵她白痴，罵她給她丟臉，罵她讓她平白無故丟了那多錢……
裡正起先還勸兩句，楊氏就歇了一會會兒，後又接著罵。
見她越罵越起勁，越罵越有癮，裡正索性也不管了。
張小丫自然也不會管。
大概是意識到自己理虧，且瞭解楊氏的性子，怕還嘴會招來更惡毒的罵，張若蘭一直沒有做聲，就垂著腦袋任由楊氏潑婦一般罵了一路。
天徹底黑了，不過因為是十五，且天氣好，明月如盤，皎皎月輝傾灑下來，將一切照得亮如白晝。
永和村的村頭站了不少人，霍氏牽著毛蛋也在其間。
畢竟一個村就那大，且一家挨著一家，誰家有個麼事風吹草動，很快全村都會知曉。
這次也一樣，也不曉得麼樣傳的，反正全村人都知道了張若蘭賣假藥被抓，說是張小丫所教，裡正帶了張小丫去鎮上問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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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稼人平時也沒有麼事娛樂，最愛看的就是一個熱鬧，故吃了夜飯沒事幹的就都出來了，見霍氏帶著毛蛋等在村頭，就也都一起等著，看看最後的結果到底怎樣。
“毛蛋他娘，這到底是麼回事啊？”
“小丫教若蘭做假藥賣，這怎麼可能？反過來還差不多。”
“是啊，若蘭那丫頭心計不少，怎會輕易受人騙？”
“那不一定哦，我看小丫傻病好了之後，與以前完全判若兩人，心計也遠在若蘭之上呢。”
“這倒是，毛蛋他娘，你就給我們說說唄，反正遲早我們也是要曉得的。”
眾人七嘴八舌圍著霍氏追問。
霍氏只是搖頭，並不願多講。
還不曉得鎮上是個麼情況呢？她也不能瞎講。
這時，不曉得哪個小娃兒喊了句：“快看，回來了，他們回來了……”
大家便都齊刷刷朝回村的路上望去，皎皎月色下，果然就看到一輛牛車嗒嗒嗒駛來。
霍氏眸光一亮，連忙蹲身將毛蛋抱起來，急急朝牛車迎過去。
那麼大的月亮，視野又開闊，馬車上的幾人自然也看到了等在村頭的眾人。
張小丫搖搖頭，這些人真是看熱鬧不嫌事大，有勁得很呢。
楊氏跟張若蘭也沒有想到會這樣，有些被這陣仗嚇住，畢竟這次丟醜的是她們。
那一刻，她們娘倆最最希望的是林大華不要停車，直接走。
可這是不可能的，看到霍氏抱著毛蛋迎過來，林大華就拉停了牛車。
“小丫……”
霍氏還沒來得及問情況，看熱鬧的村民們就已一窩蜂地圍了過來，將她擠到了一邊。
“裡正大人，到底麼回事呀？”
眾人圍著牛車問裡正。
楊氏跟張若蘭坐在車廂裡低著頭，恨不得找個地縫給鑽了。
張小丫看著娘倆那樣只覺得好笑。
平時那囂張勁兒哪裡去了？
“咦？若蘭和小丫都回來了，是不是對方搞錯了，誤會一場啊？”
“是啊，不是說肯定有一方要吃牢飯嗎？如今兩人都無事，肯定是誤會啦。”
楊氏抬眼巴巴看向裡正，想讓他就按大家猜測地說，就說是誤會好了。
裡正揚手，示意大家安靜。
“今日一事，跟張小丫無關，不過，張若蘭也不是故意為之，事先她並不曉得她自己做的是假藥，所以，我跟官差求情，官差念其是初犯，便讓交了點罰金以做懲戒。”
原來是這樣啊。
大家都是明白人，自然是聽懂了。
落在楊氏和張若蘭身上的目光就紛紛變得復雜起來。
楊氏頭都抬不起來，心裡也是汗得不行。
還以為裡正懂她的請求呢，可結果……幾句話雖說得委婉，可還不是禿子頭上的蝨子，明擺著告訴大家，張小丫這死丫頭沒錯，錯在她家若蘭。
裡正瞥了楊氏一眼，他豈會沒看懂她的心思，他只是要讓大家明白，張若蘭之所以沒事，都是因為他的面子，他張家就是欠他人情。
“我就說我家小丫不會做這事兒吧。”一道得意洋洋的男聲突然響起，壓過所有嘈雜，顯得格外突兀。
我家小丫？
張小丫一怔，循聲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