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沒有認清你自己的身份！你是誰？你是昭陽郡主！不是別的旁人，你有你自己的使命，昭陽！你已經不是三歲小孩了，不能任性妄為，你身後，還有無數百姓，你懂不懂！你不去西周和親，逃了親事，西周正愁沒有打仗的理由，立時便大軍壓境，下一秒，就會進攻邊境，可幾乎所有兵力，都在臨門關，咱們腹背受敵，拿什麼去跟西周打！蘇之白孤身一人前往，是死是活，誰都不知道，可你呢！還覺得自己沒有錯？！嫁給仇人怎麼了！就算是死，那又算的了什麼！誰叫你是武陽王之女！朝廷的昭陽郡主！”竺元江厲聲道。
昭陽愣在當場，默不吭聲。
竺元江瞧著她這模樣，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轉身離開。
張小丫見狀，張了張口，欲說些什麼，卻又不知事情如何，便閉上嘴巴，轉身朝屋子裡而去。
抬眼瞧著昭陽，卻見她眼眶微紅，低垂著頭望著地面的模樣。
怎麼瞧，都有些可憐兮兮。
待眾人回了屋子，昭陽的身邊出現一個身影。
“蘇之白，真的去西周邊境了？”
她輕聲道。
只見那人緩緩點頭，見她傷心，並沒出聲勸慰。
“真是個傻子！”
昭陽輕啐道。
聲音順著微風，飄散在空中。
……
幾人回了屋中，玄武找來手底下的人，站在門後看著，確保旁人不得靠近之後，這才關上房門。
張小丫緩緩走到竺元江的面前，娥眉微蜷的瞧著他。
“小丫，我剛剛是不是太過分了……”他癱坐在座位上，出聲道。
“昭陽畢竟只是個姑娘，堂堂男子漢，將一國之氣運推脫在一個姑娘身上，是不是太說不過去了。”張小丫並未正面回答他的問題，只說出自個的理解。
這個世道對女子太不公平。
國運昌盛時，讓女子出面和親，表明兩國秦晉之好。
國運衰敗時，又期望讓女子和親，向旁人示好。
未免太不公平。
“我、我只是從京城一路趕來，見過太多顛沛流離的百姓，甚至有人易子而食，若是邊境防線被破，百姓該怎麼辦？我們該怎麼辦！”竺元江神情恍惚道。
張小丫雖不知道他一路走來，瞧見了什麼，卻也能猜到。
易子而食，會是怎樣的場面。
“所以啊！我們要加油，找回你哥，將敵人攔在關外！”張小丫聲音放緩，神色堅定道。
抬手輕撫他的脖頸處。
溫軟的觸感從後面傳來，竺元江莫名的平靜下來。
他原是一股雄心壯志支撐著來的邊境，可這一路走來見過太多慘事，越靠近邊境，越嚴重。
一時間，信念有些崩塌，心中更是害怕，下一個死的會不會是他。
待他平靜下來之後，玄武便將全部事情托盤而出。
竺元墨並沒有失蹤，而是故意帶人深入敵腹，打算同他們來個前後夾擊，大敗敵軍。
之所以放出這個訊息，也是為了讓敵人跟藏在他們之中的奸細，放鬆警惕，從而漏出馬腳。
“可有什麼法子，聯絡上竺元墨？”張小丫聞言，眉頭緊皺，事情雖不似她想的那般嚴重，卻也不簡單。
玄武緩緩搖頭道：“沒有法子，爺他們是生是死，我們都不清楚，只能等，等他們給出訊號。”
果然如此！
張小丫早就猜到會是這麼一回事。
砰砰砰！
話音剛落，突然從外頭隱約傳來擊鼓聲。
玄武聽到這動靜，立時便從位置上站起身，快步朝外走去。
幾人緊跟其後，便發現擊鼓聲是從城牆上頭傳來的。
“這鼓聲是何意思？”張小丫心中有了些許猜想。
“敵襲！”
一個陌生的聲音傳來。
她聞聲望去，發現是跟竺元江一同過來的少年所說。
腳下不停。
眾人步上城牆，朝外望去，入眼便是黃沙遍地。
浩浩蕩蕩的敵軍站在幾里外。
騎兵在前，步兵在後。
氣勢如虹。
單單是這麼多人站在跟前，毫無動靜，張小丫便已經覺得有一股壓迫的氣勢迎面而來。
戰鼓聲驟停。
只有風聲呼嘯。
敵軍之中，有一人身穿盔甲，拽著手中的韁繩，緩步上前。
“爾等還不速速出來迎戰！難不成偌大的中原，皆是貪生怕死之徒嗎？還真是可笑！”
話畢，便仰頭大笑。
身後更是有將士響應，震耳欲聾的笑聲傳來。
楊青山神色驟沉，作勢便要轉身迎戰，卻被玄武攔了下來。
“爺說了！無論敵人如何叫囂，都不可妄動，一定要等候時機，一旦臨門關破，之後五城皆未防守之力，臨門關不能丟！”
“難不成，就任由這些宵小陣前叫囂？！”楊青山青筋微爆，指著關外的方向厲聲道。
他們何時受過如此屈辱。
“只能忍！”玄武神色認真道。
“速速叫你家主帥出城迎戰，或者，大開城門，迎接老子，老子還會考慮考慮，留你們全屍！”
一句又一句的叫罵聲傳來。
眾人視若無睹。
一連數日，皆是如此。
直到一日，突生變故。
“玄副將，不好了！楊將軍不顧我們阻攔，獨自一人，出城迎戰！”
幾人來到城牆之上，便瞧見楊青山身穿盔甲手持長槍，緊抓著韁繩，獨自一人立於陣前。
馬蹄微動。
楊青山手臂一轉，長槍在他手上轉了個圈，槍刃直指敵軍，嗓音低沉道：“爾等宵小，也敢陣前叫囂，楊青山前來迎戰！”
一人雙腳一夾，甩著手中的韁繩，驅使身下馬匹上前，身體微弓，手臂搭在馬匹的背部，抬眼打量著楊青山，臉上帶著戲謔的笑容。
“楊青山？這名字好熟悉啊！楊家人？楊顯、楊忠是你什麼人？”
“祖父楊令公楊廣，家父楊泰，楊顯、楊忠皆是我叔父！”楊青山如實答道，脊背挺立，不卑不亢。
“好！沒想到，時隔這麼久，還能再見楊家人，楊廣那老匹夫在哪裡？叫他出來！我發過誓，一定要將楊家人趕盡殺絕！殺個乾淨，你爹，你叔父，皆死在我的彎刀之下，再加你跟你爺爺，一家人便整整齊齊，死後也好下面團聚，聽說你楊家只剩下兩個老不死的，跟滿門寡婦，要不要讓你娘她們也來，我好替你爹，寬慰寬慰她！”
他一臉的絡腮鬍子，言語放肆，話畢仰頭得意大笑。
楊青山面色驟沉：“頌讚！我殺了你！”
“誒！看你也算個英雄，敢獨自前來迎戰，也莫要讓人說我欺負你，你只有一個人，我們便也只出一個人單挑，若是你能贏了我們，我們即可退兵，百年絕不再犯，如何？！”頌讚眉頭微揚，高聲道。
“好！”楊青山應聲道。
頌讚抬手指尖一揮，便有一個壯漢騎著大馬上前。
“祿東，你去跟這個小娃娃玩玩。”他嗤笑道，言語間皆是不屑。
“玄副將！我們快開城門，讓楊將軍回來吧！敵軍狡猾，心裡一定打著別的算盤，萬一楊將軍有個好歹，可如何是好！”突然站在一旁穿著盔甲的人拱手道。
“我說過！按兵不動，他罔顧軍令，是死是活，與人無尤，不能開城門！”玄武神色驟沉，厲聲喊道。
出聲那人見狀，神色有異，只得退到一旁。
張小丫嘴唇緊抿，打量著周圍，將剛剛那人的神色收斂眼底。
她清楚玄武會這般做的原因。
敵人虎視眈眈的看著，如果此時開啟城門。
她們很難保證，能在敵人進城之前，關上城門。
若是慢上片刻，敵人把握住機會，衝入城中，到時候必定一片混亂，內外受敵，到時候臨門關必然失守。
不能置身後百姓不顧。
只能看著城外事態發展。
兵器相觸的聲音隱約傳來。
站在牆邊，便瞧見楊青山同那個壯漢打做一團。
長槍挑、刺、劈砍之間，他輕巧的將那壯漢掀翻在地。
誰知那壯漢趁著楊青山猶豫收手間，翻身砍向他身下的馬匹，打算偷襲。
哞！
馬匹吃痛後仰。
楊青山持槍猛刺壯漢的胸口，抵著地面，袍角微揚。
堪堪穩住倒勢。
臉上卻也難以避免的沾染上血跡。
啪啪啪！
頌讚端坐在馬匹之上，對於手下人的死視若無睹，鼓掌叫好：“不虧是楊家人！”
“我贏了！”楊青山臉上沾染血跡，神色堅毅道。
示意頌讚遵守承諾退兵。
“不錯！你是贏了他，可我說了，你要單挑贏了我們。”頌讚抬手指著旁人，一路從自個胸前劃過，示意道。
竟有十人之多。
砰！
竺元江握拳擊在城牆之上，臉色異常難看。
“玄副將！九皇子！快下令開城門吧！他們這是打算用車輪戰，耗死楊將軍啊！”剛剛說話那人，再次開口道。
“開城門！”竺元江出聲喊道。
“誰都不準開！”
玄武出聲阻攔道。
竺元江氣急，衝上前抓住他的衣領，惡狠狠道：“你這是要眼睜睜的看著他死？！”
“軍令如山！”玄武咬牙道。
見他欲衝下去開城門，便下令讓人將竺元江綁了起來，並且塞住嘴巴帶下去。
張小丫眼尖的瞧見玄武時不時的眺望遠處，眉頭緊皺，似是在等著什麼的模樣。
心中暗自有了計較。
如今只得祈禱，楊青山能堅持下去。
楊青山已無退路，只能任由他們戲耍。
因第一個人打傷馬腿，他只得翻身下馬，用一杆長槍支撐著，將一個又一個的敵人，打殺下馬。
可他的身上也不可避免的沾染上更多的血液。
有他自個的，也有敵人的。
噗呲！
有一個人頭跌落在地。
砰！
楊青山緊抓著長槍，插入地面，堪堪抵著身體。
頭盔掉落在地上，頭髮散亂，臉上滿是血跡。
小腿處，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傷痕。
腿腳不自覺的在發抖。
他快要支撐不住了！
“你們還不開門救人？難不成，真的要親眼看到他死在外面？你叫什麼來著？楊青山？瞧瞧他們，站在安全的城牆上，不顧你的死活，眼睜睜的看著你死啊！嘖嘖嘖，還真是夠狠的！”頌讚驅馬上前，居高臨下的望著楊青山，出聲嘲諷道。
“咳咳咳！”
楊青山咳嗽出聲，口中滿是鐵鏽味，眼前更是一片模糊。
“青山處處埋忠骨，何須馬革裹屍還！”
他強撐著一口氣，厲聲喊道。
隨即身形一動，猛地站起身，身體後仰扭成極限，手抓著長槍朝頌讚的胸前一刺。
事情發生在瞬息間。
頌讚一時沒反應過來，只覺得胸口一痛，低頭一瞧，只瞧見胸口處長槍的紅纓，槍頭沒入胸口。
噗通！
倒地聲傳來。
頌讚倒在地上，望著空中，眼中全是難以置信的神色。
他怎麼也沒想到，宛如強弩之末的楊青山，竟憑著一口氣殺了他。
楊青山……
青山處處埋忠骨，何須馬革裹屍還！
卻也有些瞭然，楊家人，本該如此！
眼中終是失了神色。
楊青山並未倒地，長槍的末端插入地面，抵著他的身子，站在原處，看著敵軍，神色堅毅。
單一人，便殺了十個將領，敵軍心中駭然。
一時間，不敢有所動作。
城牆上的眾人，亦是看得心驚，佩服！
“來了！來了！”玄武瞧著遠處的動靜，猛地一拍手道。
張小丫順著他的視線望去，雖是白晝，卻也能瞧見遠處火光迸濺。
“來人！讓兄弟們拿好傢伙事，出門迎戰！殺他們個措手不及，常大哥！你去負責將楊將軍救回來！”玄武似是早就知道會有此事，沉著冷靜的下達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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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裡還像是平日裡衝動的模樣。
他抽出手中的長劍，反身便刺入一人的腹中。
噗！
“玄副將……你這是為何？”那人面上皆是難以置信之色。
“呵！你勾結敵國，害得糧草被劫，百姓易子而食，想趁亂逃走，哪有這麼便宜的事！”玄武冷笑一聲，抽出長劍，隨意用布料擦拭上面的血跡，便轉身離開。
咯吱！
笨重的城門緩緩開啟。
“殺呀！”
趁著敵軍還不知道後面發生幹什麼事的時候，玄武跟常烈帶著人衝了出去。
同他們戰做一團。
常烈更是將楊青山拽上馬，將其送回城中送醫之後，便又衝了出去。
戰鼓紛起。
敵軍卻傳來退兵的號角聲。
登高望遠，張小丫眼尖的瞧見敵軍後方，瞧著有些混亂。
竟有人從後方殺來，殺得他們措手不及，甚至手忙腳亂之下，丟盔棄甲。
待人行近，張小丫便瞧見帶頭之人，身穿銀白色盔甲，帶著一行人，從後方殺入，宛如神兵天降一般。
雖離得遠，瞧不清長相，但她只看了一眼便知道，是他！
定是他平安回來了！
隨著時間的推移，戰事已成定局。
他們大獲全勝！
先前楊青山以一人之力，斬殺敵軍大將數人，亂了敵方軍心。
玄武趁機帶兵出擊，乘勝追擊。
更是瞧著那火光，便是竺元墨下令出戰的訊號。
他帶人潛入敵軍後方，放火燒了他們的糧草。
再加上原本失蹤的人，突然從自個後方出現。
重重算計之下，敵軍哪裡還有反抗的心思，剎那間便潰不成軍。
幾方會面之後，齊聚城門之下。
城門大開，迎接眾人進城。
張小丫提溜著裙子，便飛速下了城牆，站在城門邊，抬頭望向端坐在馬匹之上，面容俊美宛如天神一般的男子。
氣息微喘。
竺元墨騎馬在前，帶著眾人進城，身後是打贏了勝仗的歡呼聲。
他一眼便瞧見站在面前的張小丫。
神色微愣，立時翻身下馬，拿著長劍快步朝她走去。
“你怎麼在這？！”他詢問道。
在敵軍之中拼殺，身上難免沾染了一些血跡，怕玷汙了眼前這人，行至面前，他便硬生生停下腳步。
心中難免有些後怕。
他沒想到，她居然會在城中。
若是有些許變故，臨門關城破，她該如何？！
“你怎麼在這！”
思及此，面色驟沉，嗓音低沉道。
言語間帶著一股怒意。
身後眾人聽到這動靜，紛紛安靜下來。
認識張小丫的，如玄冥常烈，皆知自家主子這樣是為何，面露無奈之色。
不認識的，皆好奇的探頭觀望。
被堵在城門外的人，更是不知道前頭發生了什麼事。
“常烈！滾過來！”
他剛剛瞧見常烈，還以為是已經將張小丫送回永和村。
如今想來。
他這是將她給送到邊境送死來了！
心中怒意橫生，偏生瞧著眼前這人，眼眶微紅的望著自個的模樣，罵不出口，打不出手。
常烈冷吸了一口氣，趕忙下馬上前：“爺……”
“我不是讓你將她送回永和村嗎？！邊境有叫永和村的村子嗎！”竺元墨厲聲道。
常烈無言以對。
張小丫眼見他下馬步步走進，卻又停在面前，心中不免有種不實感，生怕這是她的幻覺、夢境，一觸就破。
張了張口，竟有些說不出話。
直到竺元墨將怒意對著旁人，她不願牽連旁人，直接開口道。
“你要打要罵衝我來！別對常大哥下手，你慣會挑軟柿子捏，我為什麼會來這裡，你當真不知道？！”
言語間，不自覺的帶著一股哭腔，眼眶微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