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揹包從單人床上滑落，發出掉落聲響。
倏然睜眼，凜冽寒意從床上身影擴散開，整間水手艙溫度都彷彿下降幾分。
夢麼……
林戰從床上坐起，揉了揉臉。亮起的腕錶映照出他滿是血絲的雙眸和此時的時間。
1:1
這是現實世界的時間，沒有校準。窗外依舊漆黑無星光。
根據時差，這裡的時間是早上6點。一向失眠的林戰在進入廢土世界的第一覺居然睡了整整十二小時。
彎腰撿起掉落地上的揹包做枕頭，重新躺上去，林戰卻遲遲無法睡著。
躺床上良久，林戰坐起來，站姿筆直地整理好褶皺衣服，帶上夜視儀背上揹包。
牙酸聲中生鏽艙門被拉開縫隙，一道人影從中走出，穿過狹窄長廊來到船的甲板，跳下河岸步入黑暗。方向是荒野那邊。
兩小時後。
林戰身影出現在位於荒野的一處鼓起的山丘上。夜風徐徐，這個世界的一切都枯萎了般，空氣都充滿死氣沉沉。偌大荒原竟無一絲聲音傳出。唯有如鬼火般熒光分佈在荒野各處。
這裡不存在所謂黎明前的黑暗。從太陽消失在地平線的剎那，世界便被黑暗籠罩。直至它再次升起。哪怕時間已經是早上8點，離太陽升起只剩不過半小時，天色依舊與午夜沒有區別。
時間過去十幾年，重回舊地。這裡似乎一切都沒有變化。他摘下頭盔靜靜看向這些在現實世界絕對看不到的景象，將摘下的夜視儀再次戴上，世界重新被綠色熒光填滿。
進入山洞，一切恍然如當年。林戰似乎聽到李八一在一旁小聲說些什麼，那些隊員緊張看著自己，等待進一步援救指令。
咔嚓——
腳下一節白骨被踩得粉碎，在安靜洞穴格外清晰，回聲從深處若隱若現。林戰再次陷入回憶中。
數秒後他掙脫出來，微微搖了搖頭。自己從來不是多愁善感的人。也不知為何有這麼多回憶感慨。
他手掌一翻，始終藏在袖子裡的驚喜盒子握在掌中。它外觀看起來很是精緻，有些像是魔方，但外觀是不知名的鎏金金屬。
兩年前的6個體們會很熟悉這玩意兒，驚喜盒子。裝備列表中標配的物資，戰略性範圍傷害武器。同時也有另一個名字，小型核彈。
不過在01年時被從物資中移除出去，原因是在一些科技發達的世界會引起原住民敵對，道理等同與熱武器。誰也不會輕易相信一個持有武器的人。同時殺傷太大容易傷到自己。
畢竟是在6內部，這種同歸於盡的武器實在沒什麼大用。哪怕是用來突破障礙，效果還不如定向爆破裝置。被撤銷也就在所難免。
林戰也只留有一個當做紀念品。好在它很穩定，內建引爆裝置幾年不更能保養也無恙。被他偷帶來，目的不言而喻。
聲響沒有吸引來任何生物，洞穴宛如被廢棄一般。林戰繼續向前，唯有驚喜盒子還扣在手掌中。他面色依舊沉穩，彷彿手中握的只是普通魔方，而非能將自己炸成原子的核彈。
在他看來，十幾年前他就已經死了。
一縷昏黃光束穿透迷霧，傾灑在這片廢土上。太陽從地平線上升出一抹弧度。
光線傾斜照射進山洞十幾米，正投射在林戰腳下。林戰低頭看了看，邁動步伐步入山洞更深處，消失在光芒也無法染指的黑霧中。
……
王耀與林戰交錯而過。
嚴格來說，林戰離開船上兩小時後，王耀從另一方向歸來。
穿過那扇平平無奇的雕花木門，黑暗瞬間被光亮與銀白色取代。讓趕了幾小時夜路的王耀有幾分不適，微眯起眼，眼瞳如貓般驟收縮成麥芒，數秒後恢復原樣，適應過來。
“歡迎回來。”在眼睛剛適應過來時，李博士的聲音響起。
“你還在？”王耀微抬起頭，看向觀察窗內披著大衣，端著熱茶站在窗前的李博士。
“剛剛在這裡湊合睡了個午覺，老了睡眠不好。”這個老人微微一笑，隨即想到什麼：“對了，林戰呢？”
“林戰。”王耀一怔。
李博士亦是一怔：“你沒碰見嗎？他也進去了。”
王耀眉頭微皺，林組長也進來了？因為自己嗎……
李博士知道他在想什麼，開口道：“這倒不是……唉，都是陳年舊事了。你先上來吧。關於你帶回來的那個原住民，有些和他有關的事要跟你說。”
有警衛從消毒室進入，來到王耀身邊。他們換了一撥人，不是先前的能力者小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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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耀沉思片刻，拿下揹包交給其中一名警衛，轉身便要再次進入門內。
“等等。”李博士叫住了王耀。
正當王耀以為他要說出勸解之言時，便聽李博士輕嘆一聲：“離舊船廠十四公里的荒野有一個山洞，那裡被地圖標記了。你去那裡應該就能找到他。”
“明白了。”
王耀身形邁入門內，消失不見。
……
一道光束照在嶙峋巖壁上。林戰腳步停在山洞最深處，這裡被坍塌的碎石所堵死。十幾年前的一切都被掩埋在了下面，誰也沒能出來，哪怕是獸人。
“求求你……”
“不要離開我……”
林戰身體一震，掌中緊握的魔方失手墜落，磕在碎石上滾動數圈。
無暇去管它，反正不會被引爆。林戰輕揉太陽穴將腦中雜亂景象甩出。可他越是這樣，景象更加層出不窮。目睹坍塌後的自己踉蹌離開山洞。葉靜文母親的哭喊與咒罵。蜷縮在家裡抱著與葉靜文的身影無聲哭泣。
這些景象與聲音填滿了林戰的腦海。
“夠了！”
林戰發出一聲冷喝，震得山洞嗡嗡作響。一片灰塵灑落。腦海中一切回憶再喝令下，有如泡沫炸裂消失不見。
他長舒口氣，彎腰撿起驚喜盒子揣入口袋。已經確認獸人已死，他不需要這玩意兒了。
他從揹包中取出一捧包在保鮮膜中的鮮花，一盒香菸，以及一些信封擺放在坍塌的碎石前。
林戰直起身。現在，他該回去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