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書館二樓自習室。
楚子航習慣性坐在角落裡看書，自習室裡只有幾個穿著卡塞爾校服的學生，非常安靜。
他的旁邊是夏彌，正在睡覺，兩個人最近像極了約好一樣，經常在圖書館相遇，事實上，楚子航從來不會約人看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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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子航在看書，夏彌也在看，但是她經常看著就睡著了，這讓楚子航很不解，為什麼看書也能睡著。
他扭過頭，看著夏彌。她穿著簡簡單單白色襯衣，束腰的校服裙，身影芊芊細細，肌膚是月光一樣皓白色，她的身上有一種楚子航熟悉的陽光雨露的味道。
像是有那麼一段時間，他們在很多人的操場相隔人群，漸漸地，除此之外的所有人都模糊了，而他們目光相迎。
一副自然出現在楚子航腦子裡畫面，明明從沒有經歷過，但卻那麼真實。
夏彌睡眼惺忪抬起頭，臉上還有手錶壓出的印子，“居然睡著了……都快被高數折磨瘋了，你們卡塞爾的高數課夠變態的啊。”
她翻了兩頁書，然後賭氣一樣蓋了起來，扭頭看了一眼坐的板正的楚子航，“師兄發什麼呆？”
“在想一個朋友的事。”楚子航看著窗外，他沒有說出，其實他剛剛一直在看夏彌。
“什麼事勞煩少爺您操心？”夏彌雙手託腮，滿臉求八卦的表情。
楚子航沉默了一下，他不是一個喜歡和別人分享心事的人，但是對於夏彌這種“打蛇隨棍上”的精神，以及和路明非一樣自來熟，真沒什麼辦法。
“凱撒跟諾諾求婚了。”他想了想說。
夏彌用手握住嘴巴，漂亮的眼睛睜的大大，用著不可思議的眼神盯著楚子航，“師兄，你說什麼？凱撒竟然和諾諾求婚了？怎麼會這樣？”
“嗯?”楚子航詫異的說，他恨不能理解為什麼夏彌要做那麼誇張的表情，人的表情總是和心情掛鉤，開心的時候會笑，難過的時候會哭。而楚子航不會，因為他覺得自己並不開心，要是都要表現在臉上，那麼豈不是天天苦著臉？他不覺得有人會對他的開心與難過感興趣。
所以他永遠都是那面攤的樣子。
“大師兄你喜歡諾諾麼？”夏彌問。
“沒有。”楚子航不解夏彌為什麼會這麼問。
“那凱撒跟諾諾求婚了，您操心個什麼勁？”夏彌說。
“我一個朋友好像喜歡諾諾。”
“二師兄？”
楚子航點點頭。
“誰和你說的？”
“芬格爾跟我講的。”楚子航其實不懂路明非的心思，就像不懂夏彌的心思，他們是一類人，每天臉上都是笑嘻嘻的，但是沒人知道他們心裡想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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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芬格爾騙你的。”夏彌咧咧嘴，“說道求婚，我忽然想起高中時候，有個男生立志娶我，而且趁著晚上寫在黑板上，第二天全校都知道了。”
“是什麼樣的人？”楚子航難得對夏彌的話題感興趣。
“鬼知道，要是他敢現身，還用趁著晚上偷偷摸摸的寫？”夏彌撇撇嘴，“他要是有膽子本姑娘給他一個機會也不妨，不過校長把黑板拍了照，貼在校門口通報批評，害得那些喜歡我的男生都繞著我走。”
“如果那個男生真的站出來，你就會考慮……”楚子航忽然找不到合適的詞了，“試一試？”
“拜託！能不要這麼老土麼？按日劇的說法是交往，香港說法是拍拖，老土一點的叫在一起，更老土一點的叫談戀愛，師兄你這‘試一試’算哪門子修辭？”
“好吧！”楚子航點點頭，“在一起。”
“扯淡，憑什麼？”夏彌仰頭哼哼，“本姑娘要身材有身材，要臉蛋有臉蛋，還善講冷笑話，能文能武的，想跟我在一起的人多去了，我都跟他‘試一試’？師兄你當我架個棚子施粥呢？”
楚子航愣了一下，“所以，女孩是不會接受那種忽如其來的感情的，對麼？”
“未必囉，你不試怎麼知道女孩喜不喜歡你？有些人認識了很久，也未必很熟，有些人看到對方第一眼，就會覺得很親近，對待這個問題要感性，感性你懂麼？”夏彌認真臉。
楚子航所有所思的點點頭，他望著窗外的樅樹，它的葉子隨著風輕輕擺動，他在思考什麼，過了很久。
“我猜每個人的一生裡都會遇見某個人，喜歡上她。有些人在合適的時間相遇，就像春天裡遇見花開，於是一切都會很好，他們會相戀、訂婚、結婚、一起生活。而有些人在錯誤的時間相遇，就像是冬天隔著冰看見浮上來換氣的魚，魚換完氣沉到水底下，再也看不見了，什麼結果都沒有。但我們能說在春天遇到的花是對的，而冬天遇到的魚是錯的麼？在錯誤的時間遇到，能剋制自己不喜歡那個人麼？是不是仍然會用盡了力氣想去接近，想盡方法掩飾自己，甚至偽裝成另一條魚。”楚子航輕聲說，“什麼樣的喜歡是對的？什麼樣的喜歡是錯的？那些沒有開出花希望的種子就該被埋在土裡麼？甚至沒有一個春天讓它們發芽。”
楚子航不知道，其實他已經是在講那個男人和媽媽的故事。
“那個喜歡你的男生，需要多大的勇氣深夜裡偷進教室，用什麼樣的心情在黑板上寫要娶你呢？”他看著夏彌，“你當然不會接受。但整個高中三年他還是在班上的角落默默看著你。就像鼴鼠，鼴鼠是見不得光的動物，在太陽下曬幾個小時就會死。鼴鼠不能從黑暗裡走出來，它只是偷偷看著你。這樣錯了麼？”
一片微涼的寂靜，四目相交，目光凝然。
楚子航忽然後悔起來，恨不得打自己一個嘴巴。這氣氛太詭異了呀！都是中學時老上臺演講，養成這個壞習慣，不小心就抒情起來，誤以為自己站在演講臺上。而且反應還慢，講到最後看著夏彌呆呆地沒插嘴他已經意識到自己講歪了，可就是停不下來……這下子怎麼收場？
噼裡啪啦的掌聲。
“說的真好！如果大師兄你早五年出道，如今的小言作家都沒飯吃了！”夏彌鼓起掌來，好像剛剛聽了什麼慷慨激昂的報告會。
楚子航看著她那雙亮閃閃的眼睛，有點愣。
“你如果喜歡什麼人，就要趕緊對她說哦。”夏彌認真的點頭，“不然她會跑掉。”
“有些事，總要說出來才算數嘛。不說出來的話，就會猜來猜去。猜到最後，就泡湯囉。”夏彌說，她起身收拾了一下桌上的課本，放進書包裡，然後對著楚子航咧嘴笑，“你在冰面上看到魚上來換氣，明年冬天如果你還等在哪裡，還是會看到魚浮上來換氣，在相見的時候你就可以帶一把冰鎬了，把冰面砸開把魚撈上來回家做魚湯喝！這就是後續。”
她背上包，雙手背在身後，一蹦一跳的，笑咯咯跑掉了。】
楚子航坐在座位上，沉默了很久，他在思考夏彌說的話的意思。
這時候他的手機響了，開啟一看，是校長發來的簡訊。
“我想請你到校長辦公室，參加茶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