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付笙正躺在床上睡覺，接到了王曉燕的電話。
“文霆說他想見見你。”王曉燕的語氣有點古怪，不情不願的，付笙能理解她不待見自己，可她又明明白白轉達了顧文霆的意思。
這事有蹊蹺。
付笙迅速起床穿衣洗漱，雲朱知道她要去醫院後，主動表示要送她去。
半個小時後，她們匆匆趕到醫院。
顧文霆已經醒了，從付笙的角度只能看見他蒼白的臉，健碩的身體被寬大的病號服籠罩，居然有幾分可憐。
“文霆哥，你不記得我了嗎？”是慕黎黎的聲音。
顧文霆的聲音很輕，卻很堅定，“我記得你。”
慕黎黎一喜，“你記得我就好，我擔心你真的失憶了。”
剛才顧文霆一醒來就要找付笙，不是仇恨，而是對戀人的那種依戀，這可把慕黎黎嚇壞了，以為顧文霆真的記憶錯亂了。
顧文霆問：“笙笙怎麼還沒來？”
這句話把門口的付笙雷得外焦裡嫩，半晌沒有邁步走進去。
王曉燕陰陽怪氣道：“我已經給她打了電話了，她這個恨不得你去死的毒婦怎麼會過來，除非是來看你熱鬧的。”
“媽！我不許你這樣說笙笙。”
顧文霆呵斥了一聲，墨黑的眼睛是難得的澄澈明淨。
付笙神情一怔，這樣的顧文霆她再熟悉不過了，這是原主喜歡的模樣，乾淨的少年樣，像是初冬的第一縷暖陽，溫暖明亮。
顧文霆說完，轉過頭，一雙眼直直地勾在門口的付笙身上，乍然迸發出驚喜的光芒。
他幾乎要立刻下床，這番動靜把王曉燕和慕黎黎嚇了一大跳，兩人慌亂地把他按住，“你剛出了車禍，醫生讓你好好靜養。”
“車禍？我記得我和笙笙在湖邊釣魚，然後我不小心掉湖裡了，我怎麼會車禍到醫院了。”
顧文霆的驚訝不似作偽，他現在的語氣和神態都像是十幾歲的少年。
“你們肯定在騙我，笙笙你說這是不是她們合起夥來演的一場戲？”
他眼巴巴地瞅著付笙。
付笙走上前，走到床邊，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說些什麼。
雲朱在她耳邊悄悄說：“這也太狗血了吧，昔日薄情前夫一朝失憶夢迴少年時代，嘖，看不出來他年少時挺喜歡你的嘛。”
年少的喜歡抵不過救命之恩，抵不過人心易變。
那時的感情越純粹熱烈，就顯得現在的局面愈發諷刺。
付笙：“你還記得你今年多少歲嗎？這段時間在做什麼嗎？”
顧文霆睜著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她，格外真摯，“我今年十五歲啊，剛上高一，一個月前放暑假來鄉下玩，認識了你和黎黎。”
果然，付笙暗歎一聲，顧文霆的記憶回到剛認識她們那會兒。
他這個時候還是喜歡付笙的，可就是因為這次溺水，他錯認了救命恩人，從此他對付笙所有的喜歡全部轉移到了慕黎黎身上。
聽見他們的對話，慕黎黎腿一軟，幾乎是要癱倒在地。
當年是她搶佔了付笙的功勞，引得顧文霆移情別戀。
現在他記憶錯亂，該不會突然想起來吧？
不會的，就算想起來也沒用，他溺水之後醒來之後看到的第一人是她慕黎黎，而不是別的什麼付笙李笙王笙。
這樣安慰著自己，慕黎黎又逐漸放下心來。
王曉燕無法接受自己的兒子失去了中間十年的訊息，傻乎乎的，滿心眼都只有付笙那個賤女人。
醫生被她急忙叫來，是昨天那位給顧未蕭解釋病情的醫生。
他檢查一番之後得出定論，“令郎因為腦中的淤血沉積，所以記憶回到了十年前，這不足為奇，等過段時間血塊散去就好了。如果還有什麼別的不舒服可以找我哈。”
醫生工作很忙，說完，步履帶風地離開了。
王曉燕眼裡露出頹然的失望，在床沿坐下，抬手抱住了顧文霆，“我的兒啊，你的命好苦啊。”
“媽，你幹什麼，你快要憋死我了，哎呀！”這個時候的顧文霆還具有少年的頑皮與叛逆。
覺得自家母親這行為很在喜歡的女孩面前丟臉。
他很輕易就從王曉燕的束縛中掙脫了，疑惑地盯著自己寬大的手掌，“原來我力氣這麼大。”
“咦，這手看起來有點不像我自己的。”他低頭盯著自己的手掌看不停。
“這就是你的，十年後你的掌心上留下了一些硬繭，手背的血管微微凸起，皮膚也不再是少年人的白皙細膩。”
付笙低頭說道，毫不留情打破他十五歲的幻想。
“不可能！”顧文霆堅決否認自己二十五歲了，搖著腦袋，把手掌縮到被子下面，眼不見為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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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眨了眨眼睛，問：“我們多久回家啊？我討厭這裡的消毒水味。”
王曉燕輕聲道：“等你好了我們就回去。”她說著，摸了摸顧文霆的頭髮。
顧文霆一聽，不樂意了，鬧著要回家。
慕黎黎站在王曉燕身後，手足無措，她不知道該怎麼跟他相處。
顧文霆彼時還很黏付笙，幾乎事事都聽她的，根本不會注意到角落裡的自己。
也是溺水事件之後，他們的關係才發生了轉機。
付笙抬腳欲走，顧文霆眼尖地叫住了她。
雲朱也道：“顧文霆都這樣了，你竟然也不心軟一下？”
雲朱是很單純的那種嫉惡如仇且心軟易感動的人，上一秒還恨得咬牙切齒，轉臉就能因為他的可憐而忘記他作下的惡。
“我心軟什麼，失憶又不能抹殺他所做的事。”
再說，她根本就不是原主，跟顧文霆有共同回憶的人也不是她。
雲朱仔細一想，好像是這樣的，他後面做下的事反而因為前期的好而顯得愈發殘忍負心。
“這麼說，他骨子妥妥的就是一枚渣男，根本不值得同情。”
“對。”付笙在病房外面的休息區坐了下來。
剛才顧文霆還想攔住她們，被王曉燕和慕黎黎拉住了。
現在病房裡好像在上演一哭二鬧三上吊的戲碼，吵的付笙耳朵疼。
她覺得還是以前的顧文霆討喜，雖然人不咋地，但勝在不該他說話的時候他會保持基本的安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