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澤林將那張破被子往自己身邊挪了挪，想了想，還是對那個上了年紀的流浪漢點了點頭，算是對他表示感謝了。
“你在整啥子？”流浪漢走過來一看，發現蘇澤林不知道從哪裡找到了一把刀片，應該是一把柴刀上的某個部位，但是被蘇澤林磨得非常鋒利，除了刀片之外，還有一把刻刀，非常的新，絕對不可能是撿來的。
蘇澤林就靠著這兩樣東西，在認真凋刻一塊木頭，這塊木頭有嬰兒頭大小，木質堅硬，也不知道是哪一種木料，流浪漢更不知道他是從哪裡找到的。
蘇澤林胸前沾滿了木屑，手裡的木頭已經被凋刻出了一個大致的輪廓，一個馬頭，但是馬頭上面還有兩根尖角，馬頭的下巴還有鬍子，粗略的看了一下，流浪漢忽然驚訝的問道：“這是一隻羊？”
蘇澤林停下手裡的動作，嘴角露出了一絲微不可察的微笑，他點點頭，說道：“準確來說，這是一隻山羊。”
流浪漢是個沒文化的人，他張了張嘴，但是卻說不出什麼好詞兒，最終咂咂嘴，吐出了這麼一句，“娘咧，頂好看！”
蘇澤林看上去心情不錯，話也比平時多了，他往手裡的木頭吹了一口氣，把一些木屑吹掉，然後說道：“小時候家裡窮，兄弟姐妹又多，我是最大的，爸媽養不起這麼多人，就把我送給了一個老木匠當學徒。”
說是學徒，其實就跟賣孩子沒有什麼兩樣了，不用蘇澤林解釋，流浪漢都明白這個道理。
流浪漢問道：“那後面呢，你有回去看過你家人嗎？”
蘇澤林點點頭，說道：“跟老木匠學了幾年木工，後來他死了，我賣掉了他的鋪子，得了三千多塊錢，然後我就沿著小時候的記憶，找到我老家去了。”
流浪漢認真的聽著，他繼續問道：“見著你家人沒有？”
蘇澤林抬起頭，像是在回憶，不過看他的樣子，顯得有點痛苦，也有些悲傷，他咳嗽了一下，這才說道：“找到家才知道，當年那場大饑荒，老兩口都沒有熬過去，我兩個妹妹和兩個弟弟都餓死了，只有年紀最小的那個妹妹，是送人的，逃過一劫了。”
“我回去找他們，其實就是想問個明白，當初他們為什麼要把我送人，難道我就不是他們的親兒子了嗎？”蘇澤林自嘲的笑了笑，繼續說道：“怎麼能怪他們呢，要不是當初把我送人了，估計我也得在鬧饑荒的那段日子裡，跟著他們一起被餓死了。”
流浪漢嘆了口氣，他拍了拍蘇澤林的肩膀，然後問道：“你那個活下來的妹妹呢，最後找到沒？”
蘇澤林搖搖頭，老實道：“問過十裡八鄉的人了，當初領養我妹妹的那戶人家，早搬走了。”
“搬來了匯豐市，對吧？”流浪漢福至心靈，這樣問道。
蘇澤林點點頭，用刻刀輕輕敲打著手上的木頭，說道：“沒找著，小時候的事情哪裡還記得，都快二十年了，現在就是讓她站我面前，我也認不出來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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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人過嘛，沒有人管，就得過且過了，黃賭毒，禍害我不淺，不過我跟你說，當初我賣了老木匠的鋪子，那三千塊錢我一直都留著的，早幾年混得再差，我都一分錢沒敢花。”
流浪漢問道：“為啥？”
蘇澤林掂了掂手裡的木頭，笑道：“娶媳婦的錢嘛，可能也是因為感恩，畢竟是賣了老木匠鋪子才換來的錢，那個老家夥雖然同樣窮得叮噹響，但對我還不錯的，沒讓我餓著。”
“那你娶到媳婦沒有？”流浪漢繼續問道。
蘇澤林正打算回答，但就在這個時候，身後傳來了腳步聲，四個男人腳下帶風，大步朝著這裡走了過來，每人臉上都帶著一隻棉質的口罩，讓人看不清他們的長相。
流浪漢看到來人，顯得有些畏懼，他衝蘇澤林打了個眼色，示意他接下來不要多事，然後小心翼翼的走過來，對那四個男人說道：“幾位大人，有什麼事嗎？”
為首一個穿著厚厚的外套，但是皮膚很黑的年輕男人，他溫和的對流浪漢點點頭，然後說道：“我們不是來鬧事的，只是來找個人。”
“我們是來找他的！”黑皮膚男人指了指不遠處坐在地上的蘇澤林，然後對流浪漢說道：“大叔，我們有些事情要跟他聊，能麻煩你先離開一下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