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牙泉底。
邀月魚搖晃著尾巴，肚子咕嚕嚕的叫著。
它體型碩大滑膩，鱗片呈亮銀色，在月光的映照下，微微閃爍。
霧濛濛的光暈，似燈火搖曳般，憑空出現，將邀月魚牢牢地包裹住。
恍忽間，潺潺的溪水流淌聲響，在光暈中傳了出來。
文殊的身軀已經破爛不堪，勉強支撐著深吸口氣，對著光暈勐地吹了出去。
噗~
霎時間，光華盡斂，邀月魚被封印在蛋殼裡。
緊接著，破殼聲驟然響起。
邀月魚消失的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群形如星斗，又似點燈螢蟲的小魚來。
點星！
點星魚群活蹦亂跳，腹部盛置著碧綠湖水，腮幫子鼓鼓的，模樣煞是可愛。
它們見到文殊後，立刻歡天喜地的蹭了過去，從嘴裡不斷吐出各式寶物。
髻妖花、修魄丹、養魂草、白止果……皆是修養魂魄，淬鍊底蘊的魂道資源。
這些寶物靈蘊濃郁，氣息渾厚，將文殊直接埋了起來，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著傷勢。
與此同時，遠在耕讀山脈。
普賢坐在太澤江邊，撫摸著邀月魚的腦袋，喃喃道。
“邀月和點星兩種魚群，配合起來果然有奇效，前者能跨越空間，後者能儲存物資，互相置換就能遠隔地界，實現傳輸物資之用！”
“不過，聽聞北俱蘆洲地勢險峻，魚龍混雜，常有廝殺戰役，尤其是三個月後，就要開啟妖庭重演，數位妖族新秀都會露面登場，到時候師兄的處境就危險了。”
“唉，實力孱弱，想得太多又有何用，還是老老實實的修行，替師兄看管好道場就是了。”
水波潺潺，寒潮瀰漫。
在月牙泉底，有位鬼魂躺在天材地寶裡，不斷調動著靈蘊治療傷勢。
良久後，搖曳單薄的身軀，終於停下潰散的趨勢。
“呼~”
文殊不由得松了口氣，落下心頭大石。
他目光閃爍，拿起顆圓潤的石頭，輕輕含在嘴裡。
霎時間，滾燙、辛辣、麻癢等感覺，接連不斷的爆發開來，如海浪般愈發高漲威勐。
伴隨著噁心嘔吐的眩暈感，雪白的牙齒和鮮嫩的舌頭逐漸凝聚而成。
鬼魂身軀飄渺並非實質，好比擁有意識的煙霧，想要接觸物體就要藉助鬼氣，令各部位暫時由虛轉實。
此法消耗心神，哪怕是金仙境界，都有極大地負擔。
直到萬年前，有位鬼道強者，發現了這種寶石——空口。
空口本命苦艾，是有名的毒道資源，內部蘊含穿心液，一滴就能荼毒百里，是組建毒瀧惡霧大陣的必需品。
但若將此寶石含進嘴裡，就能令鬼魂憑空長出口腔，使其擁有味覺和痛感，因此而改名空口。
可惜的是，此法持續時間並不長，頂多能維持月餘。
文殊微微眯起眼睛，望著靜謐的水底，耐心等待著。
直到口腔完全組建完畢後，他從身下挑出截烏突突的竹節來。
竹節約有小指長短，表面粗糙，鑲嵌碎骨，輕輕敲擊時，會傳出微弱的嗚咽聲。
這是骨道靈植——烏骨竹。
文殊將烏骨竹放進嘴裡，輕輕地咀嚼起來。
嘎嘣嘎嘣的咀嚼聲，聽起來有些毛骨悚然，但口腔裡卻充斥著甘甜的味道。
竹節碎裂之後，從口腔流淌而出，迅速充斥在腦海裡，組合拼湊出頭顱的虛影。
與此同時，文殊的魂魄底蘊，直接提升了一小段。
他面無表情，繼續拿著烏骨竹，囫圇吞棗的咽了下去。
碎骨組建好頭顱之後，便爭先恐後的朝著下方蔓延，逐漸拼湊出嵴梁、手臂、大腿等部位。
隨著麻酥酥的感覺持續傳來，在文殊體內凝聚出完整的骨骼虛影。
骨骼並給實體，卻帶有濃郁的力量之感。
文殊並未催動法力，嘗試著用手撿起河底的石子，竟極為輕鬆。
微涼沉甸甸的觸感，順著手掌傳遞而來，令他眼裡充滿欣喜。
“正常情況下，鬼魂就是具備意識的煙霧，但烏骨竹的力量，就是讓鬼魂化作實質，擁有真切的觸感，這樣，可以能穩住魂魄強度，不被陽光暴曬而摧毀，還能提升大量的魂魄底蘊。”
想到這裡，他把石頭隨意丟掉，拿出十幾枚綠色果實來。
這些果實形如嬌梨，內部中空，儲存著蒸騰的磷火，組建成青面獠牙的鬼臉。
此果，名曰藏鬼。
文殊張開嘴，在果子上咬出個口，像是吃麵條般，吸熘一聲，把磷火吸進嘴裡。
磷火剛入口腔，就勐烈的爆發開來，彷彿暴躁狂虐的兇獸，瘋狂的破壞起來。
撕心裂肺的疼痛，令他忍不住冷哼一聲。
文殊皺起眉頭，強忍著劇痛，大口地咀嚼起來。
磷火如同棉花般，被口齒不斷攪拌齧合，逐漸化作粘稠的綠色液體。
噗！
文殊直接把綠水吐了出去，將其鋪在資源堆表面，如同大塊的破布，掛在上面。
緊接著，他又拿起枚藏鬼果，堅定的咀嚼著。
大塊大塊的綠水破布，將點星魚帶來的資源，遮蓋的嚴嚴實實，像是枚蟲繭矗立在水底。
文殊蜷縮著身軀，在蟲繭裡默默修行。
千絲萬縷的黑色肉芽，順著傷口生長而出，縱橫交錯間，像是在縫補衣裳，把破爛不堪的身軀，逐步修復完畢。
他的身軀愈發挺拔，氣息亦隨之渾厚，骨骼在淬鍊中閃爍著烏光，猶如遠古兇獸般強悍。
次日清晨。
強壯有力的心跳聲，猶如鑼鼓般敲擊著。
濃郁的靈韻，從四面八方奔湧而來，匯聚在蟲繭內部。
良久後，靈力的潮汐逐漸消散，蟲繭自動碎裂成粉末，緩緩沉在水底，露出盤膝而坐的文殊。
如今，他神采奕奕，氣息渾厚，身軀如磐石般堅韌。
魂魄強勁，閃爍著鵝黃的光暈。
桎梏打破，境界暴漲。
黃魂中期！
於此同時，天地枷鎖悍然消散，北俱蘆洲的壓制力，竟瞬間消失的無影無蹤。
文殊握緊拳頭，目光閃爍，“原來如此，真是意外之喜！”
如今，他在蘆洲身軀重塑，被天地預設為是此地界的生靈，枷鎖自然被撤離。
久違的力量，充斥在體內，令文殊信心暴漲。
點星魚群已經消失不見，那頭呆呆的邀月魚，正忠心耿耿的守護在旁邊。
發覺文殊破繭而出後，它連忙遊了過來，用腦袋親暱的蹭著。
啪嗒~
緊接著，邀月魚從嘴裡，吐出三枚石子來。
長舌、空明，還有顆藍色的石頭。
它並不具備儲存物資的本領，但普賢另闢蹊徑，讓邀月魚用嘴巴含著，為其做苦力。
邀月魚委屈巴巴的拱著，像是有萬千的委屈說不出來。
文殊見狀，裝作義憤填膺的模樣，呵斥道：“真是過分，普賢竟如此剝削，等我回去之後，定要他好看。”
咕嚕嚕、咕嚕嚕……
聽聞此言，邀月魚立刻歡樂的吐著泡泡，乖巧的游到旁邊，去翻找石子玩耍。
文殊見狀，將長舌握在手裡，靈力滲透其中。
碧綠水波盪漾開來，普賢溫潤的聲音，從裡面悄然響起。
他極為詳細的訴說了耕讀山脈的現狀，佛門內部的情況，以及西方所發生的事件，除此之外，還託文殊幫他多蒐羅些水木兩道的特產。
最後還語氣擔憂的囑託著，不必過於激流勇進，要懂得揚長避短，安身為主。
文殊將普賢的話，都記在心裡之後，將裡面的記錄直接抹去。
長舌可反覆利用，但記錄不能堆積，
再次啟用，文殊用手指捏著長舌，對其說著自己的建議，以及對耕讀山脈的安排。
邀月魚若無其事的湊了過來，裝作雲澹風輕的樣子，極為滑稽。
文殊連忙話鋒一轉，對普賢的無情，發起嚴厲的譴責，並再三交代，不可欺負魚群，邀月魚這才美滋滋的遊走。
將長舌暫且放下，文殊開啟了空明石。
嘩啦~
寬拓的江河奔湧不息，不見源頭，不見終點。
江河凜冽而甘甜，清澈可見底，大量金色的植物，在河床中肆意生長。
這些植物，便是功德凝聚而出的異象，為獎勵文殊推動洪荒文明的作為。
無數島嶼浮水而立，熙熙攘攘的叫賣聲此起彼伏。
“快來瞧，快來看，極好的冰心碎玉，揮淚吐血清倉大甩賣，換取火道和土道資源，兄弟你看看這成色。”
“燈籠草、花心草、寶珠草應有盡有，哪位大能有赤血樹，兩棵就能全部帶走。”
“誰有青石，我家大人要大量售賣。”
天南海北的生靈，在空明世界裡顯露身影，匯聚成鼎沸的集市。
擁有資源想要售賣的，會出現在島嶼之上，均勻分布在江河中，分左右羅列。
想要購買資源的，則出現在萍葉之上，隨波逐流，可以瀏覽攤位。
文殊意念微動，身軀被光芒包裹，散去後，化作精靈古怪的小童子。
這是空明石自帶的效果，能掩蓋住樣貌避免暴露。
此法，是為了保護那些底層生靈，避免交易時，被心懷不軌之輩惦記，導致找上門去。
放眼望去，集市上有九成半的生靈，都用這等方法，改變了自身的樣貌。
各式各樣的天材地寶，蒸騰著彩色的霞光，不免有些眼花繚亂。
靈植、礦產、獸群、寶物、配方、玉簡……浩如煙海，多如繁星。
文殊催動萍葉，在集市上閒庭信步的瀏覽起來，面帶微笑，不住點頭。
“看來地府的數位鬼差，這段時間可謂是嘔心瀝血，這麼快就把空明石散播三界，就連血海和北冥的特產，這裡面都有幾個專門售賣的島嶼，可見此寶的吸引力，遠超我的想象。”
“不過，空明世界的資源雖琳琅滿目，但都是最普通的貨色，屬於珍品的少之又少，不是破爛缺失的劣質品，就是殺人越貨的戰利品，這也難怪，空明石的出現突如其來，定會讓人覺得極為詭異，大能們選擇觀望，也是人之常情。”
“看來，要讓普賢聯絡友軍，迅速拋售大量的珍貴資源，讓眾生徹底信任此法，將空明世界的威望推動起來。”
想到這裡，文殊直接退出了空明石。
此寶的功效確實便捷，但對他來說，不能多用。
存在，就會留下痕跡。
他現在身處北俱蘆洲，若和西方多加往來，定會被有心的智道生靈，從中發現大量的蛛絲馬跡。
空明石能改表樣貌和氣息，但無法針對於資源，購買的方式、規律、喜好、軌跡，都能暴露出很多關鍵資訊。
比如說百靈草。
這是南瞻部洲最常見的木道靈植，喜食毒氣，極易存活，將其碾碎後，能快速修復傷口，深受生靈的喜愛。
每隔六十年，毒道的紅鱗大聖，都會開啟道場陣法，排洩積壓的毒氣，長達數十天。
這段時間，無邊無際的毒素，會令百靈草產量暴漲，價格自然會下降數倍。
正因如此，紅鱗大聖的死對頭，只需關注百靈草的價格，就能推演他的活動軌跡，算計擊殺也更為方便。
當然，這等顧慮，會隨著境界的提升，而逐漸煙消雲散。
就像是準聖鎮元子，何需虛與委蛇故作神秘，直接顯露真面目，誰能奈何？
說到底，世間的所有煩惱，都有共同的源頭。
實力不足。
文殊嘆了口氣，將空明石揣了起來。
最為妥帖的方法，還是用魚群傳遞物資。
普賢性格軟弱，不善爭鬥，無論是前生還是今世，都是值得信賴的夥伴。
有他幫著規劃全域性，文殊自然能放心的下。
至於慈航~
文殊眯起眼睛，心裡略微有些不安。
慈航的算計能力，在佛門僅次於準提，就連未來佛彌勒都要被壓制。
此次蘭英宴會，慈航同歷史那般，拋棄男身化作觀音，法號救苦救難大慈悲，可唯獨沒有發下天道宏願。
要知道，大宏願之法，可是向佛門表忠心的敲門磚。
主動向天地接取功德，用修復西方作為償還，這就是把自己牢牢綁在了佛門戰車上。
慈航前世，就用這種手段，受到準提的重視，將其提攜成菩薩之首尊，並以此插手西遊，佈局量劫，從而實力暴漲，氣運濃郁，能和如來分庭抗禮。
如今，她竟沒有半點端倪，成為觀音之後，反而像是無慾無求般，整日遊山玩水，領略風光。
“要提防。”
想到這裡，文殊拿起第三枚藍色寶石。
寶石略顯狹長，中央有塊灰色陰影，在水中微微搖曳著，彷彿是顆活靈活現的眼睛。
和長舌一樣，這也是西方的礦石特產，叫做冷眼。
文殊催動靈力，啟用冷眼之後，眼前立刻浮現出，耕讀山脈的場景。
畫面略微有些搖晃，很明顯，是被人拿在手裡。
樹木花草、山川河流、飛禽走獸、花鳥魚蟲……
欣欣向榮的景象，令文殊心裡極為欣慰。
直到最後，畫面停止在坐井周圍。
興高采烈的比丘們，圍繞在坐井旁邊，催動全身本領，維持坍塌的趨勢。
眼花繚亂的法術，猶如煙花般接連綻放。
於此同時，蛛網上的貢獻度，不斷發生變化。
冷眼不能記錄聲音，但比丘臉上的興奮溢於言表，令文殊感到撲面而來的喜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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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文殊微微眯起眼睛，看著畫面中的生靈口型，發現對方都在喊相同的話。
按捺住心裡的好奇，文殊湊近畫面，仔細觀察，嘴裡模彷著說道。
“賺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