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花捂著口鼻，掏出一錠銀子放在了這只手上。
那隻手立馬縮了回去，片刻之後，那扇木門被從內開啟，等到灰塵落了，眾人才看清了店內的模樣。
不是什麼大店，零零落落地擺了四五張桌子，只佔了二分之一的空間，另外的二分之一，都擺著敞著口的棺材。
那個剛才給他們開門的人，佝僂著身形，白髮上面落滿了灰塵和泥土，那雙眼睛被皺紋擠著，就像是沉寂的死水，死死地盯著他們。
若不是她腳上穿著一雙老太太的小腳布鞋，還真難辨別出男女。
這一下子，把李青青嚇得差點暈了過去，捏著鼻子不願入內。
“這哪裡是什麼飯莊！誰知道這裡會不會是吃人的黑店！”
這話一落，那人死水一般的眸子突然爆發出點點兇光，“不想吃飯就滾出去！別打擾了其他的客人！”
這聲音就像是吃了十幾斤的啞藥之後，拼著嗓子流血也要發出來的。
可現在大家要注意的，可不是這老嫗嘔血般沙啞的聲線，而是她口中說得其他客人。
這裡一共就四五張桌子，怎麼會有其他人呢？
沈宛從一進門就在死死地盯著那邊的棺材，一個個鬼魂捧著什麼吃得正香，此刻聽到老嫗的聲音，紛紛抬起頭來看著這邊，眼裡露出來的貪婪和兇光，彷彿他們這一行人，就是待宰的食物。
若不是身後有紅衣這個鬼王鎮著，恐怕這群惡鬼早就撲上來把他們分屍了。
再一看，那群惡鬼手裡拿著的，正是人的肢體。
她轉眼看向那老嫗，眼裡露出幾分晦暗不明的笑意，“婆婆，她就是個不懂事的丫鬟，婆婆不要計較。我們幾個外鄉人路過此地，還請婆婆告知此地發生了什麼事。”
李青青哪裡還顧得她變成了丫鬟，被那老嫗嚇得店門都不敢進，只敢在外面遠遠地看著。
那老嫗上下打量了沈宛一番，默默伸出了一隻枯槁的手。
煙花連忙遞上一張大額銀票，老嫗對著昏暗的光看了半天，才心滿意足地收起來，把他們領到了一張最大的桌子。
“別說我老婆子沒提醒你們，靈村不是你們該來的地方，吃完飯就走吧。”老嫗抬手，指了指那邊的棺材。
眾人順著視線看過去，這裡坐得高，他們這才看到，原來沒個棺材裡都有殘缺不全的屍體。
那些屍體還沒有腐爛，卻不知被什麼東西啃了，只剩下些零件了，放在這昏暗的小店裡，說不出的詭異。
李青青剛才被紅瑩叫了進來，畢竟外面也危險，裡面再可怕，好歹還有慕君遷等人頂著呢。
此時她看著這副場景，止不住地乾嘔，小手絹擋著鼻子，顫顫巍巍地問：“難不成，那些屍體是給我們吃的？”
嘖……雖說不太可能，但他們還是倒吸了一口涼氣。
老嫗給了她一個白眼，沒好氣道：“也不看看自己是什麼東西，珍饈美味你配張嘴嗎！”
珍饈美味？李青青甚至顧不得那老嫗話裡話外的不敬，只知道那些屍體不是給他們吃的就行。
沈宛從那些屍體上收回視線，望著老嫗，等她開口。
這老嫗不是個普通人，開陰陽客棧，聯通人界冥界的，估摸著，是個擺渡人。
老嫗似乎也感受到了沈宛的不一般，面對沈宛的時候，收起了那兇狠的目光，“這地方本來靈氣充裕，大家靠煉丹為生，所以最開始村子叫靈村。”
“突然有一天，村裡人練成的丹藥都開始失效，村裡的靈氣從那時起也日漸淡薄，直到六年前，有人煉丹練成了一顆鬼丹，便一發不可收拾，整個村莊都被陰氣侵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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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年前？沈宛和慕君遷對視一眼，是那蛟龍出現在戰神廟的時間。
沈宛仔細回想著來時的路，家家戶戶閉門不出，每家都有一股很霸道的陰氣，吸引著那些惡鬼。
“大家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隨著大家被陰氣侵蝕，練出的鬼丹越來越多，村裡人斷了生計，又被鬼丹反噬，不出一年，就變成了現在這樣。”
別人可能不知道，但是沈宛和慕君遷清楚得很。
後宮那口井，就是不知道被那黑衣人使了什麼手段，皇城的龍氣轉化為了陰氣來滋養惡鬼。
如今這村莊的靈氣，怕也是被轉換了。
“婆婆，我跟你去一趟廚房吧，我們帶了些食材，過去給你打個下手。”沈宛抱著一些吃的，給了慕君遷一個安心的眼神，扶著老嫗穿過破舊的後院，來到了一個更破的小廚房。
“婆婆是擺渡人？”沈宛當然不會做飯，看著老嫗抖著手淘米的時候，冷不丁地問了一句。
老嫗手下一頓，轉頭望向了這個方才就看著氣度不凡的女子，警惕道：“不知姑娘是？”
沈宛吹了一聲口哨，後院破空傳來一聲狼嚎，下一秒，一匹半人高的白狼出現在了小廚房裡。
原本就小的空間現在更加逼仄。
老嫗眼看著那匹白狼輕蔑地看了她一眼，不情不願地化成了一隻毛筆。
“啪嗒！”老嫗手中的淘米盆掉在了地上，白晶晶的大米散了一地，“判官筆！你是判官！”
判官筆在沈宛的指尖輕盈地轉了幾轉，閃過一陣光，又化為了白狼的模樣。
老嫗驚得連連後退，滿臉的不敢相信，好半天才張了嘴，想扶著灶臺跪下，被沈宛扶住了。
“見過判官大人！老嫗有眼不識泰山，竟不知是判官大人降臨。”老嫗一汪死水的眼睛裡泛起了光芒，還有幾點淚花。
“我來並未通知各地擺渡人，外面同行的人也並不知情，還望婆婆保密。不知婆婆守著這地方這麼多年，可有發生什麼奇怪的事？”擺明身份之後，說話就簡單多了。
老嫗激動過勁兒之後，仔細回憶了一番，“我自小跟隨上一界擺渡人來到這裡，一直相安無事，六七年前村中靈氣突然開始枯竭，我找不到源頭，只能看著村民一個一個死去。”
擺渡人本是接通人間和冥界的使者，負責本片區域人死之後帶往冥界。
可這村中就算死再多的人，有擺渡人在，鬼魂怎麼會逗留在此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