納蘭清被逼得沒了話，明知此事不可為，可南疆百姓他不能不救，六王妃身上的青絲蠱不得不解。
沉寂半晌，納蘭清緊緊地抿著嘴唇，從喉嚨裡擠出來一個好字。
阿蠻立即從搖椅上跳起，蹦噠到了他的面前，“擇日不如撞日！那我們現在就成親吧！”
納蘭清皺著眉頭連連後退幾步，張開摺扇擋在身前，“蠱師，成親之事在下既已應下，便不會反悔。還請蠱師先幫在下解決難題。”
阿蠻擺擺手，鈴鐺隨身動，咯咯笑了兩聲：“走吧，我跟你下山。其餘人我可以救，但我要是遇到那些人，到時候我做什麼，夫君可不要攔著我。”
“那些人”三個字被刻意加重了語氣，但納蘭清腦子裡卻只留下了夫君兩個字。
慕君遷和沈宛一路無言，走在前頭，身後納蘭清腳步不重，整個山間只迴盪著阿蠻那銀鈴般的笑聲。
不知是不是因為頂頭老大在後頭，他們來時的蛇蟲鼠蟻紛紛退讓，下山這一路倒是沒有受到什麼侵擾。
重新站在這片土地上，阿蠻深深地吸了一口混著屍體腐爛味道的空氣，彎眼一笑，“人間盛景，美哉妙哉。”
納蘭清腳步一頓，只覺得這話令人毛骨悚然。
可自知道所謂南疆蠱師，不過是被人扔到幽冥山自生自滅，反而練成絕世之蠱的可憐人，他心中一直以來自詡的正義，似又有點坍塌。
但理智告訴他，為了報仇殘害無辜，本就是錯。
可他畢竟不是阿蠻，無法感同身受，這世間的緣法，又何止對錯呢。
“蠱師撤蠱，可需要我們準備些什麼？”納蘭清語氣聽不出情緒，一如他的人，清冷淡薄。
阿蠻擺了擺手，清脆的鈴鐺聲響起，只是這次，似乎有些規律。
“後退。”阿蠻懶懶地提醒了一句，話音剛落，一陣蟲子扇動翅膀卷起來的風暴聲便入了耳。
沈宛等人瞪大雙眼，眼睜睜地看著那群嗜血的蠱蟲從一具又一具的屍體上飛起，卷著血肉，滴滴答答落了滿地。
約莫過了半刻鐘，他們面前的天空已經被蠱蟲遮擋。蠱蟲帶過來的風混著血腥氣和腐爛味，倖存的人一邊躲避一邊乾嘔，就連沈宛等人都眉頭緊皺，忍受著這股味道帶來的不適感。
“幹得漂亮寶貝兒們，回去吧，看好家裡，有人擅闖就吃了他。”阿蠻對著那些蠱蟲說話，那些蠱蟲也通人性一般，朝著幽冥山飛去。
很快，蠱蟲越過圍山河，飛入山林消失不見。眾人得以重見陽光，卻覺得難以置信。
若不是這滿街的屍體和血塊兒，這一切就像沒有發生過一般。
納蘭清眼眶通紅，不忍見這人間煉獄，連阿蠻走到他身邊都沒有反應，“夫君，我聽你的，這事兒解決了，要怎麼謝我呢？”
謝？
納蘭清回過頭，並未接話，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便轉身往前走。
阿蠻蹦蹦跳跳地跟上，全然不顧納蘭清已經黑了的臉。
見二人走遠了，沈宛才重重地嘆了一口氣，問道：“你覺沒覺得哪裡不對勁兒？”
在圍山河撐船的南疆蠱師，非要與納蘭清成親的南疆蠱師。
喜怒無常是有，行為乖張是有。
可她說是因為本來就想復仇，正好有人求上了門，找個由頭出了手。
看起來好像沒什麼問題，報了仇又甩了鍋，追根究底還是那兩個狗官起了歹念。
可這一切，似乎又太過刻意。
“讓紅衣看好她，先看看她的真實目的是什麼。無論她對納蘭是何態度，都跑不出一點，她想接近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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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君遷緊緊地牽著沈宛的手，語氣有幾分沉重。
無論如何，這女人盯上納蘭清，不像是一件好事兒。
沈宛點了點頭，突然聽到前方一陣爭吵，連忙加快腳步，“前面是不是出事兒了！”
走近一看，納蘭清和阿蠻被一群遍體鱗傷的人圍在了路上。
那群人身上似乎還掛著大片大片的蟲卵，嚴重的已經血肉模糊，此時都虎視眈眈地朝著阿蠻靠近。
“我們早知道是你這怪物下得蠱！要不是上不去幽冥山！我們早就再把你綁起來火燒一萬遍了！”
身邊的人紛紛附和，阿蠻臉上已沒了笑意，冷冷的眼神睨了一圈，竟是把出頭的人嚇退了兩步。
那人面露驚恐，看著阿蠻朝他一步一步走來，悅耳的鈴聲此刻像是催命咒般。
“原來你們也知道幽冥山上不得啊。”
這聲音多了幾分沙啞，納蘭清嗅到了危險的味道，連忙抬扇阻止，卻還是晚了一步。
他眼睜睜地看著面前這人被不知道從哪裡鑽出來的毒蟲咬破了脖頸，鮮血濺了阿蠻一身，就連他那一身白衣都濺上了溫熱的血。
這一咬不會馬上致命，那人在地上痛苦掙扎了有一會兒，才漸漸沒了氣息。
周圍的人被這一幕嚇到了，就連納蘭清都愣在了原地。
“夫君，你看，要不是為了你，我才不會救這些人。現在我救了他們，他們還想再一次燒死我，我要怎麼辦啊。”
阿蠻眨巴著大眼睛看著委屈巴巴，可納蘭清才不會忘記，她方才在自己面前親手殺了一個人！
這個場面實在難以控制，沈宛走進包圍圈，瞥了一眼躺在地上的人，遞給納蘭清一個安心的眼神，又把視線轉向了阿蠻：“這人是當年逼你上幽冥山的其中之一嗎？”
阿蠻愣了一下，點了點頭。
“那他該死。”沈宛擲地有聲的四個字，讓在場的人都皺起了眉頭，議論紛紛，臉上的恨意擋都擋不住。
“那我們沒有參與當年那件事兒的人又做錯了什麼！憑什麼被這個怪物害得妻離子散，家破人亡！”
“她也該死，但她不是怪物。”
呃……
眾人唏噓一片，面面相覷，不知沈宛說這話是什麼意思。
“你們是外鄉人！自然不知道她做了什麼！利用蠱蟲撕咬人靈魂的法子，是老祖宗的禁忌，千百年來無人使用！”
哦？沈宛回頭望了小小只的阿蠻一眼，眼裡看不出態度。
見阿蠻沒有什麼反應，那人的膽子也大了起來，接著道：“我們以飼養蠱蟲為生，可這個法子卻是為逆天道的大忌啊！不知道這怪……丫頭，是怎麼煉出了這個法門，不是壞了老祖宗的遺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