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就好像是讓他在官職和紅柳之間二選一。
謝豪愣了下，又問：“你這是什麼意思？”
“謝叔叔不必著急。”
明檀笑道：“你可以好好考慮一下，三天後給我答案，若你想要和紅柳朝夕相伴，我可以幫你，若你只想維持現狀的話，你就當從未聽過這些話。”
說完，明檀瀟灑的牽過旁邊的馬兒，縱馬離開。
回去的路上，明檀發現以往以往荒涼無人的小路上如今倒是多了不少的行人。
這些行人臉色蠟黃，肌骨瘦弱，身上還扛著或大或小的包裹，三五成群，道路上充滿了小孩的哭聲和大人的訓斥聲，可是更多的人則顯得很沉默，就像是咬牙堅持著最後一口氣的模樣，機械般的邁出一步又一步。
這些人像是從遠處逃荒來的。
去年莊稼的收成就不好，如今早已過了耕種的季節，可田地裡土地龜裂，乾旱無比，秧苗莊稼根本無法生長，荒地越來越多。
明檀的大棚之前都是引山泉水灌溉，可如今已經化凍入春，按說應該越來越寬廣的溪流卻變得愈發狹窄，只怕用不了多久就會斷流乾涸。
這就是旱災之年最初的模樣。
明檀嘆了口氣，忍不住加快了速度，騎著馬飛快入了城。
城門內外依舊有不少盤查的差役和士兵，明檀見到幾個臉熟的差役，便趕緊下馬走了過去。
“小七小八！”
“明姑娘，你回來啦？”
兩人熱情的看向明檀。
李娉婷身邊有四個護衛，分別叫小五、小六、小七、小八，小六為人最是伶俐，平時也是他守在李娉婷身邊的事情最多，這次小五、小六跟隨單宇和李娉婷去了盛京，而小七、小八則留在縣衙內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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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檀牽著馬，湊到小七小八跟前，詢問道：“之前你們說縣令大人有事去了州府，如今可回來了？”
“還沒呢，估計還得十天半月才能回來。”小七道。
明檀擰眉，又緩緩道：“那如今縣衙內是哪位大人當家做主？我方才回來的路上，見到許多流民奔走在路上，如今流民入城，可不是什麼好事，得讓大人提早防範呀。”
小七道：“嗐，姑娘別擔心，不過是些流民而已。”
小八附和道：“就是就是，每年都有流民在外四處亂竄，不足為懼，而且每年七月的時候，杜家還會開放糧倉，賑濟流民，這些流民說不定是從各處趕來混飯吃的，沒什麼。”
“這次情況不一樣。”
明檀鄭重道：“如今才剛過五月，就已經有這麼多流民，即便他們前來討飯吃，也不會提前兩個月到來吧？難道他們打算在此空等兩個月？”
“這……”
小七撓了撓眼角，費解道：“姑娘，您的意思是？”
“田地乾旱，莊稼顆粒無收，必然會導致很多百姓流離失所，流亡求生，縣衙也得早做準備，青州縣雖然地處偏僻，但到底不在北疆邊疆，如今我們這裡已經是這般光景，可想而知邊疆的情況只會更慘。”
明檀看向小七和小八問道：“二位可知縣衙的糧倉有多少補給？如果災民增加的話，糧倉又能撐多久？如果這些流民得不到妥善的安置，就會滋生出越來越多的安全隱患，我們不得不未雨綢繆。”
這番話，把小七小八聽得雲裡霧裡的。
小七笑道：“姑娘，你就放心吧，即便真的出了什麼事情，也用不著我們操心，到時候縣令大人自然會處理的。”
“是啊，姑娘你剛從外頭回來，想必也甚是勞累，不如先回家休息去吧，至於這些流民，等縣令大人回來之後，就有辦法處理了。”
那可不一定。
明檀也能明白，她方才說的話，在現在看來，的確有些危言聳聽。
有些人見不到災難降臨，總會抱著僥倖心態，縱然看到苦難發生在別人的身上，也總會相信自己是會被天神眷顧的。
更何況，他們都在忙著自己的事情，哪裡會有人替她解惑？
明檀撓了撓頭，眼瞧著城門內外聚集的人越來越多，她便緩緩道：“不耽誤你們工作了，我先走了。”
“姑娘慢走。”
明檀飛快的躍馬離開。
瞧見明檀焦急的身影，小八忍不住說道：“其實，方才明姑娘說的話，也有幾分道理，咱們要不要把這件事報告給縣丞大人？”
“算了吧。”
小七直接搖頭拒絕道：“你我算是什麼臺面上的人？縣丞大人會聽我們的話？而且縣丞與咱們家縣令大人一向不和，若是因此事發難，你能承受得住？我看還不如稀裡糊塗的裝沒聽見，若真出了事，也無須咱們煩惱，先把眼下的事情做好再說吧。”
聞言，小八點點頭，道：“也對，還是兄長見事清楚，以後可得時常指點小弟。”
小七笑道：“好說好說。”
災難之所以發生，很有可能就是因為前期的一些細微變故沒有得到重視，眼瞧著事態不受控制，再想去解決的時候，往往已經來不及了。
但明檀卻不想這樣渾渾噩噩的裝糊塗。
她是開了上帝視角的那個人，縱然她無法阻止事情的發生，卻也要盡力做些什麼，否則她的上帝視角豈不是白開了？
不論是和她息息相關的朋友家人，亦或者從未謀面的陌生人，明檀骨子裡天生的俠義之情，便讓她無法做到忽視這一切。
她不是個喜歡沉溺於小情小愛的人。
人的追求，在某些時候，自然也要高階一些。
她得做出些樣子。
回去之後，明檀便將栓子等人全都召集了過來，這些人過去是幫她做雜活的，平時沒事的時候，大家便聚集在老梁的木廠內，一旦有事，便是隨叫隨到。
明檀吩咐栓子，要他儘可能多的租賃馬車或者牛車，然後去各地收購糧草，除了糧食之外，像紅薯、地瓜、土豆一類，只要可以果腹的食物，統統來者不拒。
還要挖地窖，建水庫，造庫房，還要趕製帳篷。
吃和住，便是重中之重。
短短兩日，空間內支出的銀兩，比她過去數月支出的銀錢總量還要高出數倍，可明檀卻沒有絲毫心疼的感覺。
那些國庫中，所謂取之於民的錢財，終於得到了用之於民的結果。
與此同時，明檀也沒有忘記和連風眠之間的約定。
三天的時間，轉瞬即逝。
這天，明檀又縱馬來到了囚犯營門外，又是熟悉的地方，熟悉的人。
明檀瞧著眼前的謝豪問道：“考慮好了嗎，謝叔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