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章 賀炎的憂慮
黃貴全黑著一張臉回了辦公室，氣沖沖地喝了好杯茶葉水，這才壓住心頭的怒氣。辦公室裡有其他老師，他也不好表露出來，這件事傳出去只會讓他更丟臉罷了。
冷靜下來，黃貴全伏在桌案上，悶頭處理其他的事情。他畢竟也當了這麼多年老師，多多少少也是受了不少學生和家長的氣的，這年頭，不受點兒氣還真不好意思說自己是老師，沒有強大的抗壓和受氣能力，還真不能當老師熬這麼多年。
黃貴全畢竟是黃貴全，下課前十分鐘，還是面不改色地出現在教室門口，恍若無事地帶領著大家進行正常的學習。
下了課，黃貴全叫了賀炎出去。
兩人站在辦公室門外的走廊上，黃貴全背著手，賀炎插著兜。
“你爸爸把你交到我這裡，是希望你來好好學習的，是希望你能有所進步的，不是讓你來跟老師作對，讓你來胡作非為的！”黃貴全一臉用心良苦的樣子，曉之以情、動之以理地說道。
“你說說，你老是這麼跟我對著幹，有意思嗎，有意義嗎！”他攤開手，因為說得太激動，唾沫子都飛濺出來，呈扇面噴散開來。
賀炎有些不耐煩地往後退了半步。
“我原本是不想說的，本來想著你跟陸遙坐在一起，能多跟他學習學習，進步進步，有什麼不懂的問題，也可以及時問，我這是在照顧你的成績，才讓你倆坐在一起的，可是陸遙倒好，沒讓你成績有所進益，反倒自己都越發懶散了！”黃貴全當著賀炎的面，不好說他說得太過，乾脆把鍋全推到陸遙身上，讓賀炎聽著面子上好過一點。
但是這話，比說賀炎本人更讓他忍不了。
賀炎轉過身，冷冷地出口：“你說這句話我就不愛聽了，要說我沒學好就說我，幹嘛帶著陸遙！”
黃貴全還有些費解：我這是為你留著面子呢，你倒還不領情！你以為我願意說陸遙，還不是不好直接說你嗎？！？
“我這不是在替你著急嗎！”黃貴全及其敗壞地說，用右手背拍左手心，“我作為你的班主任，這不是替你著急嗎，你爸爸把你從二中撈出來，送到我這裡來，為的是什麼，不就是想讓你有一個好的學習環境嗎？不就是想讓你的學業有些進益嗎！”
“別跟我提他！”賀炎冷冷打斷。
“你著急什麼，那是你自己的事情，跟我沒關係，我對你想要巴結或者是討好誰這種事情，不感興趣！”賀炎冷冷地望著黃貴全，“我學習不學習，是我自己的事情，跟旁人也沒關係，你也別扯到旁人身上！”
“你！”黃貴全被他這麼直白地話堵得說不出話來，只能指著他的鼻子，“簡直是無可救藥！”
賀炎無所謂地攤開手，”對呀，我就是無可救藥。”
他這無所謂的態度，讓黃貴全很是無語，卻又拿他沒有辦法。
賀炎收回手，兩手插兜，繞著黃貴全繞了一圈，冷冷地說出口：“所以說啊，拜託你千萬別救我！”‘千萬’兩個字用了著重的語氣，聽得黃貴全氣得牙癢癢。
黃貴全臉色鐵青，賀炎一點不配合的態度，讓他很是氣惱。
“既然這樣，那我勸你不用跟陸遙坐一起了，你的成績我是管不了了，你也趁早別影響陸遙！”黃貴全惱羞成怒，把心裡藏了很久的話說了出口。反正賀炎也不配合，他到時候成績沒有起色，在學校還是渾渾噩噩的，黃貴全跟賀楚天還是沒有交代，反正總是要浪費他的一片苦心的，那也就沒必要為了討好他到時候再影響到陸遙了。
賀炎冷笑一聲：原來黃貴全當時這麼安排座位，還是有深意的，為了提高他這個“敗家少爺”的成績，不惜安排到班上成績最好的人身邊，現在看他確實是扶不起的阿斗，這才後悔莫及怕影響到陸遙了？呵呵，為了討好賀楚天，還真是物盡其用！
他斜睨著黃貴全，眼神越來越冷。
他冷厲的眼神，讓黃貴全這個年過四十的人都有些禁不住心裡發顫，轉念又覺得，他不過是個乳臭未乾的孩子，熱血方剛的，眼神倒是鋒利，就是沒什麼用，嚇唬一下同齡的孩子還管用。
黃貴全不愧是老狐狸，在不論是在職場上還是官場的應酬還是人生的閱歷上，見人眼色的能力磨練得確實不一般了，在他這個年紀，也確實精得像一隻狐狸了。賀炎雖然來了有一個月了，好像也只和陸遙的關係走得近一點，估計他也並不想調走跟別人坐同桌，所以，黑臉唱夠了，接下來唱紅臉就好了。
黃貴全換下一副怒髮衝冠的神情，換作一臉的用心良苦的模樣，“我希望你們兩個做同桌，是能相互幫助，互相進步的，你也知道，你來之前，陸遙就是我們班上成績最好的，如果你跟他做同桌非但沒有提高你的成績，反倒拉低了他的成績，你讓他怎麼想？”
“他怎麼想那是他的問題，也不關你的事！”賀炎咬著牙，冷冷地回道。
說完，剛好上課鈴聲響了，賀炎也沒跟黃貴全說一聲，直接轉過身，往教室的方向走去，留給黃貴全一個背影。
黃貴全看著賀炎孤傲的背影，滿腦子都是他軟硬不吃的一張冷臉！
“做人這麼傲，總有一天要吃虧！”黃貴全搖搖頭，用他被世事打磨得圓滑的人生觀和價值觀，直接給他下了定論。
……
賀炎背影一身犀利傲然，走出了長廊，離開了黃貴全的視線，但是在黃貴全看不到的角度，其實愁眉莫展，心事重重的。
縱然他打架生事，成天遊手好閒，那都是為了氣賀楚天，為了跟賀楚天對著來，為了跟賀楚天較勁兒，但是他並不開心。打架能獲得一時的快感，但是打多了也膩了，所謂的遊手好閒，不過是每天故意違反校規，睡睡覺，打打球，做一些老師眼中看起來無所事事的人才會幹的事罷了。
然而，這樣的日子，過久了，會發現真的沒什麼意思。
賀炎並不覺得成績有什麼重要的，反正他的未來，他的一切，都是被人給規劃好了的，一切會如賀楚天所願，他會參加物理競賽，成為別人眼裡的佼佼者，會順利地從一中畢業，然後拿到賀楚天某位大學校長好友的入學offer，再然後是出國留學……這每一步，都是安排的好好的。
可是，陸遙怎麼辦？
賀炎心裡一片迷茫。
之前，他和陸遙在圍牆邊的時候，陸遙說的話，他還記得。
陸遙說：“我不是在跟你生氣，我只是著急。我們現在能在一起，明年呢，明年你還能保證嗎？”
賀炎說：“當然了！”
“那麼後年呢？”陸遙看著他，“那麼高考之後呢？”
賀炎沉默了。
陸遙說：“我說了，我其實我是一個特自私的人，我希望現在在我身邊的人，將來也在我身邊。”
陸遙說這話的時候，像是一個沒有安全感的孩子，賀炎聽著心疼，總覺得他的話不只表面上一層憂愁的感覺，下意識地將他抱得更緊了。
“有人出現在我的世界裡，可是他又走了，不管他有什麼不得已的理由，我都不會原諒他……與其這樣，我寧願他一開始就不要出現在我的世界裡……”
“是，我承認，我喜歡你，但是，我們終究不會在一起的，終究是要分開的，如果這樣，我寧願從來都沒有在一起過。”
賀炎信誓旦旦地說，要對他有信心。
可是，陸遙又問他了，“那高考之後呢，你打算怎麼辦？我有必須要去的大學。”
賀炎毫不猶豫地脫口而出：“那我也去囉！”
“所以呀，你要努力了。”
陸遙頗有些語重心長，“我我說了，我不是生氣，是著急，賀炎，你懂嗎？我怕你去不了。”
……
賀炎的心裡猶如明鏡似的。
他清楚地知道，他如果繼續保持現狀，跟賀楚天對抗到底，那麼他的結果就是一紙普通的大學offer，然後送到國外去鍍一層金再回來，這樣的話，他跟陸遙，就沒有可能了。
他跟陸遙可以繼續的唯一可能性，就是跟他填一同一大學的志願。
所以，黃貴全的話，對他是一個警醒。雖然他在黃貴全面前一絲心虛和鬆動都不願意顯露出來，但是不代表他真的就沒顧慮。
賀炎心事滿滿地回了教室，坐回座位上，陸遙見他回來，本想問問他黃貴全都跟他說了什麼，結果數學老師就進來了，陸遙只好作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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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整節數學課，賀炎都有些心不在焉的，陸遙屢次提醒他看書，就差把他才簽字的紙張拿出來威懾他了，只是礙於上數學翻英語書有些太過於明目張膽。
席城坐在後面，看著前面兩人的互動，總覺得兩人之間的氛圍有些不一樣了，可是又說不清是哪裡變了。
下課的時候，他問過陸遙，賀炎找他下去說了什麼，說了那麼久，甚至遲到了才回教室，陸遙敷衍地回了一句“沒什麼”，匆匆地就轉移了話題。
席城握著手裡的筆緊了又松，松了又緊，說不清心頭這莫名的不安和忐忑是從何而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