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不好惹的人
剛放學的校門口，人流湧動。
陸遙揹著書包，與席城和魏巍，三人並肩湧入人流中。
席城和魏巍照舊是打鬧著，夾著陸遙在中間，總想跟這倆貨撇清關係，告訴旁邊用怪異眼神看著他們的人，說不認識他們……
過了校門口兒的大鐵門兒，路面就一下子變寬敞了，魏巍說著就要往右邊路口轉彎，正準備道別，一轉臉，看到賀炎冷傲地站在路口，像是在等人的樣子。
賀炎的機車停在一邊，他站在一邊吸著煙，目光看過來，把手裡的菸頭扔在地上，用腳踩滅了。
魏巍腦子一熱，也不知道怎麼想的，諂笑著打了個招呼：“嗨，這麼巧啊……”
他“巧”字還沒說完，人家就直直地越過他，朝他身後走過去了。魏巍舉著在半空中揮動的手，尷尬地晃了晃，晃到了自己頭上，假裝是要整理一下髮型。
賀炎是直衝著陸遙去的。
席城冷笑著，站在陸遙身邊，與賀炎對面站著，不悅地盯著他。
“幹什麼？”席城問，書包往後斜跨，整個身子上前一步，擋在陸遙前面，語氣裡的不耐煩不難聽出來。
賀炎的目光卻直接略過他，朝他身後的陸遙投去。
“下午的事兒，沒事兒吧？”賀炎兩手插兜，朝陸遙問了一句，語氣不鹹不淡。
陸遙還沒開口，席城先陰陽怪氣地問道：“所以你刻意等在這兒，就是問一句他有事兒沒事兒是吧？”
“不行嗎？”賀炎反問。
“不行。”
“你是他的發言人嗎？”賀炎面色清冷，雙手斜插進褲兜。
“是又怎麼樣！”
席城回答得很果斷，語氣裡的霸道不容置疑，陸遙聽著，心裡有些不舒坦。他抬頭，眼神閃爍了一下，卻什麼也沒說。
賀炎的目光越過席城，看見陸遙閃爍著的眸子，忽然挑眉，嘴角泛起一絲冷笑。
陸遙隔著席城，與賀炎對視，看到他嘴角的弧度，似乎帶著些嘲諷的冷意，看得他心頭一緊，抓著書包帶子的手，不自覺握緊了些。
賀炎沒說話，只是看著陸遙。
說不上的心虛，陸遙有些不敢與他對視。
或許是因為，自己先前，也誤會了他，與所有人一樣，覺得他是個壞人……起碼，也覺得他不是什麼好人。但是之前，還是他在眾人面前，替他解圍，讓人給他道歉。
不管怎麼說，陸遙覺得席城這樣咄咄逼人，有些過分。但是，席城也是因為誤會，沒有壞心思。
陸遙躊躇著，正準備出言解釋清楚，賀炎卻已經轉身，朝路口方向去了。
路口，停著他的黑色機車，也不避人，就隨性地停在路中間，斜擋著半個人行道，姿態驕傲又張狂，一如賀炎本人。
席城還站在原地愣著，陸遙出聲：“走吧。”
席城回過神來，看見陸遙已經走出兩步了，也不緊不慢的轉身，往回家的方向走。
身後，一道清越的發動機轟鳴聲，帶著一陣風聲漸行漸遠，陸遙揹著書包，看見自己腳下的影子，在夕陽下拉得細長。
一路上，陸遙都沒什麼話。
席城好像知道，又好像不知道，只是覺得陸遙比平時沉默些，嚴肅些。
“你怎麼了？”席城走著，一邊側過臉去看陸遙，問道：“因為我剛剛的話……不開心嗎？”
陸遙還沒說話，席城又接了一句：“你別怪我多事兒，就算他不是什麼壞人，但是也絕不是什麼好人，還是少跟他有什麼瓜葛。”
陸遙沒說話，只顧著埋頭往前走。
席城有些急：“你聽到我說的沒有？”
“你想太多了，能有什麼瓜葛？”陸遙目視著前方的路，面無表情地說道。
“也是……”席城嘀咕著，像是在說給陸遙聽，又像是在喃喃自語著，“看他那架勢就知道，他跟咱們都不是一路人。就他剛來，十六班那群人就找上門了，但是他一點也不放在心上，一看就知道，這事兒是見怪不怪的……”
“趕緊走吧你，別瞎嗶嗶了！一會兒回去晚了，你奶奶又得唸叨你。”陸遙也不知是嫌他囉嗦，還是懶得聽這些話，出言打斷他的話，
席城悻悻地撇撇嘴：“反正他不是什麼好惹的人，還是保持著距離的好。”
陸遙沒說話，只是無語地搖了搖頭，繼續往前走。
席城上前追上兩步，跟他並肩走。夕陽的輪廓夾在路旁的兩棵柏樹只間，在地上投下一排整齊的影子，席城的影子走在左邊，影子比陸遙高出一截。
席城家跟陸遙家在一個方向，所以總是一起回家。
往常，放學的路上，總是席城說，陸遙聽，聽到實在不像樣的話也沒忍住插兩句嘴，鄙視席城一番，再被席城笑哈哈地帶過去，一路走了半個小時，都是席城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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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卻有些莫名的沉默。興許是因為剛剛賀炎那事，讓席城有些掃興，又或許，是因為上了一天的課，下午還被張志玲罰站了半節課，累得慌，席城也沒說什麼話，兩人安靜了一路。
席城家先到的。
在小區門口，他跟陸遙告了別，就往小區側門進去了。
陸遙家小區離這裡也不遠，就在前面一點，過一個馬路就到了。
也就幾分鐘，陸遙就走到了小區樓棟下，他站在樓下看樓上，廚房方向的燈開著。
陸遙家住六樓，因為是老小區，一共只有六層樓，樓棟裡沒有裝電梯，陸遙就只能自己吭哧吭哧爬上去了。
樓道裡比外面溫度高，白天的餘溫烘得樓道裡悶熱悶熱的，好在老式的樓房的樓道是沒有封死的，只是堆了一米多高的一堵牆，上面都是空的，有一絲風吹進來，樓道裡就能涼快一大截。
陸遙在四樓休息了一會兒，跟席城從學校回來，走了一路又爬了三層樓，確實有些熱。
不過陸遙不像這個年齡的其他男生，動不動都是一身大汗，能溼透整件衣衫；也許是太心平氣和、不慌不張的原因，陸遙做事慢條斯理，不急不躁，也不怎麼流汗，即使是現在燥熱得厲害，陸遙也只是額頭上毛了一層薄汗。
就他不怎麼流汗這一點，席城還曾經嘲笑他像個女生。
陸遙站在四樓歇了一會兒，正準備往上走，就聽見樓下傳來“蹬蹬蹬”的腳步聲，陸遙有些詫異：二樓住的是一對老人，上樓都要攙扶著樓梯；三樓是一對兒小夫妻，還沒孩子，平常加班都要加到晚上七八點，這會兒肯定還沒回來。
腳步聲不一會兒就跑到三樓，陸遙還在訝異是誰跑這麼快，就看見席城滿頭大汗地出線在樓梯口。
“陸遙，等等我，你丫怎麼跑那麼快！”席城喘著粗氣，站在四樓的樓梯口。
“……”
陸遙沒說話，撇了撇嘴——他明明是慢慢走回來的，覺得熱還在四樓歇了好大一會兒，不過看席城喘著粗氣，懶得說罷了。
陸遙靠牆站著沒動，席城一步一步走上來，站到他對面。
“你怎麼來了，不是回家了嗎？”陸遙問。
“喏，給你這個。”席城從書包裡掏出一個保溫盒，遞給陸遙。
陸遙用手接著，拿過來。保溫盒裡的東西自不必說，一定是席城奶奶做的東西，讓席城送過來的。再看席城，席城滿頭大汗，渾身溼透，看起來像是一路游泳過來的。
“你跑這麼急幹什麼，又不是著急著要。”陸遙問，有些疑惑。
席城嘻嘻一笑，露出一嘴大白牙：”當然是特意早點來送給你的呀，怎麼樣，感動不感動？“
陸遙瞟了他一眼，眼神裡的嫌棄毋庸置疑：”得了吧，一定是奶奶讓你送的。“
樓梯間有些燥熱，席城捲起腹部一塊兒的衣衫擦額頭上的汗。
席城的心思被看透了，笑著解釋道：”這不是……我奶奶催著我回去吃飯嗎……吃完飯才準打遊戲……“
其實，遊戲，才是重點。
陸遙有些恨鐵不成鋼地看了他一眼，朝他擺擺手：”行行行，趕緊回去吧。“
“我走了啊！明天見！”席城朝他擺擺手，又呼呼往樓下衝下去，“蹬蹬蹬”，滿樓道都是他強健有力的腳步聲。（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