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我不討厭你
“這麼說，我一直以來的所作所為，都是自作多情囉？”
賀炎直直盯著陸遙，眼睛裡的審視的目光，像是一眼就能看透陸遙的內心一樣。
陸遙心裡格外煎熬，死死咬著嘴唇，逼迫著自己不去想其他的東西，不要被賀炎的情緒所左右，只是用力點了點頭。
看到陸遙這幅打死不鬆口的模樣，賀炎說不失望是騙人的。他已經給他時間了，可是他用來面對他的，就是這個態度！
“我會讓你知道，到底是我在自作多情，還是你在自欺欺人！”賀炎的眼裡透著猩紅，大手一把攬過陸遙，拉近了他們黃子健的距離。
呼吸隔著幾毫米的距離，賀炎的臉放大在陸遙眼前，陸遙只覺得，所有的鼻息都被霸佔了。
賀炎還要再動作，陸遙卻不再給他這個機會，抬起手，朝賀炎逼近的臉上扇了過去。賀炎沒料到陸遙會突然出手，只聽見清脆的一聲，陸遙一巴掌實實在在地扇過來，賀炎猝不及防，臉被扇得往旁邊猛地一撇。
陸遙這一巴掌，沒有用盡十足的力氣，卻打得賀炎怔了幾秒，賀炎的臉斜偏著，不敢相信地盯著空中並不存在的地方，眼神直勾勾的，一動不動。
陸遙也是驚呆了。他也沒想到自己會打出著一巴掌，更沒想到賀炎會不躲不閃，不偏不倚，正好挨了這一巴掌。
賀炎的臉上還火辣辣的，不是特別疼，比他打過的架、捱過的揍、受過的傷都輕的太多，但是臉上的疼痛，比起心裡的疼痛，那都不算什麼。他賀炎十幾年來沒怕過誰，桀驁不馴，傲氣十足，打過的架不在少數，但凡他身上有傷的，對方也沒有從不含糊，一定會比他傷得更重；從來都是別人巴結他，諂媚他，從來沒有人敢這樣往他臉上甩巴掌，陸遙是第一個。
賀炎冷冷地抬頭，盯了陸遙半晌，沒說話，然後用力點了點頭，看向陸遙的眼裡滿是一種陸遙看不懂的情緒，然後冷冷地轉身往回走。
陸遙呆呆地站在路邊，他的手有些顫抖，這是他第一次這麼莽撞地扇人的臉，他從來都不喜歡打架鬥毆，也不願意跟人動手，扇人一巴掌這種感覺，他想都沒有想過，而且，這個人還是賀炎。
賀炎轉身前的眼神，沒有太多的情緒，只是冷冷地盯著，像是失望透頂的冰涼，也像是恨得牙癢癢的陰鷙，看得陸遙有些發毛，他抬起自己的手，手上還有一陣微微的酥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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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會這樣？陸遙子啊心底問自己，他自己都想象不到，他會這樣扇賀炎一巴掌，這樣的情緒，這樣的態度，不像他自己，一點都不像來找賀炎之前，那個篤定了心意的自己。
明明就想得很清楚了，不要跟他的情緒所控制，不要被他的行為所影響，要麼做哥們兒，要麼做陌生人，涇渭分明的選項，為什麼就這麼難呢？陸遙禁不住問自己，看著賀炎此刻的背影，自己的心裡，為什麼會這麼難受。
天邊的紅霞已經慢慢隱退，不知不覺，還泛著暖光的天，在陸遙頭頂西南邊，冒出一個亮晃晃的星子，在整個空蕩蕩的天空中掛著。
陸遙看著賀炎的聲音，驕傲地，堅硬的背影，緩緩朝前走著，他身旁的路燈，在這一剎那忽然亮起，照在他的頭頂，在地上投下一片漆黑的、拉長的影子，像極了一個倔強的靈魂，歸去了就不會再回頭。
陸遙不知道忽然哪裡來的慌亂，那一瞬間，不想賀炎就這麼走了，不想這麼不明不白地就這麼結束了，不想抱著滿滿的心虛，以後就與賀炎從此一刀兩斷，就當做誰也不認識誰了。
這本是他做好了思想準備的，但是此刻，他所有的思想準備，都在頃刻之間，化為了泡影，說什麼準備，不過是給自己的一點心理安慰罷了，而現在，這個安慰，抵消不了陸遙此刻的心慌。
陸遙腳下的步子不受控制地邁出去，大步地朝賀炎的背影奔過去，此刻，他什麼都不想去想，什麼都拋著腦後，什麼都不顧及，只是順著自己內心的那一絲情緒，忽然的害怕，賀炎這一轉身，就真的是陌路了。
“賀炎，你站住！”
陸遙大步地朝賀炎跑過去，一把拉住賀炎的堅實的臂膀。
陸遙的呼吸還急促著，喘著粗氣，整個人跑到賀炎的面前，用身體擋住賀炎前進的腳步。
“我說了，有話要跟你說，你都沒有聽我說完，就這麼急著要走嗎？”陸遙抬頭，鼓起勇氣直視賀炎眼睛，他此時此刻，不想要考慮其他太多的，也不想顧忌別人，只是順從他自己的內心。
賀炎抬眼看了一眼陸遙，繞過陸遙，又接著往前走。
陸遙知道，賀炎是生氣了，換了是他自己，如果有人拿手扇他一巴掌，他也不會原諒對方的，這不是簡簡單單的一個物理傷害，而是關乎一個人的尊嚴問題。
“賀炎！你等一下，你聽我說，我真的不是故意的！”陸遙急急地追上賀炎，在他旁邊解釋道。
賀炎沒理陸遙，還是往前走。
“賀炎，你停一下，我還沒跟你說清楚！你不能就這麼走了！”
“……”
“賀炎！你等等！”
陸遙見賀炎沒有要理他的意思，心裡又是氣惱又是愧疚，站在原地，朝著賀炎還在往前走的身影，大聲地叫了一聲：“賀炎！你站住！“
賀炎背影一頓，似乎是猶豫了幾秒，然後腳下的步子依舊往前邁了出去。
陸遙揹著書包，手握著書包的帶子，站住原地，瞪著賀炎的背影。
“賀炎，我最後再問你一遍，你到底聽不聽我說？！？”
路燈下的兩人，影子被拉得老長，一前一後的兩個，陸遙的頭的部位，剛好落在賀炎的後背上。
賀炎腳下的步子頓了一下，然後站在原地，他背對著陸遙，陸遙看不見他的表情，只看見他手插在兜裡，頭似乎低了一下。
陸遙抬步，慢慢地朝賀炎走過去，走到他身邊，然後停下。
陸遙低著頭，心裡有什麼情緒在翻騰，他只是不想看著賀炎就這麼走了，這種背影，他看著難受。可是，賀炎停下了，他又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想說的話說不出口，想表達的事情，又趕緊怎麼表達都是蒼白的，心裡各種情緒，一瞬間翻湧而來。
“賀炎，我……”陸遙張口，卻哽住了。
賀炎也不說話，只是垂直眼，眼睛不知道在看哪裡，空氣變得莫名的安靜。
夜幕剛剛降臨，白天散發著熱氣的柏油馬路，到了晚上，溫度就降下了不少，十月底的天，風一吹，就是一陣沁人心脾的涼爽。
但是此刻這種莫名安靜、沉默的氣氛，可容不得陸遙來感受這些，他心裡有好多話，找不到可以組織的語言，來告訴賀炎，他只是一時情緒太過激動，不是因為太討厭他，才扇了他一巴掌，他其實也後悔了，覺得自己當時太衝動了，他想告訴賀炎，他其實並不討厭賀炎。
所謂的陌生人還是哥們兒的選擇，不過是圖自己一個安心，總感覺這樣選擇了，這件事就有一個結果了。可是，如果結果是，賀炎真的從此以後，與他陸遙再沒有任何關係，陸遙的心就莫名拉扯得難受。
陸遙站在賀炎旁邊，低著頭，心裡有太多的情緒，卻一個字都說不出口。
“算了……”陸遙嘴角勾起一個自嘲的笑容，握了握自己的書包帶，準備往回走。
“喂！”賀炎冷不丁地突然出聲，“你不是有話要說嗎？”
“沒什麼，”陸遙低著頭，嚥下了自己滿腹的心事，聲音淡淡的，“就是……就是班主任讓我轉告你一聲，讓你下週準時去上課，不要再這樣幾天不去上課，又聯絡不到人。”
“就是這些？”賀炎問。
陸遙垂下眼，緩和了一下自己的情緒，淡淡的點點頭：“嗯，就是這些。”
聽見陸遙很肯定地說出這個答案，賀炎的心裡是抓狂的：給你機會，不是讓你來轉告我黃貴全要我去上課的話的！
賀炎轉過身來，對著陸遙，堅定地說道：“你知道的，我要聽的，不是這個！”
賀炎的聲音低低的，像是呢喃，又像是自言自語，但是陸遙知道，賀炎說的是什麼。
“你這麼著急地跑過來，如果只是為了告訴我這個，那麼我知道了，你可以回去了。”賀炎對著陸遙，盯著陸遙的眼睛。
陸遙本來慌亂的心，不知道為什麼，突然就靜了下來。
“嗯，還有別的。”
陸遙抬頭望著賀炎，決定真誠地面對賀炎，面對他自己的內心。方才看見賀炎的背影離去的那一刻，他心裡的感覺，那種方寸大亂的感覺，那種害怕失去的恐慌，讓他真真切切地明白了，他對賀炎，真的不只是不討厭，或許，還有一些其他的什麼，超越了普通的友誼。
陸遙還不清楚，那到底是什麼，他只是知道，此時，此刻，他不想讓賀炎真的形同陌路。
“我可能……不討厭你，”陸遙低著頭。
“但是，”他咬了咬嘴唇，又補上一句，“但是，我對你的感覺……在現在……也只是……”（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