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流程我們只能這麼配合，你要是有意見，找規劃提去啊？人家有人才，我們沒那麼有能力。”
仲琦又聽了一次工程處通氣班陰陽怪氣的話。放下電話，一貫脾氣好的仲琦也快煩了。這已經算很不錯了，通氣2班班長再怎麼說也算接了這個任務。上一次，1班的老賈直接掛了仲琦的電話。
“別煩了。”付國在一旁說道：“本來也是晚上作業，要求這麼細，人家能去就已經很不錯了。知足吧！”
今晚要做的是一個外線管路改造工程。跟新通工程一樣，這種要動外線的作業都施行的是詩遙設計的管理流程。從相關各單位，到這些工程班，他們都還適應不了詩遙制定的逐級責任到人，逐級授權，全程一切資料事無巨細存檔的工作方式。
散漫這種事，一旦成了習慣，是很難改變的。
很多人的苗頭都指向著詩遙，壓力大的時候，詩遙選擇給林林打電話聊聊天。
傍晚的規劃部，同事們都走了，只有詩遙在這裡等待著這個城市晚高峰的退去。
“《薪火》雜誌？很多有名的小說首發都是那個雜誌，是那個嗎？”詩遙興奮地問著電話那頭的林林。
“是啊，我今天接到的郵件，後天下午去面試。”詩遙從林林的聲音裡就能感受到，她有多開心。“唉？你這個學理的知道得還挺多啊？”林林調侃著詩遙。
“工科生也可以是文藝青年，不耽誤。”詩遙笑道。
林林的辭職在機關和各單位傳成了一段故事。人們在背後說她：“呆不下去了吧。”、“讓她查表去，這大小姐當慣了哪兒受得了這個？”、“聽說她從營業所走的時候還給所領導甩臉子呢……”
說什麼的都有。詩遙每每聽到都一笑置之，這些人，什麼事兒都能編排成戲。
林林是去實現自己的夢想了，詩遙打心底為她高興。
天黑了，詩遙走上了回家的路。地鐵上雖然沒那麼擠了，但悶熱的天氣還是讓整個車廂都充斥著濃郁的汗味。本來早孕反應就很厲害的詩遙，只能找車廂一個角，把臉遠離車上的人。
半個小時的車程，詩遙漸漸覺得累了。高高瘦瘦的詩遙看起來不像一個孕婦，當然沒有人會給她讓座。可懷孕之後越來越容易累這一點，在她身上已經慢慢顯現了。沒辦法，詩遙只能堅持著。
無聊的車程詩遙總是習慣看手機，每天在地鐵上她都會看那些宋陽發來的資訊。那些資訊她一條都沒有回，卻每條都反覆地在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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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工你今天又在加班嗎？”
“徐工我昨晚夢見你了，你就坐在我對面。就像在工程處的時候一樣。”
“徐工我錯了！可是很多事我不想讓你著急……”
“別不理我！給我個機會跟你說話好嗎？”
“我愛你……”
……
每次看到這最後一句，詩遙就不能再看下去了。收起來吧，別看了，詩遙對自己說著。
她剛想把手機放回兜裡，卻來電話了。一看號碼，是曹姐。按說早就下班了，曹姐給她打電話難不成是有什麼臨時的事情嗎？
“喂？曹姐。”詩遙接起了電話。
“小徐，快到改造工程現場來！”曹姐的聲音很是著急：“我已經從家出來了，那一帶管線漏氣了，現在要求所有相關單位都要到場！”
“好！”詩遙趕緊答應道：“我這就往那邊去！”
放下電話詩遙就從最近的一站換車了，改造工程的現場，坐地鐵過去也要20多分鍾才能到。按理說，這種事情是不需要規劃部也到場的，只需要工程部、工程處和運維所到場處理就可以了。看來，這些人就是一心想把規劃部和詩遙往里拉，一定是各個單位的頭兒一起攛掇的。
去還是要去的，本來快到家了的詩遙不得已又出發了。今天，她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才能回家了。
改造施工的現場，警戒線已經把大半條街都圍上了。工程處的通氣2班在現場做著應急處置。工程部方面，陳經理和安全管理員萬里接到訊息之後已經到了現場。
這裡，是宗風的運維三所管轄的區域。宗風接到訊息，連林林做好的晚飯都沒有吃就趕過來了。
王凱一副不著急的樣子，見了宗風，他說：“人馬上就齊了，就差曹姐和小徐了。”
“遙也來？用得著嗎？”宗風說道。
“你這話說的。”王凱的笑不懷好意：“人家是人才啊，不多上現場哪兒行啊？”
常出現場的宗風知道，這種外線作業，特別是漏氣的處置，不知道要忙到幾點。詩遙的身體能行嗎？
就在宗風放心不下的這個時候，詩遙來到了現場。她臉上的微笑也掩蓋不了疲憊。“風，這是怎麼了？”詩遙問道。
宗風趕緊走到詩遙跟前，壓低了聲音說：“他們讓你來你就來啊？”說著，宗風從工程車裡找來了一件工作服，把它鋪在路邊一個石墩子上：“趕緊坐下。”
“來唄，還能怎麼辦……”這話說得詩遙有點兒懵，她認為宗風應該不知道自己現在的身體情況，可看他的樣子卻格外擔心。難道林林把她的事兒透漏給了宗風嗎？詩遙不禁懷疑。
“人齊了，都過來集合一下啊！”王凱招呼著大家往吳總那邊去。吳總很欣賞王凱，所以在各種場合裡，只要吳總在，王凱就特別積極。
吳總主管生產安全，這樣的情況他是必須要來的。吳總的臉色微紅，有些迷離的眼神暗示著他其實是剛從一個飯局趕來。還好，時間還早，他酒也還沒喝那麼多。
大家在吳總面前站了一排，這種情況下，吳總的角色就是現場總指揮。
“這個……”吳總拉著長音說：“各位，我也不用多說了，當務之急是趕緊尋找漏氣點。宗風，我現在任命你為現場執行總指揮！”
“是！”宗風答道。
“帶著你的人，趕緊找出漏氣點。王凱，你的人配合處置。都明白了嗎？”吳總的交代很是簡短。
趁洩露時間還不是很長，各單位馬上行動了起來。
現場執行總指揮，在宗風的印象裡，自己應該是擔任過這個角色的最年輕的人了。他手下運維三所的工人們，都是些三四十歲的師傅。宗風這個小夥子，他們本來也沒放在眼裡。
可是，管線漏氣不是鬧著玩兒的。一旦擴散濃度加劇，遇到明火是會有危險的。好在有這根弦幫著宗風管住這些人，不然他還真不一定能順利指揮這些老油子。
“您也看見了，今天這就算是突發事件吧？”王凱在吳總跟前閒聊似的說著：“太繁瑣了，按照規劃部出的新流程，工人們逐級授權就得些時候。”王凱真是不落下任何一個機會，今天這個場面正好是他挑詩遙刺兒的時候。
“不行不行！圖不準，這裡挖下去根本不是管線！”運維三所的人按照圖檔標識的位置尋找管線，挖開來卻撲空。工程處2班的人也開始煽風點火，圖檔不準，這是運維所的責任。
宗風聽聞趕緊到開挖現場來，他拿過圖來一看，確實是。圖上標識是管線的地方，挖開之後什麼都沒有。運維所這些年都是怎麼維護的管線？宗風心裡暗說。
詩遙見狀也來到了宗風身邊，她拿過圖紙仔細檢視，想通圖紙和現有的周圍環境推斷出管線的位置來。
“現在的位置往東移兩米試試。”詩遙手裡拿著圖說道。
“不行！”宗風否決了她。現在開挖的地方沒有管線，但是如果貿然在圖紙標識之外的地方下裝置開掘，一旦將真正的管線破壞，那將又是一場事故。看這個圖紙就知道運維所的基礎資料有多麼靠不住了，所以宗風才這麼說。
“回去坐著去！”宗風對詩遙說道。
坐在指揮車上吳總聽見了現場傳來的這個資訊，他對身邊的幾位基層領導說道：“圖紙都不準，這運維所是幹什麼的！”
在座的人都不敢隨便說話了。
“你們也別都不言聲！”吳總對這些基層領導們說：“得趕緊把今晚的這事兒解決了，小曹！”
“是，吳總。”曹姐在吳總面前也謙卑了許多。
“作業管理規程是你們部室定的，你們派一個人跟運維所一起盯現場！機關部室就要做出機關部室的樣子。”
“是！”
不一會兒，工程指揮車那邊傳來了擴音器的聲音：“規劃部徐詩遙！規劃部徐詩遙！”這是吳總的聲音，只有現場總指揮才能動用指揮車上的擴音器。
詩遙聽見指揮車那邊在叫自己的名字，她不由自主地站起了身，往指揮車的方向望去。
“現任命規劃部徐詩遙配合運維三所一起尋找洩漏點！接到命令請儘快到作業區去！完畢！”
這聲完畢之後，在作業區的宗風看向了詩遙。她站在路邊的一棵小樹旁，手扶著那棵樹。
太亂來了，一個孕婦怎麼能在作業區盯著呢？（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