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說咱們倆之間不合作生意上的事兒嗎？”
宗風從辦公室的休息區裡給宋陽倒了一杯檸檬水。已經是晚上了，宗風工作室裡的人都下班了，只剩下了他一個人。
“我可是帶著好事兒來了，你確定不聽嗎？”宋陽接過宗風的水，買了個關子。
宗風笑了，他剛才是在開玩笑。“那你說說，是想讓我跟你一起幹什麼呢？”
“雙贏的事兒。”宋陽的目光很認真。如今的宋陽早就沒有了原先的那種痞氣，他現在看起來比宗風還要成熟。一半是因為自己做了老闆，什麼事兒都得他跟詩遙做主，另一半，也許就是因為他已經是個父親了吧。
宗風託著下巴坐在宋陽斜對面，認真地聽著。
“我跟遙接了一個大活兒。”宋陽說：“你也知道，這麼久以來，我們能接的都是一些小餐館，小旅館。這次，我們接的是一個南邊新開的醫院。我們倆，也算是跟這種大單位的活兒沾上邊了。”
“好事兒啊。”宗風知道，這種單位用量大，並且管路也複雜，相對的利潤也會很高。
“談的過程也不容易，這個就不細說了。”宋陽苦笑著，為了這個工程，他和詩遙不知費了多少口舌和心思。他們談了整整半年才算把合同簽了。
“籤合同的時候，他們工程部的負責人問我們能不能做中央空調系統。”宋陽接著說：“我們當然做不了，但是我當時就想，你不就是做這個的嗎？我就說，我們能做。”
宗風笑了，他非常感激地說：“兄弟，謝謝！”
宋陽和詩遙此前接的都是小工程，宗風又何嘗不是呢？這一次，他們真是能雙贏了。
“中央空調我不懂，但是我知道如果是醫院的話，要求會跟高。咱們真的能做吧？”宋陽也是第一次接這種工程，他的心裡又激動又緊張。
“沒問題，我本科畢業論文就是給醫院做空調系統。”
宗風這話讓宋陽放心了。如果這個工程完成了，那麼這家醫院將會是他們兩家合作的第一個工程。供熱系統是宋陽和詩遙來做，空調系統是宗風來做。
“我妹妹什麼時候生啊？”公事說完了，他說起了私事。好久沒有見到林林了，這個小妹妹，他還是很放在心上的。
說起將要出世的孩子，宗風難掩心中的幸福與期待：“快了，上次去醫院的時候，大夫說隨時。”
宋陽一副沒想到的樣子：“隨時。哥們兒你心真大，還不回家呢？”
宗風也是無奈，他苦笑道：“誰不想回去，甲方催我跟催命似的……我得給我閨女多掙點兒錢。”
還在林林腹中的孩子，是宗風努力奮鬥的動力。他這些日子一直在加班，就是想做好每一個接到的工程，以後給孩子一個更好的生活。
“剛知道是女兒的時候，我特別高興。”宗風坐在宋陽面前，手裡託著杯子說著：“小姑娘，肯定跟她一樣可愛。”
宋陽點點頭，是啊，林林那麼美，她的女兒一定也很可愛。
“可是到後來，我開始越來越擔心了。”宗風望著桌上花瓶裡的一束小花：“我有時候不自覺地擔心她長大了以後會不會遇到一個好男人。她會愛上什麼樣的人？在這個複雜的社會裡，她會不會遇到不好的事……明朗是男孩子，可能我想的這些，你不會懂吧……”
女孩，相對與男孩而言，更讓做父母的擔心。
宋陽沒有說話，望著宗風的樣子，他也心有感觸。他沒有說話，是因為他大概猜到了為什麼宗風會這麼想。
林林遇到宋毅的時候，受了很多折磨。一個女孩子，總是柔弱的，如果林林沒有遇到宋毅，也許她的孩子早就來到這個世界上了。
宗風一定是在擔心，這個世界著麼複雜，如果自己的女兒也遇到那樣的人可該怎麼辦……
宋陽露出一個溫暖的微笑，說：“遙老跟我兒子說，說明朗啊，你長大了以後是個男子漢，你得保護弱者，保護女孩子。以後讓他保護你閨女吧，放心嗎？”說完，他露出一個男孩一樣無邪的笑。
“收工！回家。”宗風帶著微笑，爽利地說。
之後，兩個男人一起，分別開車往市裡走。
正如宗風所說，林林現在的狀態是隨時都有可能分娩。宗風不在家的時候，媽媽就會來陪她。今天晚上，也不例外。
因為快要臨產了，媽媽不讓林林老坐在電腦前面趕稿了。她總說：“你多走走，以後生的時候會好一點。”
快要6月下旬了，白天剛剛下過一場雨，今晚外面還算涼快。林林和媽媽一起趁著這難得的清涼，又在小區裡散步了。
林林的步子已經越來越重了，她走得很慢。有時候她總想，這個足月的小家夥不會以後是個小胖妞吧？
林秋芳這幾天已經把給小孫女買的各種小衣服都洗好了，宗風的媽媽也早就準備好了給孩子用的小被子，一家人都在等著她的到來。
“我生你的時候，跟詩遙一樣，還在班兒上呢。”林秋芳跟女兒說著：“那時候，我們都講究奉獻，不像你們現在這些孩子，這麼嬌氣。”
“後來呢？您怎麼到的醫院？”林林從沒聽媽媽說起過這段小故事，她有點好奇。
“當時，我在工藝品廠。同事一看我不行了，就趕緊喊：小林要生了，趕緊出輛車！那些師傅急的啊，趕緊把我抬上車。到了醫院，還沒進產房呢，你都生出來了……”媽媽回憶起這一段的時候，微笑著，就好像這是昨天的事一樣。
“媽。”林林望著媽媽：“疼嗎？有多疼……”
林秋芳握了握女兒的手：“別怕，沒那麼疼。你要是不害怕，就不疼了。”
就在她們說著這個話題的時候，林林忽然覺得自己的肚子開始疼了。其實這幾天，不時的她都會疼，但是今天這次尤為劇烈。
“媽…….”頃刻之間，林林的頭上就滲出了汗。
林秋芳一看就明白了，女兒要生了。她趕緊說：“林林不怕，咱們馬上去醫院啊！”
宗風和宋陽的車一前一後行駛在環路上，忽然，宗風看到了林秋芳給他打來的電話。
“媽？”宗風有種預感，這個時候，林秋芳打電話找他，一定是有重要的事。
“小風，快來醫院！林林要生了。”
“好！我這就來！”
宋陽跟在宗風的車後面，在一個路口，宗風本來應該直行往前走回家的，他卻忽然拐了彎。宋陽能看出來，他的車速特別急。
“兄弟，怎麼了？你幹嘛去啊？”宋陽給他打電話問道。
“去醫院！”
林林被送到醫院的時候，頭髮全溼了。
她掙扎著，陣痛一次比一次強烈，她從來沒有經受過這樣的疼痛，刻骨的疼痛一點點消磨著她的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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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也別喊，越喊你越沒力氣！”醫生的話冷冷的，或許是天天見到這樣的場面，他們早就習以為常。
在進產房之前，媽媽給了林林一條小毛巾。她緊緊地咬在嘴裡，如若不然，她怕她會把自己的牙都咬碎了。
在疼痛的間隙，她一遍遍告訴自己：張林林，不許哭，你是一個媽媽了。
宋陽聽到林林臨產了這個訊息，一路跟著宗風來到了醫院。他們到了產房門口的時候，醫生護士們都在進出著，忙碌著。
“我妻子怎麼樣？”宗風看到護士出來就問。因為他隱隱能聽到，裡面那撕心裂肺的喊聲。他不知道那是不是林林的聲音，但是每一個這樣的聲音都讓他揪心。
不一會兒，詩遙也抱著明朗趕來了。晚上只有她一個人帶孩子，聽到林林要生了，她趕緊抱著孩子就出來了。
詩遙趕到的時候，宗風父母也到了。大家都在產房外面等著，等著林林和她的孩子。
每個護士都很匆忙，她們都沒有回答宗風的問題。終於，有一位護士停下了腳步回答了他：“張林林家屬是嗎？”
“是。”宗風回答。
“她情況不太好。從現在算起來，2個小時，如果還不行的話就得轉剖腹產了。”說完，護士又進了產房。
毫無疑問，這個回答讓宗風更擔心了。
詩遙心理也很著急，明朗不知道是真懂事還是什麼，自從到了醫院，特別聽話。他就那麼坐在媽媽身邊。
林林，千萬要堅持住啊……詩遙回想起自己生明朗的時候，她到了醫院就沒什麼意識了，再次清醒過來的時候，就已經生完了。她想象不到，正在裡面面對順產的林林在經受怎樣的考驗。
產房裡的林林正在拼盡全力。
她恍惚之中看著天花板的時候，終於理解了什麼叫“生與死之間，只隔著一道線。
她的疼痛讓她無法找到合適的詞來淋漓盡致地形容。這疼痛是絕望的，絕望之中又帶著希望。
我的孩子，跟媽媽一起，我們一定能撐過去的……林林一遍一遍地告訴自己。這個柔弱的小女孩，從今天起就是一個真正的母親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