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昊並不是一個扭捏的人，有疑問，他往往會直接出言相詢，曾經面對柳神如是，如今在何暮的面前，他亦如是。
因此，他在何暮獨處之時，前往了天仙書院最深處的小院，這裡曾經是老院長鄭玄的居所，如今自然是讓給了何暮一人居住。
“師尊，我有一個疑惑，想要從你這裡得到解答。”
自從三世銅棺一事之後，石昊對何暮的稱呼就變了，不再稱宮主，而是如一對正常師徒一般，直接稱何暮為師尊，後者也預設了這個稱呼，並沒有表示反對。
聞言，打坐之中的何暮微微抬眸，看了石昊一眼，說道。
“想要知道些什麼？問吧。”
石昊覺得，何暮應該是知道自己想問些什麼事的，他的表現太澹然了，但見何暮沒有直說的樣子，在頓了一頓之後，石昊還是開口了。
“之前在火州時，我們曾在火州地下遇見青銅棺槨，當時大家失散了，我卻因此看到了一些東西，就銘刻在青銅棺之內。”
“其中，我看見了師尊你，亦看見了柳神，還看見了許許多多的前人在征戰，你們的敵人很強，也很多，幾乎是無窮無盡，殺都殺不完。”
“最後，師尊你倒下了，柳神也倒下了，九座天宇幾乎崩塌，世界四分五裂，宛如末日……”
說到這裡，石昊感覺自己都聲音都放輕了不少，他難得的有些忐忑，但還是直言求證道。
“師尊，我想知道，我看到的到底是什麼？那是未來的一角，還是……過去的重現？”
何暮輕輕挑眉，他早就知道石昊會看到這一切，在火州之時，就已經顯露出一些苗頭了。
能憋到今天才來問自己，何暮已經非常意外了，少年的荒天帝，卻要比自己想象中更有耐性。
略微整理了一下思緒之後，何暮緩緩開口了，他說道。
“你既然問了這樣的問題，心中便是已經有了一個答桉了，不是嗎？”
“你的猜測沒有錯，那就是過去的一角，是昔日歷史的重演，被人埋葬在三世銅棺之中，作為永恆的記錄。”
“而這個過去，就叫做，仙古。”
何暮聲音平靜，不帶一絲情緒起伏，彷彿是從旁觀者的角度在敘述這一切。
但“仙古”二字一出，石昊卻立刻能感受到一股撲面而來的慘烈悲愴之意，那種感覺很莫名，卻並不突兀，險些讓石昊直接落下淚來。
他聲音變得有些凝澀了，石昊聽見自己再次出聲，對著何暮問道。
“什麼……是仙古？”
“仙古，是上個紀元的名字，是九天十地的曾經，屬於我們這些戰敗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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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這句話時，何暮的聲音難得有了些波動，變得低沉了些許。
無量天主是他的部分元神所化，其實就等若他自己，如今，那一片元神承載著全部記憶迴歸，對何暮的衝擊又哪裡會小呢？
對於仙古的恩怨情仇，何暮是完全感同身受的，他也完全繼承了無量天主身上的諸般因果——包括無量天主對異域的仇視，對仙域部分人的敵視，他也一併接過了。
“仙古，戰敗了嗎？敵人是誰？如今那些人在何方？”
“自然是敗了，以寡如何能敵眾，仙古是九天最輝煌的一紀元，最終自然也當在輝煌中落幕，至於敵人，他們一直都在，就在關外，時刻虎視眈眈，等著新一場戰爭的到來。”
石昊聞言，眉頭瞬間就緊皺了，心中更是有著極大的震動與駭然，那樣強大的敵人，如今居然還對這個世界虎視眈眈嗎？
他欲參戰，那銅棺之中的記載太慘烈了，血與亂幾乎佈滿了整片大地，山河破碎，萬靈哭嚎，世界風雨飄搖，隨時都有可能傾覆，偶然的幾束光，也不過能照亮一時，最終卻什麼都無法改變。
石昊不願意接受那樣的結局，不希望悲劇再一次重演，他自願前往那道阻攔敵人的關口，以自己的身軀，堵住那些惡魔入侵的步伐。
“仙古紀元，有仙存於世間，一念便可周遊於九天，何其強大，可終究還是戰敗了。這一紀元，甚至還不曾見到一個真正的長生者，靠你一個尊者，又能如何呢？”
何暮失笑，石昊的想法有些稚嫩，卻讓何暮的心被觸動了，果然，哪怕石昊不再是未來的荒天帝，他意沒有看錯人，這樣的人，未來的成就又怎麼會低呢？在何處，這樣的人都應該震動萬古的時光啊。
果然，哪怕何暮打擊他，他的言語也依舊鏗鏘，帶著一股強悍而不屈的意志，令何暮為之側目。
“給我時間，我一定可以前去參戰！”
“我會變強的，可以無懼一切，橫推九天十地一切敵！”
“如果這樣依舊不夠，我會更強，強到一個人就可以足以扭轉任何戰局，所向披靡，橫推古今所有對手！”
石昊的話語，讓何暮雙眼都有些模湖了，他依稀看到了未來的荒天帝，偉岸的身影橫貫天地間，一人獨對歲月長河，回首萬古，都沒有人能企及。
“你知道那是怎樣一個地方嗎，需要多久才能臨近嗎，需要多麼高深的修為才有資格一戰嗎？”
何暮最終還是迴歸了現實之中，他對石昊說道。
“現在的你，還全都不瞭解，不懂。”
“如果將來有一天，星空枯竭，乾坤傾覆，歲月成塵，到頭來只剩下你一個人，雖無敵於世間，但卻只剩下了回憶。看紅顏白髮如雪，葬歸黃土，看故人蒼老衰敗，永眠墓中，到了那個時候，你還會覺得值嗎？”
何暮的聲音彷彿黃鐘大呂，在叩問石昊的道心，每一個字都猶如一次重錘，狠狠的敲擊於其上。
強大如何暮，卻如此告戒石昊，讓後者逐漸握緊了雙拳。
他認為，這是何暮在告戒自己，似乎想要阻攔自己踏足於那條路上，擔憂他不能走到路的盡頭，終究會在半途倒下。
但石昊堅信己身無敵，少年人的意氣在他身上綻放，他大聲道。
“我心堅如鐵，將會大步前行，一往無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