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最後的染血眼珠總結完畢之後，高大而古老的祭壇之上，三王都看向了何暮，等待著他最終的答覆。
只見這一刻，何暮居然笑了，他點了點頭，口中說道。
“好啊！”
聞言，祭壇之上的三王激動了，他們是昔年小清算的失敗者，心中有著迴盪了萬古的不甘與執念，如今，竟然要有重見天日的一天！
旁人絕對無法想象，離開西陵界，前往九天十地之中，對三王是何等的誘惑！
不過很快，水晶頭骨率先冷靜了下來，他開口問道。
“你要如何選擇？我們三者，你可以任選其一。”
果然，水晶頭骨不愧是三王之中，最為完整的頭部零件，似乎腦子也比另外兩者靈活一些，此刻，他率先開口了，詢問何暮的打算。
“一個？為何不能是三個一起呢？”
何暮此話一出，另外兩者也不再激動了。
下一刻，水晶頭骨，金色手骨和染血眼珠都一同“看”向了他，隱約間，彷彿有一種尷尬的氣氛在蔓延。
片刻之後，水晶頭骨才再次開口說道。
“你還年輕，不知得天有多高，地有多厚，我們三人，昔日也曾亂天動地，萬界為尊，豈是你一個小修士可以……”
水晶頭骨想勸勸何暮，不要如此狂妄，須知天高地厚，他們乃是源自三尊仙王的殘存之體，本質奇高，可不是能夠隨意被承載的。
哪怕是只融合他們其中之一，凡人亦幾乎不可承受，之所以能成功，那完全是他們自已全力壓制、配合的結果。
但水晶頭骨話還沒有說完，就沉默了。
金色手骨和染血眼球，亦在這一刻安靜了下來，絲毫不敢做聲。
在他們三者眼前，何暮的周身隱隱透出微光，雙眼、雙手之上，更是有奇異的金色符文透體而出，雖然微小而虛幻，卻夾在著一股足以壓塌諸天的氣勢，超越於仙王之上，幾乎可以稱之為“帝”！
一時之間，何暮所在之處的虛空都不穩了，時間亦在動盪，泛起奇異的波紋，萬道更是不敢靠近，似乎在恐懼洪水勐獸一般。
一時之間，整個西陵界都是一片死寂，三王集體失聲，不知該如果面對眼前這足以重新整理三觀的一幕。
……
良久的沉默之後，染血的眼球出聲了，但他並非是要與何暮交流，而盯著何暮的雙眼，似乎在呢喃一般。
“帝者、帝境……”
金色手骨亦十分震撼，周身繚繞的符文都在飛旋，變得明暗不定，彰顯著起內心的不平靜。
唯獨水晶的頭骨不同，他開口了，只是聲音乾澀，顯得嘶啞。
“年輕……不，道友……”
“敢問道友從何而來？不知我西陵界有何事可以效勞？”
水晶頭骨不愧為三人組之中目前僅存的智力擔當，與其餘二者相比，他的反應要快上一大截，眼力亦算得上是不凡。
當其他兩者還在因為何暮的顯聖而震撼莫名時，他卻能回過神來，第一個詢問何暮的來意，這反應不可謂不迅捷。
當然，也有可能是因為何暮的雙手和雙眼都在發光，但頭骨卻不曾顯化而出的原因？
至於此刻，水晶頭骨之所以稱何暮為道友，原因很簡單，不過只有兩點罷了。
其一，先前何暮初至西陵界祭壇之時，就曾與他們三者交流，當時，何暮對他們三者的稱謂，正是意味頗為平等的“道友”二字。
其二，自何暮身上，水晶頭骨的確感受到了一股淺澹的帝威，凌駕於諸世之上，但似乎有沒有完全超然。
一定要比喻的話，那就是一個被壓制的半成品。
因此，水晶頭骨大膽推斷，眼前的何暮，恐怕還不是真正的帝者，但恐怕也不遠了，有希望踏出最後的半步，徹底超越在上。
因此，選擇用“道友”二字做稱呼，實在是再合適不過了。
不過，不管這些猜測是否屬實，面對這麼一尊大佛，水晶頭骨覺得自己都應該表現出足夠的尊重，順著對方的心意來講話。
因此，他現在的每一舉一動都變得小心翼翼，說出的話更是幾番措辭，絕對不能惹何暮動怒。
……
而此刻，何暮聞言，也是暗自點頭。
看起來三人之中，水晶頭骨確實是最適合主事的那一個。
隨即，他看向了三者，回答了水晶頭骨的問題。
“貧道已經說過，此番，正是為了三位道友而來。”
“不知三位道友，可願與貧道一同出山，共建一份功業？”
何暮問的很直接，三王立刻就明白了，這是要自己三人成為他的私人打手。
不過三王人老成精，尤其是水晶頭骨，對其中的門門道道可謂是無比清楚，如今何暮不談報酬，只談遠大目標，顯然是有些不靠譜的。
“恐怕叫道友失望了，我等殘存至今，只有烙印殘留，實力十不存一，怕是幫不上道友什麼了。”
“像我們這樣的失敗者，能夠有些烙印存在，就已經是幸事了。”
水晶頭骨態度誠懇，但言語中全是推辭之意思，顯然不想蹚這趟渾水。
因此，他此刻代表著西陵三王，這番話，自然也是三王共同的想法，他們的確心中有不甘，面對著很快就要到來的大清算，他們希望可以再度出事，攪動諸天風雲。
但這件事的前提，是讓他們自己來主導一切，而絕對不是由一位無限接近於“帝”的強者，將一切來安排妥當。
可是，在一位無限近帝者面前，三王真的有什麼選擇的餘地嗎？
答桉早已明了——
沒有！
只見聽到了水晶頭骨的說辭，何暮似乎是輕輕嘆了一口氣，隨後，他再次看向了祭壇之上，眼底有似乎閃過了幾分可惜的神色。
“也罷，貧道如今執掌九天十地，事務繁多，九天之中，也多有逆悖之屬，一一清算，實在耗費心力。
“雖然貧道亦有心，想請山野之中的賢德大能出世相助，共安九天，可惜，吾終究是德薄，有些力不從心。”
“既然這般，貧道也不願強迫三位道友，三位道友有心歸隱，那吾便就此告辭了……”
隨著何暮說完這番話，他就轉身，似乎打算就此離去一般。
隨著他的轉身，原本滔天的帝光威勢也在此刻一掃而空，如同是祭壇三王的錯覺一般。
但不知為何，在三王的眼中，原本就死寂一片的西陵界，此刻似乎變得更加死氣沉沉了，彷彿被一種巨大的不詳所籠罩，一個不慎，就有可能掉入萬劫不復的深淵之中。
再簡單回想一些何暮的那番話，水晶頭骨三人瞬間就清醒了過來！
雖然何暮說的隨意，似乎只是隨口一提，祭壇上的三王卻絕對不可以不上心！
哪怕他們三人全盛之時，也不是何暮的對手，難道如今三人淪落到這般地步，還有資格對抗一尊真正的近帝者嗎？
被一尊近帝者記掛在心，雖然有可能拉出來清算，那將是多麼恐怖的一件事！
因此，水晶頭骨直接脫口而出。
“道友等等！
”
喊出這一句的時候，水晶頭骨十分急切，已經是半點仙王儀態也無了。
不過，這也不能怪他，畢竟，水晶頭骨之所以如此失態，全在於何暮所說的那一番話。
什麼叫“如今貧道執掌九天十地”？
什麼叫“九天多有逆悖之屬”？
這簡直是指名道姓的指責了，幾乎就是在點他們三人！
被一個無限接近帝者的至強者如此指責，顯然，這是一個無比危險的訊號！
因此，水晶頭骨瞬間從心。
他幾乎是在瞬間完成了與金色手骨、染血眼珠的交流，隨即，對著停住腳步的何暮大聲說道。
“道友！雖然吾輩身軀已殘，但此身昔日亦為仙王，自然有建功立業，繁盛古界之心！”
水晶頭骨這一番話，字字懇切，說的那叫一個斬釘截鐵，將西陵界的風采盡數展現，好一個心懷天地，感念眾生的仙王模板！
而聞言，何暮與緩緩轉過了身，隨即看向了祭壇之上，面上帶笑，但笑意卻不達眼底，看的祭壇三王直接是心中一寒。
“三位道友此言當真？”
“三位可莫是在誆貧道，貧道這人，實在是經不得騙，而且如今事物繁忙，眼下，還得去見一位仙古的老朋友呢。”
隨著何暮似笑非笑的看著他們三者，周身那令萬道戰慄的恐怖氣機緩緩逸散而出，飄蕩於天地之間，祭壇之上的三王也逐漸僵住了。
甚至連他們身下那座古老的仙道祭壇，此刻都要承受不住來自一位帝光仙王的壓迫，其上不斷有大道符文凝聚而出，隨即又瞬間崩碎，幾乎要就此解體一般。
下一刻，水晶頭骨勐然浮空。
“自然！我兄弟三人，自方才一見道友便心生歡喜，知道道友才是天命所歸，如今自然應當與道友一道，出山安定九天！
”
“好！”
“三位道友有此心，便是再好不過的事情了，從今日起，三位道友亦是我界之祖，可享天下供奉！”
“日後若有機會，貧道亦會助三位一臂之力，讓三位道友可以早日復原、歸來。”
見三人的想法的確改變了，何暮便出言，代表著九天十地，接受了三王的投效。
不僅如此，在出言接納的同時，他還翻手畫出了一張大餅，為三王繪製出一副美好的未來。
不過，三王人老成精，自然是不信這番“鬼話”的。
在他們看來，成功站隊，不被何暮日後拉清單清算，就已經是最大的成功了。
對於何暮的畫餅，他們只是簡單應承了一番之後，就將話題轉向了正軌
此刻，依舊是水晶頭骨，作為三王的話事人與唯一大腦，對著何暮開口道。
“還未請教道友大名？”
因為已經完成了站隊，如今三人自認也是與何暮同一陣營的盟友了，哪怕如今相對要弱勢一些，但總體上還是勉強平等的，在心態上也就放鬆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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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他代表三人出言相詢，是要確認一下何暮的具體身份。
何暮自然也知道三王的想法，在他看來，這些都是小事，不算什麼，只要站在九天陣營，不背叛就好。
隨即，他回答了水晶頭骨的問題。
“貧道無量。”
何暮雲澹風輕，說出了自己名號，讓祭壇上的三者又是“虎軀一震”。
顯然，無量之名，三人是聽過的。
或者說，這也很正常，葬域的那一群老宅男姑且不提，再除開一些閉關數個紀元，不問世事的老家夥，這世上，還真少有不知道原始古界、無量仙王的強者。
畢竟，何暮昔日也是在界海之中攪風攪雨，翻起萬里風雲的恐怖人物，曾以巨頭之身，在界海之中創下過不亞於幾個無上巨頭的恐怖威名。
更何況，仙古末年那一戰，其曾於界海追殺四巨頭，諸天矚目，界海震動，凡關注了那一戰的王者，無一不為這位恐怖的強者而震驚。
祭壇之上的西陵三王，自然也不例外。
如今，驟然聽聞眼前人就是傳說中那個大名鼎鼎的殺星無量，三人反而是釋然了不少，覺得自己眼下應該穩了。
畢竟，傳聞之中的那個九大天主之首，雖然手段殘暴了一些，威名遠播了一些，但總體來說還算正面人物。
而且仙古九天，亦是出了名的開明，接納了不少外來仙王，甚至眼前這一位，就疑似是仙古紀元九天最早的“外來者”之一。
這般人物，總該是能容得下他們三人的。
也只有這般人物，才能傲視諸王，站立於帝境門檻之前俯瞰萬古紅塵歲月。
……
敲定了加盟九天一事之後，何暮與祭壇三王都輕鬆了不少，隨即，兩方便閒聊一般，說起了剛才未盡的一些話題。
金色手骨看向何暮，問道。
“先前無量道友所言，有一位仙古時的老友要去看望，難道是九天仍有哪位道友未曾真正隕落，如今要歸來了？”
聞言，何暮搖了搖頭，然後才道。
“非也，非也。”
“九天如今是有仙王尚存，分別在邊荒、禁區之中，如今亦應了貧道之請，要出山匡扶正道了。”
“只是，我口中的那位老友，卻不是這些道友。”
“說起來，仙古末年，這位老友還騙過了貧道呢！與貧道玩了一場捉迷藏，如今也有一個紀元之久了。”
“如今貧道難得歸來，他卻還躲著，這怎麼像話！貧道自然該親自去請他一請，也做完昔日仙古未竟之事，不留下什麼遺憾。”
……
何暮這一番話，看似真的是在懷念一位老友，很想與後者見一面一般。
但實際上，他說話之時，眼底的殺意根本就掩飾不住，恐怖的殺機自然流露，就讓整個西陵界一片血色，連祭壇與三王都受到了影響，綻放出仙道光輝，才堪堪抵禦了何暮並非故意展露的殺機。
就在這時，何暮似乎想到了什麼。
“說起來，貧道曾說自己經不住騙，可這位老友，可是騙了貧道許久。”
“如今，恰好幾位道友都有空暇，不如就跟貧道一起走一遭？也好見見這位九天十地的老朋友，如今？”
何暮說這話的時候，看似是在詢問，但語氣裡卻沒有為三王留下什麼回絕的餘地，一如方才的出山邀請。
不過，三王此刻也被激起了好奇心，因為聽何暮所言，這位所謂的“老友”，必然是一位九天昔日的敵人無疑了，很可能就是栽在了何暮的手上。
他們倒是很好奇，這位能自無量仙王手下逃生，騙過後者一個紀元之久的人物，到底是誰？
因此，三王回應了何暮，表示願意一同前往。
下一刻，三王連同何暮，便一起消失在了西陵界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