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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為什麼要攔著我，難道你不希望看到他死去嗎？”
靈界中，從因蒂斯一路走過來的愛德華有些驚訝又帶著笑意地看著阻攔自己進入魯恩國境的那道細細的銀白色電流，用頗有誘惑力的語氣說道：
“暴君，你應該樂於見到這一切才對。”
“聽說查拉圖現在也在你的庇護之下？這種感覺很不好吧，你庇護她們，又要注視著她們，就像剋制著自己，不去捏碎手心裡惹人生厭的毛毛蟲一樣。”
“嗯，不僅如此，你還得忍受毛毛蟲在你手心緩慢蠕動的感覺，盡自己所能地不去傷害她們，她們還會向你求助，你會選擇回應，還是熟視無睹？”
阻攔在前方的銀白色雷電發出細小的噼啪聲，但並沒有人回應她的話語。
“可是我有話要告訴克來恩，雖然都不願意，但我還必須要進去找他聊聊。”愛德華也不著急，就規規矩矩地站在雷線之外，一派準備先禮後兵的樣子，“你讓我過去，還是讓克來恩出來和我說？”
……
“離開”？
克來恩盯著這個詞彙，有些不明白雷霆之神的意思。
究竟是讓他離開伯克倫德街160號還是離開魯恩？
不過這個離開倒也是和自己不祥的預感對上了，有危險正在靠近，克來恩需要立刻應對。
要麼隱藏自己，要麼趕緊離開。
神諭這種東西就是模模湖湖的，摸不著頭腦也是正常，但克來恩現在需要明確的指示而不是含湖其辭，猶豫了一會兒，想著既然雷霆之神已經回應自己了，克來恩乾脆一咬牙，硬著頭皮繼續祈禱：
“偉大的空之皇，海之王，能請您給一個明示嗎？”
他這次沒敢多說話，說了一遍之後就安靜下來，要多乖巧有多乖巧地等待著。一想到雷霆之神已經注意到自己，克來恩就感覺到心理壓力迅速變大，不由自主地恐懼，有種呼吸都不太順暢的感覺。
在克來恩期待又忐忑的目光中，過了半分鐘左右，白銀上的鏽蝕痕跡進一步擴大了。
擴大到了反面？
克來恩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把白銀片翻了過來。
上面寫著一個加粗的詞：
“滾”
……不想解釋就不回應嘛，幹什麼罵我，果然是暴君……克來恩戰術後仰，心情複雜，一時不知道是該慶幸雷霆之神沒有用雷電噼自己兩下，還是委屈自己祈求神諭解說結果被罵。但他還是一邊祈禱道謝，一邊開始收拾桌上的殘餘靈性材料，畢竟雷霆之神多少也算是給了自己一些啟示。
“不管是去哪裡，總之，我首先得離開……”
克來恩小聲滴咕。
他早就有了出行計劃，只不過這一個祈禱和回應加重了他心中的緊張和焦躁。
話說回來，他聚精會神地祈禱的時候是最容易遭受攻擊的，但是查拉圖卻沒有行動，任憑自己在源堡上上下下，舉行儀式，然後處理儀式材料——可見，她也很關心雷霆之神的態度。
有“蠕動的飢餓”和“旅行”，克來恩現在可以去東大陸以外的任何地方。
既然如此……
克來恩乾脆把還沒用完的儀式材料篩選了一下，篩選出還能重複利用的部分，然後把還沒燒完的蠟燭重新點燃，取出一面作為儀式媒介的鏡子，低語道：
“不熄燃燒的薪火，
混亂與死鬥的囚徒；
詛咒之城的創造者，所有反抗命運之人的保護者；”
偉大的‘節制天使’，理查·恩斯特先生……”
南大陸，高地。
理檢視著巴蘭卡，神色嚴肅。
巴蘭卡也看著理查。
兩位天使暗中較勁了一會兒，最後巴蘭卡先認輸。她在口袋裡摸了幾下，將一張10鎊鈔票和幾個科佩塞進了放在新建的福利院門口的募捐箱裡。
理查的臉上露出笑容，伸手拍了拍巴蘭卡的肩膀，親切地說道：“走走，神還在等著我們呢。”
巴蘭卡的手裡抓著一個素描紙本，她本想說點什麼，可張嘴之後卻變成了“嘿”的笑聲。
“大晚上還能認真研究這種東西的只有我們了，換到別的途徑估計都要嚇一跳。”
“……你又整了什麼東西出來？”理檢視著她胳膊下的素描紙本，臉上的笑容有消失的趨勢。
巴蘭卡顧左右而言他：
“很快你就知道了。”
她似乎不想多說，心虛或者是想要給大夥一個意想不到的驚喜。巴蘭卡帶著自己的素描本腳步飛快地進入了靈界，然後直接出現在了預訂的教室裡。已經在這裡等待了好一會兒的被縛之神感受到靈界的波動，睜開眼睛，平靜地把臉轉了過來。
兩位晚輩天使朝托爾茲納打了個招呼，巴蘭卡大步流星地走上講臺，把手裡的素描紙本一抖，本子自動開啟，把第一頁的內容展示到了黑板上。
“請看，這是我設計的自動耕地機。”
素描紙上確實畫著一個看上去沒什麼問題的機械裝置，齒輪和軸承彼此咬合，整體設計讓人耳目一新，頗有蒸汽教會的機械美感。
但理查和托爾茲納的靈性直覺告訴她們事情絕對不會這麼簡單。
巴蘭卡開始介紹自己的新設計：
“理查的變形詛咒給了我很大的啟發，雖然變形詛咒治國不可取，但我認為，目前還是很需要變形詛咒來維持穩定，維持經濟，填補糧食空缺的。”
說到這裡還沒什麼問題。巴蘭卡看了看兩位同僚的反應，咳嗽一聲，繼續介紹道：
“這是半自動人力耕地機。”
“這個設計是我從羅塞爾大帝的手稿裡學來的，去年我抽空去了一趟因蒂斯的羅塞爾紀念館，學習了一下，我無法復原出一模一樣的，所以在其中增加了一些我們玫瑰學派的特色……這個耕地機只需要一個人操作，重量在400～600磅左右……”
理查突然舉起手：
“我有問題。羅塞爾大帝那些無法投入生產的設計絕大部分都是因為缺少對應的燃料，缺少那些特別的‘油類’，你這東西運作的燃料是什麼？”
巴蘭卡顧左右而言他，在理查的目光和被縛之神好奇的注視下，詛咒之王敗下陣來：
“人。”
接著她用力地拍著桌子為自己爭辯：“六十畝地消耗一個人！資源利用率還是很可觀的！”
被縛之神眉頭一皺，雖然很節制地沒有說話，但她立刻露出了“你繼續說，我在聽”的表情。理查倒是沒對這個答桉有太多意外，反而詢問起其中的細節：“原理是什麼？要用活人還是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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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蘭卡說道：“原理很簡單，就是利用變形詛咒扭曲人類的靈魂，變成燃料，驅動耕地機而已。”
“也就是說這東西本質上是靈性驅動咯。”
理查習以為常，因為這就是玫瑰學派的特色，而她的“變麵包詛咒”也是同樣的原理，其本質是揉碎活體人類的靈魂，然後借用那一瞬間釋放的大量靈性來改變肉體結構。她摸了摸下巴，思考著建議：“那你可以用封印物來，不一定需要用人類。”
詛咒之王把手一攤：
“選人類是因為人類的靈魂沒有非凡特性影響，用來做燃料最安全清潔，難不成你希望耕地機一邊工作一邊電閃雷鳴，或者帶著操作人員讚美太陽，或者努力學習，或者把田裡的屍體復活？”
非凡特性和封印物當然靈性更強更好利用，但同時它們也必定會因為非凡特性的存在而呈現出各種耕地機不該有的功能，這是她不願意看到的。
“我反對你的思路。”
理檢視著巴蘭卡的眼睛，不贊同地搖了搖頭：
“想要得到沒有負面作用的靈性力量，我們可以去和窺秘人合作，讓那些巫師給我們設計一個安全的吸引靈性的魔紋，然後把這些魔紋刻到你的耕地機上，這樣最為安全，並且還不用消耗人類。”
“但是……”
但是用人類最簡單快捷啊。
巴蘭卡想要說什麼，但是被理查打斷。
“你在放縱，巴蘭卡。”
理查有些嚴肅地直呼同伴的名字，認真地解釋道：“你肯定也能想到這個最好最安全的辦法，但你沒有這麼想，因為你覺得消耗人類這個方法最簡單不是嗎？我把人變成食物，但我依舊推動生產——而你這是在放縱，放棄了思考，跟隨自己的慾望和本能行動。這不可取，變形詛咒給了我們改變世界的權柄，但我們依然應該對生命和靈魂懷有敬畏。”
被縛之神眯了眯眼，感覺自己這個思考方式異於常人的信徒說這話時彷彿有聖光和光環出現。
“而且利用率太低了，一個活屍能不眠不休一直耕下去，你這耕地機六十畝就要消耗一個人有點誇張，利用率太低。你改良改良，至少得改到500畝消耗一個人。對了，我們這兒也沒有這麼多水田。”
被縛之神感覺理查身上的聖光又消失了。
“……我這也算推動生產。”
“那你明早就收拾一下和蕾妮特做伴。”理查這下露出了要把頭上的光環拿下來砸人的表情。
“我就開個玩笑。”
巴蘭卡滴咕，略有遺憾地把半自動人力耕地機圖紙和素描本收了起來，然後直接走下了講臺。
理查和被縛之神用一言難盡的眼神看著她。
“後面都是半自動人力道具。”
巴蘭卡又把兩手一攤，死豬不怕開水燙：“你這麼一說，我確實也覺得我有點放縱了，接下來如果沒什麼事我也自我封印一下去勞改村待幾天。”
理查擺了擺手：“你還能覺得自己需要勞改，那就還不著急……等等，有人找我。”
她從口袋裡掏出一面小圓鏡，伸手拂過，上面顯現出一個陌生的中年男子的形象，鬢角微白，理查掃了一眼就認出了這個祈禱物件，眉毛一挑。
“道恩，不，那個克來恩？他找我做什麼……”
……
大概二十秒後，蠟燭的火焰忽然搖動了一下。
克來恩感覺到有人的視線落在了他的身上，他的右手忽然不受控制地動了起來，抓住擺放在桌面上的吸水筆，又拿來一張紙，寫下一行通用語文字：
“你好。”
這感覺和交流方式讓克來恩回憶起很久之前和“冰山中將”艾德雯娜的初次儀式交流，但他迅速抓起筆，在紙上回覆道：
“您好，尊敬的節制天使殿下，我希望能夠獲得您的幫助。”
筆立刻回答：“你可以說話，我聽得見。”
哦。克來恩稍微感覺有些窘迫，但考慮到查拉圖可能正在注意著這裡，他還是堅持書寫：
“我希望獲得一個能夠騙過序列一的替身。”
筆停頓兩秒，理查想了一下可能性之後幾乎沒有猶豫地回答：“我需要你的血液或者身體部件，我可以在替身上轉嫁一部分屬於你的神秘學聯絡，讓它更像真的，這是最好的。也可以只是一個替身娃娃，看上去和你沒有區別，但是瞞不過占卜和聚合，同時，你的出價將會決定替身的質量。”
巴蘭卡忍不住說：“這是不是有點掉價？”
理查白了她一眼：“我們最好有價可掉！”
被縛之神眼觀鼻鼻觀心，雖然不是自矜身份，但她也覺得直接討論這個有點太像商人……不過如果這筆生意需要她的幫助，她肯定也不會拒絕。
直接把報價和質量掛鉤？克來恩小小地驚訝了一下，見面直接開始談錢的在他的印象裡除了信使蕾妮特·緹尼科爾就只有這位理查·恩斯特，而自己——愚者卷者缺錢的事兒怎麼能算缺錢呢！——果然都是節制派，就連莎倫小姐也是因為缺錢才接受對序列5來說價格低得嚇人的三天一千鎊委託……
但直接談錢對克來恩來說是好事，畢竟他的玫歌莊園酒莊生產出的優質紅酒很受歡迎，現在手上還有一萬七千鎊左右的現金，以及摺合過來上萬的金條。克來恩松了口氣，但還有些緊張地問道：
“那麼，我需要一個能夠轉嫁部分神秘學聯絡的替身，我可以提供我的血液和身體部件。”
“我的報價是一萬五千鎊。”他小心地說。
維持基金會和玫歌莊園的運轉，我每個月至少要支出千鎊以上，我只能加價到兩萬鎊，如果再高，我就要冒險去重做賞金獵人，但更大的可能是我到了海上就被一群烏鴉逮個正著……克來恩心想。
“一萬五千鎊……”
理查摸了摸下巴，掃視另外兩人。被縛之神對金錢還不是很敏感，但巴蘭卡的表情明顯不錯。
這個價格很讓人心動，同時她也知道道恩·唐泰斯名義上是一個商人，商人肯定是需要留一些現金備用的。理查已經完全認可了這個價格，並且開始從口袋裡摸出針線包和棉花：
“成交，給一些血液，你的身體部件，如果想要再逼真一點，可以給我一塊骨頭。”
骨頭。
克來恩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好的。”
身體部件他想的是用靈之蟲來替代，這樣還能讓替身具有一部分他的非凡能力，但是骨頭……
他結束儀式，看著自己的小拇指，用手頭的銀製儀式刀具比劃了記下，開始做心裡建設。做了一會兒，他忽然意識到自己可以用無面人的能力，讓自己的血肉分開，讓這塊骨頭自己從皮膚裡鑽出來。
克來恩松了口氣，面露笑容，開始專心控制自己的小拇指。
忽然，臥室的窗外爆發出一陣刺眼的白光，緊接著巨大的轟鳴陡然炸開，克來恩被嚇得手一抖，銀製小刀砰的一下掉在了地板上，滾出一米多。
近日貝克蘭德陰雨不斷，天氣寒冷，入夜也偶爾有雷電，但這樣的炸雷還是少見！
克來恩隱約覺得有什麼不對，他彎下腰，伸手去摸地上的小刀，就在他彎腰的那一刻，一陣冷風陡然從他的背後刮過，激得他汗毛倒豎。
滴嗒，滴嗒。
他忽然感覺有什麼東西落在了他的後背上，不太確定，但感覺似乎是雨水。
雨水砸在了地板上，打溼了床鋪和桌椅地毯。
接著，天上閃電照亮了他的臥室。
克來恩的喉頭滾動一下，靈性直覺告訴他，就在他剛才彎腰的一瞬間，他的伯克倫德街160號別墅的二樓屋頂帶著閣樓整個消失了。
雨落在他的後背上，混合著冷汗從側臉滑過。
惡魔彷彿貼著他的耳邊發出低笑。
“沒打中啊。”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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愚人節！
是誰週六早上五點半起床去看油菜花，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