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繼續專注回憶入口周圍的情形吧。”嚴子休開啟如意傳送門符，讓蘭夢接著回憶。
他專注地用望氣訣望著蘭夢頭上的氣。
定位很快完成，他開始單向隱形探查。
蘭夢忽然看到眼前出現一個光門，對面竟然就是她來時的地方，不禁大吃一驚：“這，這是什麼？”
“傳送光門啊，沒見過？”
“這！這！我們那的傳送陣都是平面的，而且也看不到對面。”蘭夢又被打擊了，眼前的小子明明是個沒入門的凡夫，手裡的寶貝卻一次次突破她的眼界。
“對面怎麼這麼多人？”嚴子休沒理她的驚訝，而是讓光門旋轉，看到裡面風景確實和蘭夢描繪的很相似。不過卻增加了很多修仙者：有的在空中，有的在地上，有的三三兩兩閒談，有的在賭什麼東西。
整個現場好像一個大廟會，十分熱鬧。
蘭夢也很驚訝：“我們來的時候，沒有人啊。這才多久，怎麼這麼多人呢？他們能看到我們嗎？”
“放心好了，這是單向探查，對面是看不到也聽不到這裡的。”
嚴子休接著讓對面的聲音傳送過來。
只聽有人說到：“真是晦氣。怎麼等我們到了，空間裂縫就消失了？”
另一個人不滿地說：“哼！我們昨天上午到的時候，眼看著裂縫在面前消失。豈不是更晦氣？”
“那你們還在這等什麼？等著裂縫再次出現嗎？”
另一個人罵罵咧咧地說：“誰知道呢？也許會吧。也不知道先進去的那批人撈到了什麼好處。”
蘭夢的身體忽然緊縮了一下。
嚴子休說：“你怕什麼？我不是說過了嗎？那邊的人，看不到這邊、也聽不到這邊。”
蘭夢回答：“我不是怕這個。我是在想，難道兩邊時間的流速不一樣？我們明明在這裡才小半天啊。”
嚴子休一想對啊，那邊的裂縫都消失一天多了，這邊補天石起作用大概才一個多小時。這樣換算的話，豈不是這裡的一天，頂對面的二三十天？
這個情況很嚴重，可得仔細地規劃好了，不能貿然前往。
蘭夢不知道想起來什麼，抽抽噎噎地哭起來。
嚴子休最怕這樣的文藝青年。
你好歹也是個修仙的人，怎麼動不動就傷春悲秋的：“別哭別哭，有話快說。”
“我，我是想，要是我在這裡呆上一年半載，有些家人豈不是都見不到了？”
嚴子休一想也是，這邊的一年半載，對面就是二三十年。凡人活八十，練氣的活一百五，確實也見不到幾個熟悉的人了。
“你們幸虧遇到了我。不然怎麼會知道兩邊時間流速不同？不然的話，你們在這邊玩得開心了，回去啥人也見不著了。”嚴子休說道。
“那你什麼時候能放我們回去？”蘭夢問。
“那三個傢伙太壞了，不能放。放你回去還可以考慮，但現在也不行。”嚴子休表態。
“那我回去怎麼交差？厲師叔可是宗門長老，不見了的話宗門要怪罪的。”聽說能回去，蘭夢又喜又怕。
“你不是喜歡看書嗎？這點主意都想不起來？你就說探索秘境，他們被高人抓走了。就你一個人跑掉了。”
嚴子休一邊說，一邊覺得這個說法好笑，自己還成了抓人的高人了。
“那他們要是讓我帶著找高人怎麼辦？”
嚴子休說：“嗨，空間裂縫不是關閉了嘛。到哪去找。”
“不行。師叔的師父，是一位元嬰大老，特別看重厲師叔。說不定，說不定還會對我搜魂，看看我說的是不是實話。”蘭夢害怕道。
嚴子休覺得這修仙界太殘忍了，動不動就搜別人的魂。還說什麼修仙者，這不是魔道嘛：“怪不得你剛才不逃跑，原來是不敢跑。”
蘭夢點點頭，承認是不敢逃跑。
嚴子休有些頭大，自己去探險的事還沒規劃好，這又多出個照顧物件。
蘭夢如果回修仙界，她本身有危險；如果不回修仙界，她的家族有危險。
嚴子休這邊呢，去修仙界探查，自個有風險；不去修仙界探查，家園有隱患。當然他已經放下了個人得失。
不過更主要的，是他還有個道德倫理問題沒有完全想清楚。
“蘭夢，你先回乾坤戒，等我想好了，儘快放你回去。”
“好吧。”蘭夢憂心忡忡地被收回乾坤戒，在小花園裡開始修煉。
“無憂，我有個問題沒想清楚。修仙界如此殘酷兇險，而我又不喜歡打打殺殺。一旦到了修仙界，你不殺，說不定就會被殺。這怎麼辦？”
“醫道無殺心，首先是不能主動殺的。再者，仙府有無數的寶貝，能禦敵困敵，完全可以擺平風險，你不需要憂慮這個。”無憂說道。
“是這樣嗎？那太好了。”嚴子休長出一口氣。
他心中感嘆，有無憂，就無憂。
無憂接著說：“再者，懲惡即是揚善。如果你今天不抓這四個人，你想想，按他們的德性，會有多少人死於非命？”
“懲惡即是揚善。是啊，不懲罰那笑面虎安東尼，就沒法子保護海東村的村民。看來善惡不是表面上那麼簡單。無憂，你說到底什麼是善？什麼是惡？”
“善惡的根本區別，在於對生命是否有尊重。”無憂鄭重地說。
嚴子休的心被觸動了。
他感覺這話很有深意，不由地重複了一遍：“善惡的根本區別，在於對生命是否有尊重。”
“對。比如你今天的捆人行為。如果不論青紅皂白，這四個人進來你就捆，說不定就是惡。但為了阻止他們傷害遊客們，你的捆人就是善。因為你的出發點，是對遊客們生命的尊重，是對不尊重生命行為的反對。”
“我明白了。”嚴子休心中有些開朗，“但沙威他們可不會認為我在行善，反而認為我是在作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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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善惡要從智慧、公道、良知三個層面確認。不然的話，人們都說自己在行善，這樣就會聚訟不休。”
嚴子休虛心請教：“這三個方面怎麼說呢？”
“智慧，就是先覺者的看法。先覺悟的人，看到一切生命都是同體的，其視野廣大、開闊，長遠、本質，其見解歷經時空的檢驗，足以印證後來人的看法。”
嚴子休點頭：“我明白，你說的這些都集中在經典裡面。”
“其次是公道，就是要讓最大多數的眾生來評議。全部眾生都評議是不可能的，只能是最大多數。比如今天，遊客們避免了受傷或喪命，所以他們肯定評議你是對的。”
“但有沒有大多數人都看錯的時候呢？”
無憂道：“有。所以才要結合先覺者的智慧呀。”
“那第三呢？”
“第三就是良知。孟子說，惻隱之心人皆有之。小孩要掉到井裡，人們見到都會同情去救。”
“那不是還有把別人孩子扔井裡的嗎？”嚴子休替好抬槓的人問。
“這樣的人，其良知被覆蓋了，並不是沒有良知。所以剛才說要靠三個方面來共同印證，而不是單靠良知，或者單靠多數人評議。”
“智慧，公道，良知。聽你這麼說，我怎麼想起一句‘心、佛、眾生三無差別’的話來呢？”嚴子休感悟道。
“哈哈，孺子可教也。”無憂笑道。
“怪不得孔子說，己所不欲勿施於人，而沒有說己所欲施於人。這確實體現了對生命的尊重。”
無憂肯定道：“對。霸道就是己所欲施於人，王道就是己所不欲勿施於人。我覺得什麼是好的，然後就要求大家怎麼樣做，這是霸道。我驗證了什麼好，然後希望大家怎麼樣做，就是王道。”
“這個區別，關鍵還是在於有沒有對生命的尊重。”嚴子休回到了開頭。
“是這樣的。”
“那我懂了，我知道去修仙界該如何做了。”嚴子休只覺得心神堅定，眼中露出雄毅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