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虎不以為然。現在何處不是危機？危機太多了，他都麻木了，水來土掩，兵來將擋，無所謂了。
“請御史指教。”
李虎毫不在意的樣子讓秦檜暗自忐忑。皇帝太過愚蠢，迫不及待地與李虎抗衡只能帶來殺身之禍，他還不想死，當然要做出選擇。再說，李虎挾持了皇帝，在皇帝身邊安置了很多耳目，這種事豈能瞞過李虎？所以他思來想去，最終決定出賣皇帝，否則皇帝安然無恙，他卻要魂歸天府了。
從李虎從容的神態來看，李虎或許已經知道此事，再試探下去有害無益，還是儘快交待吧。
“皇帝打算把茂德公主嫁給大帥。”
李虎雙眉微聳，眼裡露出一絲詫異之色，接著怒氣就上來了。這位皇帝是不是腦子壞了？這時候下手對付我，對他有什麼好處？即使不甘心束手就縛，也要找準機會吧，現在這個時機合適？李虎不屑撇撇地嘴。對手太弱了，而且目光短淺，只知道攫取權柄，這樣的人做皇帝，國祚如何不敗？趙氏大宋的氣數盡了，無可挽救，不過卻白白便宜了我李虎。
秦檜把這件事的經過詳細說了一遍，他也沒有添油加醋，實事求是，假如李虎已經知道了，可以發現他的誠實，這會獲得李虎的好感。
李虎一直安靜地聽著。他覺得這件事很荒誕，趙楷和王寓都是書生意氣，一個在安逸的環境裡長大，一個從翰林學士升遷而來，兩個人的政爭經驗太過膚淺，想當然地認為用一個女人就能摧毀李虎的聲名，認為李虎聲名臭了就會敗亡，這太好笑了。難道他們不知道這個人世的生存法則是肉弱強食？是成者為王敗者為寇？是靠實力？由此想到大宋朝廷的主和派，這些主和派大臣或許就和趙楷、王寓一樣天真，認為只要滿足了入侵者的要求就能獲得和平，這可能嗎？和平不是靠土地和錢財可以換取的，而是靠實力，有實力才有和平，這麼簡單的道理都不知道？
李虎聽到後面實在忍不住了，大笑起來。秦檜愈發惶恐，冷汗都出來了。
“在朝中，你也算是主和派。”李虎指著神色不安的秦檜說道。秦檜想爭辯，李虎搖搖手，示意他先不要說話，“我知道你不同意割讓北方三鎮，但朝廷讓你出任議和使者是事實，這說明你還是同意議和，同意以土地換和平。”
秦檜尷尬無語。
“我想問問你。”李虎笑道，“你為什麼認為土地可以換取和平？”
秦檜猶豫了半天，看到李虎一直等著他回答，只好低聲說道：“金賊建國不過十年，滅亡大遼距今也不過四年，而且他們一直沒有征服大漠，事實上並沒有拿到大遼全部的國土。大遼強盛時期尚不能擊敗我大宋，以今日金賊的實力也無法擊敗我大宋。”
“就是說，在你的眼裡，或者在議和派大臣的眼裡，金賊實力有限，這是你們堅持議和的主要原因，是嗎？”
“這是原因之一。”秦檜說道，“另外，大宋內部的危機一個接一個爆發，導致無兵可用，無錢可用，導致金賊第一次入侵就越過黃河包圍了汴京，這種局面摧毀了我們的自信。誰能想到，一個如此強大的王國竟然無法抵擋一個蠻荒小國，這就好比一個驕傲自大的強者突然被一個卑賤的潑皮打敗了，那一刻，無所適從。”
“於是就搖尾乞憐？”李虎嘲諷道。
秦檜面孔一紅，更為尷尬。
“為什麼不敢奮起抗爭？”李虎問道，“難道你們不知道這個世上的生存法則不是靠投降議和，而是靠拳頭，靠實力？”
這個道理當然都懂，但用拳頭生存，需要勇氣，需要血性，需要以生命和鮮血為代價，可惜在和平環境裡長大的士大夫們偏偏缺少這些東西。
秦檜低頭無語。李虎再問，“你知道虎烈軍如何生存的嗎？知道我是如何生存的嗎？”
“我燒殺擄掠。”李虎看到秦檜面色蒼白，十分恐懼，不由得對其極度鄙視，說話聲音漸漸森嚴，“我帶著虎烈大軍，每到一地必定燒殺擄掠，我擄掠錢糧，擄掠牲畜，擄掠女人，我擄掠越多，實力越大，北方諸雄越是敬畏，於是，女真人把公主送給我，契丹人把公主送給我，党項人把公主送給我。現在我南下，殺到了大宋，大宋的皇帝害怕我，也要把公主送給我。”
秦檜額頭上冒汗了，心臟劇跳，極度的窒息感讓他頭暈目眩。
“在這個世上，不管是中土還是在大漠，女人都是財物，搶到女人的都是強者，被迫交出女人的都是弱者。當年太宗滅蜀，取花蕊夫人，滅唐，又取小周後，覆巢之下豈有完卵？今日陛下在半年內連送我兩個公主，請問這是損毀我的聲名，還是損毀趙氏皇族的聲名？在天下人看來，今日陛下送我公主，明日就要送我江山社稷了，這樣懦弱無能的皇帝誰會擁戴？這樣的大宋還有誰願意為之奮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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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檜大駭，瞠目結舌。他做夢也沒有想到，李虎竟然當著他的面，告訴他要奪趙氏的江山。
“你深夜跑來告訴我這個訊息，告訴我有一場危機撲面而至，是不是想邀功求賞？是不是想投靠我？”
秦檜嚇得“撲嗵”跪下，連連磕頭，“大帥，下官愚鈍……”
“你愚鈍？”李虎冷笑，毫不客氣地打斷了秦檜的話，“你這樣叫愚鈍？你背叛皇帝，賣主求榮，你還有什麼事不能幹？你居心叵測，蓄意挑撥君臣關係，禍亂朝廷，你該當何罪？”
秦檜魂飛天外，當即軟癱在地，腦中一片空白。完了，徹底完了，連小命都玩完了。
李虎也是雷霆之怒，一拳砸到案几上，“秦檜，殺了你都辱了我的刀，給我滾。”
秦檜想滾都滾不動了，攤在了地上。書房外的虎衛聽到李虎的咆哮聲，以為出了事，一擁而入，把秦檜死死按在了地上。
原野飛奔而來，看到李虎怒氣沖天，秦檜則被虎衛踩在腳底下，脫口驚呼，“這逆賊竟敢刺殺總帥？”
“他不是刺殺我。”李虎慢慢站了起來，走到秦檜身邊，就象望著一條死狗一樣，“他出賣皇帝，出賣我大宋社稷，死有餘辜。”
幾個虎衛抬起秦檜就走。秦檜可不想就這樣死了，這也死得太冤了吧，“大帥，我有話說，我有話說……”
李虎理都不理。原野遲疑了片刻，衝著虎衛擺擺手，示意他們放下秦檜。秦檜也不敢再進書房，趴在門檻上哆哆嗦嗦地說道：“大帥如果饒我一命，我願意明日在朝會上彈劾皇帝。”秦檜豁出去了，能不能保住性命，就看這一搏了，只要能逃出洛陽，他還可以到東南投奔老皇帝，繼續混飯吃。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啊。
原野聽不懂，不知道剛才書房裡發生了什麼事。他轉頭看看李虎，李虎正瞪著秦檜，殺氣騰騰，不過似乎意有所動。
原野叫虎衛們退下，“秦御史，請進來說話。”
秦檜哪敢進來，連頭都不敢抬。
李虎搖搖頭，這個秦檜果然夠狠的，怪不得老爹極其增恨他。此刻為了活命，不但要出賣皇帝，還要幫著李虎狠狠踐踏皇帝，果然不是一般人。
“你如果盡心做好了，我可以饒你不死。”
“不，我要帶著家人活著離開洛陽。”秦檜看到李虎鬆口了，馬上談條件。他可不想在大牢裡待一輩子，更不想讓自己的妻兒飽嘗非人的痛苦。
李虎立即答應了。秦檜不願放棄自己的親人，這一點倒出乎李虎的意外，覺得這個人也不是一無是處，還是可以用一用的，不用浪費了。
“你是不是打算逃到東南去？”
李虎坐到案几後面，示意原野把秦檜拉進來，關上門。
秦檜跪在地上，臉色灰白，但事已至此，為了性命不得不與李虎討價還價，心中的恐懼反而減去了幾分。
“你背叛皇帝的事如果傳出去，就算到了東南也沒有容身之地。”李虎冷笑道。
秦檜咬咬牙，恨不得把李虎吃了，但現在一家老小的性命控制在李虎手上，不得不低頭。他想了片刻，突然說道：“如果我幫助大帥平定了東南，能不能將功贖罪？”
李虎的確有這樣的想法，但他沒想到秦檜自己提出來了。這個人好厲害的手段，可惜了。李虎暗自讚歎，指著原野對秦檜說道：“這件事，你可以和他具體商量，如果他同意了，我就放你去東南。”
秦檜頓時松了口氣，這步棋走對了，總算從虎口裡撿了一條性命。
“既然大帥答應我將功贖罪，那明天朝會之上，我就不能出面彈劾皇帝，相反，我要彈劾你，然後被你趕出洛陽。”
李虎盯著秦檜，目露嘲諷之色。
“今日天下三分已經成為事實，大帥若想一統天下，必須儘快平定東南，獲得東南財賦，否則時日久了，東南叛賊成了氣候，大帥再想平定東南就難了，為此，我必須贏得太上皇的信任，想方設法進入中樞，給大帥提供東南叛逆的最高機密。要想做到這一步，我必須乾乾淨淨地離開洛陽。”
李虎嗤之以鼻。你用這種手段就能騙得了我？做夢去吧，你套不出我的手掌心。
“寫點東西給我。”李虎說道，“憑這個東西，我可以隨時置你於死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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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