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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嫡庶

呂方聽了一愣,轉而強笑道:“陳先生為何這麼問,犬子是麗娘所生,自然是以麗娘為母啦。”

陳允臉色卻越鄭重起來,雙目緊盯著呂方低聲道:“《春秋》大義有云:立嫡以長不以賢,立子以貴不以長。子以何為貴?其母貴則子貴。如今使君正妻處事公允,端方多智,兼且在軍中大有呂氏族親,乃是使君一大臂助,可多年來卻為主公產下子嗣,如今妾室卻產下唯一的男孩,將來若是主公大業有成,便是承繼之人。可若是以沈小娘子為母,自古雲:母以子貴,豈有長君之母為一妾室的道理,那時只怕主公後宮不寧,與大業不利呀。”

聽陳允說到這裡,呂方的臉色頓時變得陰沉起來,這個問題他在先前裡也有想到過,可每次都下意識裡將這個尷尬的問題跳過去了,呂淑嫻是他的結正妻,相識於微賤之時,這片基業可以說兩人並肩打下來的,呂方對其是又敬又愛,每次出征都將家事託付於他,她也在丹陽的多次變亂中表現出了處變不驚的巾幗英雄氣概,軍中將吏對其也是敬佩萬分,更不要說莫邪都中那麼多呂家的部曲作為骨幹。可要讓呂方對剛產下孩子的沈麗娘說將孩子交給正妻,呂方又怎能說得出口,想到這裡,呂方雙手張合如是七八次,掌中的衣袖已經被汗水溼透而不自知。

過了好長一段時間,牛車突然一陣震動,呂方抬頭一看,卻是牛車已經到了龍威裡的便道,眼看就快到目的地了,看到陳允還跪在自己面前,呂方心亂如麻的揮了揮手:“起來吧,某家今日心思煩亂,此事實在不知與麗娘開口,還是過段時間再說吧。”

那陳允卻還是伏在車裡不起來,強聲道:“在下也見過沈小娘子,知其國色無雙,又對主公如此相待,可主公欲成大業,又豈能效小兒女態。此事若不早決,將吏們豈無遐想。軍中將士舍妻小,棄陵墓,跟隨主公所為何者,若使君這般行事,只怕他日將士盡去,那時便悔之莫及呀。”

陳允話音剛落,呂方一屁股坐倒在車座上,殘唐五代時,各種君臣倫理已經蕩然無存,不但君擇臣,臣亦擇君,呂方出身贅婿,之所以現在莫邪都上下數千人願意跟隨他,一個是因為他身後有一個呂氏親族以及隨之而來的諸家淮上豪強,其二就是在歷次戰鬥中表現出來的用兵治軍之能,讓那些追隨者覺得跟著他上能致卿相,下也能保家小。可一旦出現陳允所說的那種情況,呂氏親族自然會與呂方離心,呂方在其他追隨者心目中的地位自然也會大大降低,這種例子在歷史上是屢見不鮮的。

牛車咯吱了一聲,停了下來,陳允和呂方二人卻全然沒有下車的意思。呂方嘆了口氣,低聲道:“此事是陳先生你一個人的意思還是眾將佐的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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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事全然是在下一人所為。”陳允不假思索的答道。

呂方點了點頭,自言自語道:“只怕眾人心中的想法也和你差不多吧。”陳允聽到呂方的話語,全身一顫,可還是死死的盯著地面,一聲也不吭。

過了良久,呂方嘆了口氣,站起身來,拍了拍陳允的肩膀:“待到孩子滿月再說啊,我必然會做出決定的。”說罷便自顧下車去了。

陳五、王佛兒、範尼僧、高奉天等人站在車下等候,他們已經聽聞沈麗娘今日生產,看到呂方下得車來,紛紛上前慶賀,看到呂方臉色陰沉,還以為生的又是女孩,聲音頓時小了起來。王佛兒與呂方相識最久,又是常年擔任親兵隊長之職,最是親近,低聲勸解道:“莫非這次是女的不成,其實也沒什麼,再多納己方姬妾便是,主公正是春秋鼎盛,定能有子嗣相傳。”

呂方搖了搖頭,苦笑道:“佛兒你猜錯了,這次卻是一個男嬰。”

王佛兒一愣,卻不知道呂方為何這般神情,旁邊的幾人都聽清了呂方的話,神情立刻興奮起來,紛紛上前慶賀,呂方也不得不強笑著應付了幾句,便進入坊主的宅院中。

進得院來,只見兩邊的過廊中坐著數十名沙門打扮的年輕人正坐在條凳上聽幾名書吏說著什麼。呂方指著那些年輕人對高奉天問道:“他們可就是你找來的人手?”

“正是。”高奉天笑道:“有十餘人是附近寺院的,無望升為主持的,便招了進來,剩下的大半都是我昔日在三吳遊歷時認識的有能僧人,這次便遣使者前往,許多人便來了,已經集中培訓了十餘日,估計再過個把月,便可以上手了。”

呂方點了點頭,轉身對高奉天和範尼僧笑道:“你們兩人可都要抓緊,我一旦向那些豪強難,自然有人要卸挑子,玩那套以退為進的把戲,那時候你們這些人手頂不上去,可要出大漏子的。還有那些鐵匠也要準備好,一旦接收尤、餘兩家的鐵礦,州中鐵器缺乏的狀況不改觀,不但百姓怨尤,整軍練兵的事情也要停下來,那可就糟了。”

高奉天和範尼僧對視了一眼,兩人現對方的臉上都滿是苦笑,範尼僧突然覺得對面那人也不是那麼的可惡,一齊對呂方拱手道:“在下自當盡心竭力,克盡全功。”

呂方滿意的點了點頭,轉過頭對陳五道:“莫邪都改為六坊已經好幾個月了,你是行軍司馬,軍中庶務皆是你主持的,現在軍中人數可補齊了?士卒精煉與否?

陳五搖了搖頭,臉上滿是苦澀:“六坊每坊六百丁之數倒是補齊了,可士卒離精煉還差得遠,從淮上招募來的還好些,雖然不習陣戰,可總算對舞刀弄槊毫不陌生,可這次湖州豪強交出來的蔭戶可差的遠,不但身體疲弱,許多人更是從沒有見過陣仗,要從頭練起可不是幾個月就能成的。”

呂方點了點頭,一旁的羅仁瓊也接著補充道:“甲杖兵器還缺的很,十個軍士也沒有三個有披甲的,長刀,長槊,弓弩箭矢也缺得很,還有兵戶的田地,算下來一戶人家才二十畝,不過沒耕牛,也種不了那麼多。”

其他坊主也紛紛上來抱怨,一時間把呂方弄得焦頭爛額,好一會兒功夫方才說完了,呂方卻看到牛知節站在一旁,也不說話,臉上卻帶著一絲諷刺的笑容,便問道:“知節,莫非你那一坊兵器甲冑土地都充足的很。”

“某家大半都是草合,還不如諸位同僚,只是使君這裡怕也是空乏得很,多言又有何益。”

聽到那牛知節這般說,呂方笑道:“知節倒是曉機的很,知道某家也是個窮措大,不過看你這般模樣定然是成竹在胸了,不如說來聽聽。”

牛知節也不推辭,笑道:“牛某也不裝了,這湖州強宗不過胡、餘、尤、顧四姓,剩下的雖然有些也有錢有勢,可也不如這四家在這裡已有數百年,子弟繁盛,都是唯他們馬是瞻的,那兩家買官的,拿出來的蔭戶也不過是些老弱,精壯勞力,是不會到莫邪都六坊中來的。”

呂方聽到這裡,笑道:“知節這般說,莫非要呂某拿出幾個坊主出來給他們做不成?”

牛知節搖了搖頭,道:“那自然是不成的,那豈不是太阿倒持,授柄於人。其實一家人再怎麼有錢有勢,又能如何,那四家之所以能這般強盛,是因為他們數百年來一直都沒有怎麼變姓,才這般厲害。”

看到呂方如同落在五里霧中,陳允在一旁解釋,原來按照古代中國的宗法制度,一家人嫡長子自然是大宗,繼承父親的姓名,並且傳給自己的嫡子,永遠傳承下去,而其餘兄弟便為小宗,也可以繼承父親的姓名,但隨著年代久遠,五代之後,則不再為這一宗族了,另立一宗族,所以一姓氏不會隨著時間的增長而無限擴張。當然普通百姓沒有人力財力,無法修繕宗譜,也無法達到這種地步,這幾家便是這般,其應分立出去的小宗卻許多沒有分立,他們才是這幾家巨大勢力的真正根源。

呂方聽到這裡,才弄明白牛知節的意思,正要開口詢問該如何行事,卻聽到陳允笑道:“牛兄的意思應該是用推恩令的辦法,將他們的土地房產分與諸房,讓他們自己鬥,自然便無形之間消弭了這一隱患。”

牛知節點了點頭,笑道:“掌書記說的是,只有這般,才可以將各家中丁男募集到軍中來,不為其害。”

“嗯,一個月後正好是犬子滿月,我便以為慶祝犬子滿月為機,將他們請過來,再依計行事,至於那些新兵,便招到第一坊來,從基礎開始訓練起,就這樣吧。”呂方思量了一會兒,對眾將說道。

“喏。”眾人站起身來,肅容答道。

新來的刺史愛妾產下子嗣的訊息很快傳遍了安吉長城兩縣,不管各家豪強內心對呂方和其帶領的勢力是接受還是排斥,可這面子上的功夫總是要做到的,一時間刺史府門前拜訪的車馬排的滿滿的,可留在府中的陳允收下禮物後一律擋了駕,說刺史這段日子都在城外的軍營中,無暇見客,還說孩子滿月之時將組織田獵,到時還請諸位拔冗參加,來訪的諸人紛紛說了一番諸如:“刺史果然不失武人本色,小人到時自然會趕到。”云云的話。一時間,湖州上下都在期盼著一個月後的田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