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妙睜開雙眼，發現自己正站在一條破舊的街道上。黃昏，街道盡頭的夕陽似乎下一秒就將沉到地平線之下。
路面凹凸不平，壞掉的路燈上貼滿了小廣告和海報，一陣風吹過，幾個垃圾袋順風而上飛到了天邊。
路邊的垃圾桶已經滿到溢位來了，還向外流著不知名的液體，散發著陣陣惡臭。
路兩旁的商鋪也很陳舊了：
服裝店的模特不僅缺胳膊少腿兒，有的模特兒頭上都被挖了一個大洞。
小吃店的視窗擺放著熱氣騰騰的食物，但是卻一個人都沒有，只有蒼蠅在嗡嗡飛舞。
理髮店門口的燈柱不知被誰砸斷了，只剩下半截兒還在固執地轉動著。
盧妙靜靜地走在空無一人的街上，夕陽逐漸落下，路燈們“滋滋”響了幾聲後，只有為數不多的幾盞幸運兒亮了起來。
遠處，一家燈光明亮、裝修豪華的店面自然就顯得非常突兀，吸引了盧妙的注意力。
她在逐漸暗下的光線中走向那家店鋪，卻發現周圍突然人聲鼎沸了起來：
半透明的影子聚集在商鋪內、散落在街道上，歡聲笑語，熱熱鬧鬧。
盧妙此時已經走到了那家唯一裝修完全的店鋪門口，華而不實的旋轉玻璃大門上面，大大的彩色霓虹燈拼寫出“秋和美容院”五個字。
門口的迎賓似乎已經看到盧妙了，她戴著一個印著粉色櫻花花瓣的口罩，笑容滿面地出來開門。
盧妙走進“秋和美容院”前，回了一下頭：
人聲鼎沸的商業街裡，飄滿了裹著黑布的身影。看不清五官，聽不清講話，這群黑影忙忙碌碌，卻又似乎正在用眼角的餘光觀察著盧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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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迎光臨秋和美容院！您的幾位朋友已經先到了，幫您預約的護理師也在辦公室等您了。請問您要喝點兒什麼嗎？”
或許每家美容院的接待都要有一副甜美的嗓子。
“我不渴，謝謝。”
盧妙低頭看著面前的接待員，企圖從她戴緊的口罩上方看出她的表情。
“您這邊請。”
熟悉的流程，接待員在前面給盧妙帶路。
進門左手邊就是休息區，被裝修得格外溫馨：並不刺目的暖黃燈光，毛絨絨的沙發椅，擺著冷飲和熱茶的茶几。
處處透著舒適。
休息區和大堂並沒有阻隔，只是地面被抬高了一些。入口處用矮矮的圍欄象徵性地分隔。
盧妙瞥了一眼休息區入口旁的美容院區域圖：
這個美容院一共三層。一樓是接待處、休息區和護理師辦公室；二樓是護理區；三樓是休息室。
休息區裡已經有三名男士沉默著坐在椅子上了：程式、陶原，和另一位帶著金屬眼鏡的高個子。
那個高個子看上去如驚弓之鳥，餘光瞟到這邊有人來了，就“霍”地一下子站了起來，一臉緊張地看著陶原與程式。
似乎是個新人。
盧妙下意識地就向陶原和程式走去，卻被接待員拉住了胳膊：
“女士，陸醫師已經等您很久了，請您快去吧。”
身材嬌小的接待員雙手卻出奇地有力，盧妙發現她竟掙脫不開。
“那邊有我的朋友們，我們可以一起上去做護理。”盧妙找不到機會偷熘過去，只能蒼白地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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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待員拒絕了盧妙的請求：“本店只為女性顧客提供護理服務，為了保護客人的隱私，男士們都只能在休息區等候。”
盧妙愣住了。她回頭看向陶原和程式，發現兩個人也一臉無奈。
範南選的是市中心最高端的美容院，男女網紅都會經常光顧。大家誰都沒意識到，原來有的美容院或是因為空間有限，或是因為目標群體限制，只接待女性顧客。
遠遠地，陶原指了指盧妙，比了一個“3”的手勢，又指了指下方：算上盧妙，已經進來了三個女生，包括範南。
接待員拉著盧妙的胳膊，開啟了大堂右邊的一扇鐵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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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門後，竟也有著不小的空間，正是護理師們的辦公室所在。兩邊的辦公室大門樣子都差不多，只是房間門上貼著護理師的名字：林醫師、李醫師、陸醫師等等。
走廊上間隔幾步就有一盞頂燈，兩邊還點著許多壁燈，人走過的時候，腳底發散出了好多條影子。
盧妙只覺得每走一步，自己的影子都會多出幾個來：有的影子從前向後，有的影子從後向前，讓她眼花繚亂。
尤其是當影子從前面移動到後面的視線範圍外時，她總懷疑，這些影子會揹著她做些什麼。
但這群影子或是被拉長，或是被壓短，層層疊疊，盧妙根本無法看清。
接待員走在前方引路，一直都沒有摘過口罩。
這讓盧妙感覺很奇怪：雖說戴口罩是醫護人士的標配，但是這畢竟只是美容院。上次南南訂的高檔美容院，除了負責護理的人員外，其他人也沒戴口罩。
這裡怎麼管理得這麼嚴格？
盧妙沒有自己在現實世界去醫院看病的記憶。如果有的話，她就會意識到，哪怕是在現實世界的醫院，醫生護士們也不是時時都戴著口罩的。
到了陸醫師辦公室的門口，接待員細心替盧妙開啟了門。
身份證-五六三七四三陸七伍
陸醫師是個頭髮半白卻濃密的中年女性,頭髮利落地盤在腦後，知性又大方。
“您請坐。”陸醫師示意了一下面前的位置，接待員細心地把門關好。
“您對您的面部皮膚有什麼不滿意的地方嗎？希望做什麼專案呢？”陸醫師溫和地問。
盧妙不喜歡這樣的誘導性問題：好像預設了她一定對自己有不滿意，需要做個什麼專案改善一下似的。
她似笑非笑地看著陸醫師：“說實話我覺得自己皮膚已經很完美了，之前就一直猶豫要不要來呢。”
陸醫師彎彎的眼睛慢慢失去了笑意。
盧妙：“我還在猶豫，要不要回家先考慮……”盧妙一邊措辭一邊觀察著陸醫師的表情，想知道如果自己拒絕做護理專案會怎麼樣。
陸醫師……陸醫師在哭？
盧妙愣住了，她看到陸醫師的臉突然留下了一滴、兩滴液體。
等她再定睛一看，卻發現陸醫師的臉正在融化！就像是蠟燭一般，整個面部的五官和皮膚都混在了一起，兩個眼睛失去了骨骼的支撐，驚險地吊在臉上，似乎隨時都能滾落在地。牙齒從嘴裡掉了出來，只靠拉成一條細線的紅色嘴唇連線著。
讀者身份證-伍陸彡七四彡陸七伍
盧妙暗道不好，馬上就想起身離開，卻發現身下的椅子也越來越軟，自己整個人都像是陷入了沼澤一般，一動也不能動。
盧妙：“但我的眼角確實有細紋了！確實！太乾了，得保溼！”
P.S.本文背景是沒有疫情的現代
另一個P.S.今晚又可以上推薦了，開心~
我無比膨脹的虛榮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