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拂仰著脖子看了他一眼，主要是看新衣裳，看完之後就收回了目光，“是你啊。”
“……”
什麼叫“是你啊”？
這語氣聽起來這麼失望呢。
秦無霽咬牙，“還能是誰？”
姜拂沒說話。
秦無霽現在處於很敏感的階段，他追問：“你以為，不對，你想看見誰？”
【看見誰都行，反正不想看見你。】
姜拂面上說：“誰也不想見。”
好。
這傢伙心口不一的程度愈發嚴重了！
秦無霽實在很生氣，於是朝著姜拂伸手，一股吸力直接把她吸到他身邊，拎著姜拂的衣領，給她扔到樹幹另一邊，離他很近的地方。
可以面對面交談。
姜拂：“……”
她騎在樹幹上，還好樹幹很粗，不過剛才她在底下看到了兩截斷的、稍微細一些的樹幹。
【不會是他給坐塌了吧？】
姜拂暗自想著。
秦無霽：“……”
汙衊，純粹是汙衊！明明是那胖龍給坐壞的！
鑑於姜拂也沒說出口，秦無霽也沒辦法解釋，只得兀自認下這指控。
……明明不是他坐的！
算了。
秦無霽問正事，“自己水平不行，為什麼非要和人打架，若是輸了呢？灰溜溜滾出去？”
姜拂睜大眼睛看他。
他說的是之前，她和桃源谷的徐丹符比拼的事兒？
原來真是他做的手腳！
難怪和原文發展不同，按理說她應該和徐丹符兩敗俱傷一起出府才是，也就不會有後來自己進夢境，顧淵救了她而沒救葉若若的橋段了。
……不得不說，姜拂還是有點氣憤的。
“您說徐丹符？”姜拂故意問。
秦無霽沒說話。
姜拂又道：“我看他輸得莫名其妙，是您出手幫的我，那時候您在哪兒啊？我怎麼都沒看見。”
“我不想讓人看見時，誰都見不到。”秦無霽對她扯出一抹微笑，“有問題麼？”
“那您為什麼幫我啊？”
“想幫就幫了，沒有為什麼。”秦無霽說完，看姜拂什麼表情。
她卻很平靜，“哦”了一聲，沒有下文。
就這樣？
秦無霽倒也不想看她對自己感恩戴德，但基本的謝意還是要有吧？
接下來，姜拂就還是那副愁眉不展的模樣，秦無霽本身跟她鬧彆扭，於是很想折磨她，看她崩潰，看她吵鬧，總之，不要那麼冷漠，理都不理。
“孟府有個孩子，我看他肉質不錯，你去把他帶來給我。”
姜拂：“？？？？？”
她震驚地看向他。
【你瘋了？？？？？】
這眼神，這肢體語言，哪怕沒有心聲也很好懂。
越看她這樣生動的表情就越開心，秦無霽繼續說：“原本你是我的食物，我不吃，會餓。”
“那也不能吃人啊！！！”姜拂說完，突然意識過來，這傢伙就是在故意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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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是惡趣味。
“我就想吃。”秦無霽宛若無理取鬧的孩子，雖然歲數很大了……
二人僵持了片刻，姜拂說：“這樣吧，明天我問他要不要跟我走，把儲備糧帶在路上，你想吃就自己來找。”
這很出乎秦無霽的意料。
還以為她會拼死拼活拒絕。
“好。”這也正合他原本的初衷。
只是姜拂無論是說話，還是做什麼，都是那樣悶悶不樂。
秦無霽明知故問：“為什麼不開心？”
“……沒什麼。”
胳膊驟然疼痛。
姜拂憤怒地看了過去，讓他制止這種無聊行為。
“因為我弟弟不理我。”姜拂心中將秦無霽咒罵千遍，她實在沒遇見過這樣難搞的人。
哦，原來是因為自己，心情才不好的。
秦無霽倒想聽聽她怎麼在“外人”面前評價自己。
“你還有弟弟呢？”秦無霽問。
姜拂說：“你不是對我家瞭若指掌麼？”
“想多了吧，我那麼關注你幹什麼？”
“……”姜拂攥緊拳頭，調整好了情緒鬆開，才繼續說：“我娘撿回來的義子，我懷疑是她私生子。”
“你就這麼樣想你的親孃？”
姜拂心道，陶英雲確實也搞婚外情。
“嗯，所以一開始把他帶回來的時候，我並不喜歡他。”
姜拂自顧自地說：“後來我娘對我說，我不用把他當成弟弟看，他也沒有要來搶走本應是我一個人的愛，我對他，也寬容了許多。”
“我知道我們做了許多對不起他的事，孃親脾氣不好，發怒時就像變了一個人，沒辦法控制住自己。直到有一天我做夢，夢見夢裡的我們一家人下場都很悽慘，所以，我想從自己做起，多做好事，以免落入那……不可避免的，宿命一般的結局。”
“我試圖對無霽好一些，雖然傷害過後的彌補顯得那麼可笑，那麼遲，但總比執迷不悟要強。我勸說父母接受我的想法，他們也不知道如何彌補他，但也明白了我的意思。”
“我知道無霽對我們的嫌惡，沒想過他立即原諒我們，只希望他逐漸卸下心防，接受我的歉意。但是晚上在夢境裡，他突然不理我……”
“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才能讓他，算了。”姜拂搖搖頭，看著他，“我跟你說這麼多幹什麼，你又不認識他。”
從姜拂口中聽來的自己，也是那麼令人熟悉。
秦無霽站在雲遮的角度上問，“既然他讓你不開心，那我幫你殺了他吧。”
“不行。”姜拂當即拒絕。
“為什麼？聽你的意思，全是他不識好歹。你們都已經改過自新了，他還揪著過去不放，這樣不識趣的孩子不應該殺嗎？”
“我沒有讓他非要接受我們的歉意，只是不明白他為什麼生氣而已。”
姜拂說的是真話，秦無霽冷漠對她，她一時氣憤，也比他更冷漠。
想了想，姜拂又添上一句，“我不是死纏爛打的人，如果一個人的心捂不熱，我不想繼續堅持，直到把自己的手也弄得冰涼。”
“沒有回饋的付出固然偉大，可人心都是肉做的，誰能一味的單方面付出呢，這樣直到死也沒有回應，也太慘了吧。”
說著說著，姜拂又回想起了夢境裡她自己的心情。
那時她真的覺得快要堅持不住了，但不知道是不是求生欲作祟，還是有其他的因素影響。
姜拂在徹底放棄之前，還是想，再堅持一下。
“可是我決定再給自己一次機會，再努力這麼一次，如果無霽真的沒辦法接受我們的好意，我就不強求了。”
“到時候他還是他，我送他離開家，到他喜歡的地方去。”
“山水有相逢，說不定以後有機會還能見上一面……見上，一面。”
姜拂抬頭望著月亮，呢喃自語。
燈光下，秦無霽看到她側臉，神情虔誠，又帶著一種他體會不了的濃烈悲傷，幾乎要把他淹沒。
心燈連通情緒，讓他聽到姜拂心聲的同時還能感受到她這股感情。
她好像真的想對秦無霽很好，只是因為秦無霽不理她，這麼久也沒個回饋，所以那麼難過。
“送他離開家？”
一種即將被拋棄的未來如陰雲籠罩，這是秦無霽第一次感受到恐慌。
是的。
他生於魔界，生來是魔物，從未體驗過恐懼，哪怕與其他魔物戰鬥至瀕死時，也只覺得死了就死了。
卻因為一個人類女孩兒說的將他送走，而心如擂鼓，他不喜歡聽這種話，一句也不想聽。
他竟然感到恐懼。
回過神意識到自己在想什麼的秦無霽只想恥笑自己。
……
秦無霽沉著氣說：“好，我也許明白了你的心情，但……可能那個階段的少年，會對姐姐有一種，獨佔欲。”
如果他的手下或者魔界其他傢伙在的話，恐怕要驚掉下巴，或者認為他一定瘋了。
只是秦無霽不想理會其他了，他繼續說：“你想一想，有沒有對其他人，無論是同性還是異性，太過於親密，太好了，讓他……覺得你想要彌補的心不誠。”
“啊？”
姜拂恍然大悟一般，“難道是……有些吃醋？”
“……”
誰吃其他人的醋啊！他堂堂魔族少主至於吃別人的醋？
姜拂多大的臉，竟然還敢說出這種話？！
她以為她是誰呢？
秦無霽望著她終於發現真相的高興神色，望著她眼裡星星一樣的光芒，抿唇，半晌才道：“也可以，這麼認為吧。”
“哦，我知道了，可是我對他們都是有原因的啊，還有大師兄，他受傷了我得管他，慕二公子也是跟我們一起入了夢境，我想看看他有沒有後遺症……”
姜拂每說一個人，秦無霽的臉色更陰沉一分。
只是她說的確實也有道理。
秦無霽心想，有道理是有道理，但不巧的是，在他這裡，他就是不講理。
管她善心發到哪去呢，最好以後什麼多餘的人都不能看，只能看他自己。
“他想你把他放在所有人之上，放在最重要的位置上。”藉著雲遮的口，秦無霽說得也更加肆無忌憚了，就看姜拂這愚蠢傢伙能聽進去多少。
姜拂心微微顫。
她抬頭望著他，似乎在討一個承諾一般。
“雲前輩，你說，如果我真的把他放在了最重要的位置上，他……會不會也這樣待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