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聽筒兩頭都很安靜。
男人那句“你的湯圓呢”之後，蘇桃也沒有立刻出聲回應。
她看著旁邊那個保溫桶，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直到男人在那頭又“嗯？”了一聲之後，她才慢吞吞的開口。
“後來臨時出了點狀況，就……沒過去了。”
小姑娘聲音軟軟的，聽著和平時沒什麼區別，寧野也沒多在意，潛意識的覺得她那麼乖不可能撒謊，所以也沒再繼續這個話題問下去。
他在那頭咬著煙，聲音含糊的又問了句：“老太太呢？”
蘇桃一怔，抬頭看了看時間，然後有些猶豫的回：“應該睡了吧？”
“你今天沒陪她？”
“嗯……我一直在房間裡刷題沒下樓。”
“這幾天多陪陪她。”
寧野在那頭淡淡的出聲，末了，又補充了一句：“後面有什麼事可以給我發訊息或者打電話。”
蘇桃在這頭愣了下，黑亮的眼睛忽閃，片刻後像是反應過來一樣，“是要我每天和你說說寧奶奶的狀態嗎？”
“嗯。”
蘇桃聽完，語氣帶著猶豫和不自然，回，“那……會不會打擾到你呀？”
“打擾什麼？”男人在那頭頓了下，“怎麼？不願意？”
蘇桃瞬間直起身子，下意識的在這頭搖了搖小腦袋，“沒有的，願意的。”
像是又想到了什麼似的，她小心問了句：“寧野哥哥你最近都不回來住了嗎？”
男人在那頭含著煙，綿長的吞吐著白霧。
“嗯，不回了。”
四月，蘇桃所在的高三年部進行了第一次摸底考試。
她和鍾佳佳都在學校附屬的初中部進行考試，只不過考場不是一間。
最後一節考試結束後，蘇桃慢條斯理的在座位上收拾好自己的東西，剛想出門時，就遇見了來找自己的鍾佳佳。
“氣死我了氣死我了！”鍾佳佳把書包往蘇桃前面的座位上一甩，氣呼呼的坐下去，“那個楚陽陽也不知道怎麼想的，整天婊裡婊氣的！！”
蘇桃見好友這樣，忍不住笑了下，“她又怎麼你了？”
“什麼怎麼我啊！她是針對你！”
蘇桃愣了下，“針對我？”
“你不是拒絕了老師下個月去s市參加奧數競賽的事情嗎？然後咱們班主任好像讓楚陽陽和陳安北報名了。
她剛剛在考場和陳安北問起競賽的事情，陳安北好像還不知道你不去，就提了一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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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你猜她說什麼？”
鍾佳佳邊說邊學著楚陽陽的神色和語氣，“‘蘇桃嗎？她好像最近學習狀態不如咱們好，老師怕耽誤高考吧，這次應該沒讓她去’，我真是服了！這女的什麼不知道就好意思在別人面前瞎編你的事情！要不是我在場說了你是主動拒絕的懟了她兩句，她說不定還要繼續怎麼黑你呢！”
蘇桃聽完也沒太在意，說：“她這話也不算全部瞎編吧，我確實是怕耽誤高考。也是和老師這麼說的，她應該是聽到了什麼自己理解成那個樣子吧。”
鍾佳佳很不喜歡自己姐妹這副長他人志氣的樣子。
“你就不要再替別人說話了！反正她根本不是什麼好人！啊對了！這兩天她還一直炫耀她姐姐和你家寧野哥哥第二次傳緋聞的事情呢！她……”
鍾佳佳話說到這裡，忽然反應過來，小心翼翼的瞧了姐妹一眼。
“呃，桃桃你知道這事兒嗎？”
蘇桃怔了怔，搖搖頭。
最近一直在悶頭複習，根本沒時間看八卦，手機裡的大多數軟體也都被她解除安裝了，任何推送她都沒收到過。
鍾佳佳又仔細觀察啦一下她的臉色，見她並沒有很失落或是難過的樣子，漸漸放下心來。
“反正她不是有個網紅姐姐嗎？之前我還沒留意過，這兩天說是和你家寧野哥哥又傳了緋聞上了熱搜，然後咱們班和她同考場的同學就多問連幾句，她表面看著不太在意，但說話那語氣……絕對的是在炫耀了！”
鍾佳佳說完這些，又想到了什麼似的，趕緊補充：“不過我特意看了看，那些照片好像都和第一次上熱搜的是同一批，感覺像是被人再買上去的一樣。
咱們班那幾個人還捧著楚陽陽，說什麼寧家那位小少爺從來沒有和一個女生傳兩次緋聞過，這次和楚陽陽姐姐又上了熱搜，肯定是要確定關係了。
有病！這次明顯就是假的吧！一個個居然還看不出來！”
鍾佳佳是真的討厭楚陽陽，所以這會兒說完又有些被氣到，趕緊和蘇桃說：“你不是每天都會給你家寧野哥哥發微信嗎！今天就和他提提熱搜的事情，楚陽陽那種人品，我不相信她姐姐會是什麼好女人。”
蘇桃心裡頭莫名的有些低落，但是她沒多做反應，只搖搖頭軟聲說：“我和他也只是說一說寧奶奶的情況，別的事情不怎麼說的。”
尤其這次還是寧野的私事，她沒有理由去貿然提起的。
不過想雖然是這麼想，後來蘇桃坐上車要回寧家的時候，還是沒忍住拿出了手機。
她今早已經給寧野發過一條有關寧老太太的微信了，上面認真的寫到寧老太太早起都吃了什麼做了什麼，也有說了她心情如何。
慣例，蘇桃還在最後面加上一句：今天寧奶奶大概就是這樣，寧野哥哥我要去上學啦！你起床後也記得吃早餐啊！
像這樣的微信蘇桃每天都會給寧野發。
一開始的時候她有板有眼的說著寧老太太的事情，後面就漸漸加了些對寧野的關心，偶爾的閒下來，她還會和他講一講近期聽過的有趣的事情。
以前沒什麼感覺，這會兒往上重新翻著看看，蘇桃忽然發現自己每天都好像是個小話癆一樣。
她有些煩躁，原本按下對話方塊發消息的手指也縮了回來，沒再動彈。
在車子行駛了一半路程的時候，蘇桃的手機忽然一響。
是微信提醒音，她開啟手機看了看，發現發來微信的人竟然是劉博。
那個小屁孩之前在寧薇姑姑的強迫下加了她的微信，寧薇的意思是叫他平時多向蘇桃請教學習上的問題，但是加了微信這麼久，他一次話也沒和蘇桃講過。
蘇桃都快忘記自己微信裡面有他了，沒想到這會兒會突然收到他的訊息。
劉博在那頭先是發了張圖片過來，上面拍的是兩張成績單。
蘇桃粗粗看了一眼，發現劉博名次前後進步了三十多位。
【微信】劉博：待會兒拿好手機，等著被我虐。
蘇桃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自己好像曾經說過劉博考試進步二十名她就答應和他比玩遊戲來著？
她抿著唇想了想，也沒立刻回他，而是抬起頭看向前排的司機。
“叔叔，寧薇姑姑他們今天是過來了嗎？”
前排的司機樂呵呵的點頭，“對呀，我來接你的時候他們才到。老宅今天可熱鬧了，不止大小姐一家都來了，寧董和寧懷少爺也在。”
“那……寧野哥哥也回來了嗎？”
“應該會回來吧，我聽說老太太是給他打了電話的。”
蘇桃聽到這兒，不自覺的抿唇軟乎乎的笑了笑，梨渦在臉頰旁邊若隱若現。
片刻，她朝微信那邊的小屁孩兒回了個“好”字。
蘇桃的好心情來的很快，而且維持的時間也不短。直到到了寧家別墅的院子，下了車之後，她還一直笑眯眯的模樣。
她心裡頭還在想著待會兒遇見了幾位長輩要怎麼打招呼，剛想抬手按別墅的門鈴，大門卻忽然從裡面被人開啟。
兩個月不見的男人突然出現在蘇桃面前。
小姑娘一開始很開心，眼裡迸出了瑩亮的光，但下一秒，她臉上的笑容漸漸凝住了。
男人好像是被什麼重物砸過腦袋一樣，額頭上出現了一道不短的傷痕。鮮紅血跡順著傷痕一路向下蜿蜒，原本白皙感覺的側臉被染上了觸目驚心的一道紅痕。
蘇桃心頭猛的跳了一下。
“寧野哥哥，你怎麼……”
話沒說完，身前的男人忽然抬手將她朝旁邊一推，帶著一身冷戾，面無表情的從她身邊走過。
蘇桃根本沒反應過來，就聽見別墅裡面隱約傳來一陣吼聲：“滾！滾了你就別再回來！”
後來模模糊糊的似乎還有寧老太太和寧薇姑姑的聲音出現，但是蘇桃沒心思細聽，轉身想追過去看看寧野頭上的傷時，發現他已經上了車。
跑車發動的嗡鳴聲響徹別墅周圍，車子徹底離開前，蘇桃只來得及看見男人冷硬的側臉，和繃得死緊的下頜線。
她臉上僅剩下的一點凝住的笑意，也漸漸消失了。
後來別墅裡的氣氛很壓抑。
晚上除了寧野外，寧家的所有人都留在老宅這邊聚在一起吃了頓晚飯。
只不過在飯桌上，那位寧董和寧奶奶的臉色都不太好，筷子沒動兩下又吵了起來。
“你也好意思對你兒子動手！他長這麼大你管過嗎？現在大了你倒是開始知道你是老子了？開始對他吆五喝六了？”
那位寧董在外一向是高高在上的上位者，這些年幾乎都是被人捧著來，這會兒冷不丁被寧老太太一通訓斥，面子上有些掛不住，臉色更差了。
“媽，今天什麼情況你也看見了，那個畜生說了什麼話你也聽見了，我也是……”
“你別和我說這些！我不想聽！我現在就想問問你，你現在當著我的面都敢這麼對他，是不是以後等我兩腿一蹬了，你還敢把他趕出寧家？！”
一直坐在寧董旁邊的寧懷，聽了寧老太太的話，低聲開口：“奶奶，您別瞎想，二叔他也是氣急，所以才會這麼衝動。”
寧老太太斜了寧懷一眼，“他衝動，那你呢？剛剛怎麼沒見你替你弟弟說幾句話？”
寧懷一噎，原本平靜的俊臉生出了一絲難堪。
寧董看不下去了，“媽，現在聊的是那個畜生的事情，你說寧懷做什麼？”
寧老太太冷笑出聲，意有所指，“我這不是怕你忘了誰才是你親兒子嗎？”
話題越聊越深，氣氛也越來越緊繃。
寧薇一直在旁邊默默聽著，這會兒實在忍不住了，在這頭拉著蘇桃和劉博，小聲對他們說：“你們倆都吃的差不多了吧？吃完就上樓學習吧，劉博你把書包背上去，去姐姐房間寫作業。”
蘇桃聽的出來寧薇是想支開他們，所以並沒多說什麼。劉博也難得的沒反駁，勾著書包微揚著下巴跟著蘇桃上了樓。
他進到蘇桃的房間後，第一時間把書包往地上一扔，拿出手機直接癱坐到了角落裡的沙發上。
“趕緊下載lal，我拉你建房間。”
lal是劉博常玩的那款手遊，之前說要拉著蘇桃比的也是這個。這會兒就他們兩個人，他也沒再忍著，直接開了口。
蘇桃的心思還在寧野的事情上面，她不知道寧家到底是怎麼回事，也不知道剛剛到底發生了什麼，這會兒壓根沒有玩遊戲的心思。
她躊躇了片刻，最後還是沒忍住，抬眼看向了劉博。
“你知道之前發生了什麼事嗎？寧野哥哥……額頭上的傷，是寧董砸的嗎？”
劉博看了她一眼，有些不耐煩的回，“不然呢？除了二舅舅以外，還有誰能動得了我表哥？”
“那因為什麼你知道嗎？”
“不知道，當時我沒在樓下。”
劉博說完，頓了下，“不過我應該猜得到是為了什麼。”
蘇桃眼神盯的很緊，“為什麼？”
“其實這事兒我忍了很久了，今天是你主動提起來的，回頭也不要想著去找姥姥或者我媽告狀！”
男孩子冷哼一聲，又斜眼看了她一下。
“我不管你到底是不是因為錢才留在寧家的，但是你和我表哥的那個婚約當初只是姥爺口頭承諾而已，姥姥和二舅舅雖然點頭承認了，但是表哥那頭可不一定。
他這麼多年自由慣了，你突然出現他肯定厭煩的很，他……”
蘇桃腦子嗡了一下，沒給劉博把話說完的機會，直接開口截住他。
“什麼婚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