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的……是真的嗎？”
看著眼前的孩子誠摯的眼光，楚傾月心裡也下意識做出了打量……
畢竟對她而言，可能是輕易可以說出的一個承諾，但是要做到這件事，恐怕是肉眼可見的難上加難。
楚傾月不是言而無信之人，若是答應了，自然是要做到，對別人尚且如此，何況這麼一個不諳世事的孩子……
神機樹雖然充滿了對人族的怨憤，但終究是因為人類的過錯，造成了它如今的局面。
心裡焦灼思量，明知道這件事還有很大的可能，或許是根本辦不到的。
可是她更清楚，如果不答應，恐怕連離開這裡都成困難，何況……
若是相比小命都丟了，或者去努力做一件難如登天的事情，似乎也不是那麼難了。
腦子裡千迴百轉，於此刻，卻也不過一瞬的功夫……
楚傾月蹲下身來，平視著面前的孩子，只見她輕輕伸出手來，握住他的小胳膊道：
“是真的，我答應你，如果做不到，我就陪你，到我們都做到為止，如何？”
輕描淡寫的話語經過了內心的斟酌考量，倒頭來卻是一個難以想象的沉重決定。
而面前的孩子聞言，臉上卻不曾露出欣喜之色，反倒是一副怯生生的樣子，似乎在考量著楚傾月話語中的真實性。
“可是……當初，他們也是這樣騙我，說這樣對我有利，可以更快的成長，後來……還是拋下了我。”
“不是所有人族都這樣的，或許……他們也有不得已的苦衷。”
面對神機樹的哀怨，楚傾月不難理解，數千上萬年的孤寂，遠非常人能夠接受的，何況如今在這麼個鳥不拉屎的地方。
恐怕數百年來，連能見到的活物都少之又少，就算是個心智正常的人，恐怕都會在漫長的寂寥中瀕臨崩潰，如今這個孩子的表現，只是偏執了些，但在楚傾月的想象中已經好了不要太多。
何況……
神獸滅絕恐怕已經有了不少的年頭，而按照時間來推算，當初天靈界和地靈界尚未分開，以當時神獸的實力，未必能被人族所毀滅。
楚傾月隱約猜到這一段不為人知的歷史中一定也有見不得光的真相，可是一切的錯誤，卻被這顆神機樹承擔了下來。
楚傾月心裡清楚，世人求它辱它渴望它，甚至想毀滅它，可是歸根到底，神機樹離不開這囹圄方寸之地，從始至終也不可能自己去做那些傷天害理的事情。
只是人族的導向，讓他走到了如今的地步。
而此刻，楚傾月眼底思緒繁重考量頗多，卻不曾注意，面前的孩子臉色忽然冷了下來……
見他眼底，也浮現出幾分深不見底的黑。
耳畔，忽然響起咬牙切齒的森寒語聲道：
“什麼不得已的苦衷，人族就是背信棄義的東西！神獸也是！這靈界，怎會變成如今的樣子！”
楚傾月不由得一愣，她瞪大了眼睛看過來，卻見到面前的孩子依舊是那個孩子，可僅僅是一雙瞳孔變成深不見底的暗色，便彷彿整個人都發生了變化一般！
剎那間，狂風四起！
空間中籠罩的淡淡白色霧氣，忽然泛起了絲絲縷縷的黑，不多時，整片空間便變成一片黑暗之色！
“人族創造我，利用我，毀滅我，背棄我！都是你們的錯……都是你們的錯！！！”
“都是你們的錯！”
“都是你們的錯！”
……
這道語聲，不像是稚童的聲音，卻讓楚傾月不由得露出幾分愕然之色。
彷彿從四面八方響起的森冷語聲傳來，卻是最令人熟悉的那一道雌雄莫辨的古怪尖利嗓音！
這……這是神機樹原本的聲音！！！
手腕上，明明不大的一雙小手，扣在她手上的力氣卻彷彿要將她的骨頭硬生生一寸寸捏碎一般！
劇烈的痛感一寸一寸的傳來，楚傾月略顯愕然的看著自己的手腕在它掌中一點點變形，一點點變得漲紅，一點點失去知覺。
卻見她忽然皺起眉頭，哪怕在這樣令人睜不開眼的狂風中，卻依舊不肯放棄道：
“你自己都不去試一試，為什麼就要說人族背信棄義？！你在這天地裂隙中呆了太久，已經到了跟天地裂隙同根同源的地步！你活著麼大，攏共才見過幾個人族！！！”
狂風將她的聲音撕碎，卻仍舊有細弱的語聲傳到了神機樹的耳畔！
她緊咬牙關，死死抵抗手腕上傳來的劇痛，而雙眸對上神機樹漆黑的瞳孔之際，卻讓楚傾月不由得如遭雷擊般狠狠一顫！
這一刻，周遭的場景忽然變化！
漫天昏暗化作了密佈的陰雲，腳下是不見光的土地，周遭是稀稀拉拉的建築，彷彿有人曾經生活在這裡。
湍急的海浪在狂風中掀起數萬丈，像是要將眼前的一切全部掀翻破碎到海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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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隱隱聽見海底深處傳來高亢的歌聲，竟也是那般震懾心神，令人不由得一陣頭暈目眩全身發軟！
而面前的場景……
楚傾月竟然古怪的覺得熟悉。
“北巔惡魔沼……你……”
她皺起眉看過來，見她神色凝重道：
“你不是神機樹，你是惡魔果？”
“呵，哪有神機樹，哪有惡魔果？不過是人族和神獸一脈的陰謀！創造出了我這種不容於世間的東西罷了！區區人族，也想試圖蠱惑我？！”
它的語聲中彷彿帶了幾分狂躁，原本的怨憤和惡意被無限放大！激得楚傾月都是一陣心神動盪！
而眼下，楚傾月卻皺眉道：
“天道既然沒有誅殺你，便自然有天道的公道，你自己畫地為牢將自己禁錮其中，又為何要一口氣將所有的錯誤歸結到人族身上？”
“呵！你真是活糊塗了，竟然跟惡魔果講起道理來了？！”
耳畔，忽然響起熟悉的語聲！
楚傾月愕然一愣，卻感覺到一雙堅實的大掌扶上了肩頭！
她愕然一愣，側首，卻看見焚天刀削般輪廓分明的側顏！
不等她說話，卻看焚天忽然一伸手！剎那間便有鋒利的劍氣化作匹練！狠狠擊在了面前神機樹所化作的孩童身上！
楚傾月見狀，神色鉅變！不由得驚呼出聲道：
“別！焚天，別殺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