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逍、殷天正等人雖行事乖戾,但都是光明磊落的漢子,心中所思所想,皆是驅除胡韃,恢復漢室河山。武當七俠也盡皆如此,再加上張無忌這個中間人,紫霄宮內也甚是和諧。
唯一不和諧的,只是武當七俠對葉鋒頗有微詞。
宋遠橋、俞蓮舟、張松溪、殷梨亭、莫聲谷五人,葉鋒對他們有救命之恩,但同樣的,葉鋒又廢了宋青書的武功,他們怎麼可能不心生芥蒂?
俞岱巖就更不必說了。
在他眼中,葉鋒就是個囂張狂妄的殺人狂魔,見到宋青書這般慘狀,更是如此,就連跟張無忌重逢的狂喜,也沖淡了不少。
寒暄之中,張無忌望著俞岱巖,長長嘆了一口氣,緩緩道:“三師伯,孩兒這些年跟隨胡大俠學醫,你雙腿被少林的大力金剛指所傷,雖已過了二十餘年,但若是得到一種藥物,仍可醫治,就算以前的武功不能恢復,行走卻能如常人一般。”
俞岱巖搖了搖頭,笑道:“不礙事的,這麼多年都過去了,三師伯早就已經習慣了。”
自他雙腿被廢,迄今已有二十一載,原本寄希望於尊師張三丰,但希望越大,失望也越大,一次次的失敗,他早已心灰意冷,不抱任何希望,連師父都醫治不好,世上還有何人能治?
他只道張無忌是存心要彌補當年父母的過錯,故意這般說的。
俞岱巖沮喪難言,但其他人的眼睛卻是瞬間被點亮。莫聲谷道:“無忌。三哥真的還能重新走路?”
張無忌點了點頭。
莫聲谷激動道:“那到底是什麼藥?只要你說。無論如何困難,我們師兄弟一定給你找到!”
殷梨亭也跟著問道:“正是如此,無忌,究竟是什麼藥?”
張無忌苦澀一笑,緩緩道:“那藥名叫‘黑玉斷續膏’,是治療斷骨的特級良藥。但如何製作,亦或是到何處尋找,卻是誰也不知道。因為那黑玉斷續膏已失傳百年。”
“啊!”
眾人面上皆是惋惜之色,最後反倒是坐在輪椅上的俞岱巖輕笑一聲,反過來安慰眾人了。
正說話當兒,突然又有一名道童衝了進來,道:“三師伯,又有人前來祝壽,這是請帖!”
俞岱巖眉頭一皺,道:“不是說了麼,客房已滿,若是有人再來。全都婉拒麼?”
那道童喘了兩口氣,顯然是一路小跑而來。道:“不是的三師伯,這次不一樣,這請帖是少林的。”
莫聲谷冷哼一聲,冷冷道:“少林又怎樣,了不起麼?當年逼死我五哥還不算,這次又來搗亂?!”
十年之前,張三丰百歲大壽,少林、峨眉、華山、崑崙諸派齊上武當,為奪屠龍刀,逼問金毛獅王謝遜的下落,少林正是諸派之首,張翠山也因此自刎而死。
張無忌中了鶴筆翁一記玄冥神掌,體內聚有陰毒寒氣,只有九陽神功可以化解。
其時,張無忌還不過是一個十歲孩童,張三丰以開山宗師的身份前往少林,但少林惱恨殷素素臨死潑了少林一盆汙水,給少林帶去諸多麻煩,最後竟以非本門弟子,概不傳授為由,直接拒絕,端的是冷酷無情,毫無出家人之慈悲胸懷。
張三丰為人豁達,雖告誡門下弟子不要介懷,但武當、少林卻也從此交惡,哪像笑傲之中,兩派關係之親密,恨不得同穿一條牛仔褲。
宋遠橋斥道:“七弟,師父教導我們謙遜拱讓,你忘了麼?”
莫聲谷哼了一聲,道:“但是大哥,就是他們……”
宋遠橋擺了擺手,搖頭輕聲道:“事情已過去多年,就不要再說了……明月,少林誰哪個帶隊?空性、空智兩位大師已經不在,想必是空吾大師了?”
明月腦袋撥浪鼓一般,不住搖頭,道:“是少林方丈空聞大師,除此之外,還……還有渡厄、渡劫、渡難三大神僧!”
什麼?
眾人全都大吃一驚,實難相信少林竟會派出如此強大的陣容,少林方丈空聞大師親自前來,已是不可思議,更何況還有渡厄、渡劫、渡難三大神僧!
少林神僧,見聞智性。
空聞執掌少林門戶,地位之尊,輩分之高,自是不消多說。但渡厄、渡劫、渡難三大神僧的輩分,卻比他還要高!
更為重要的是,這三人早已不聞塵務,幾十年未曾跨出少林一步,但今日卻是齊上武當,定然也一如十年之前,決不單單只是為了慶賀張三丰一百一十歲大壽。
眾人轉念一想,全都明白過來。
葉鋒!
少林方丈親自帶隊,當世碩果僅存的三位“渡”字輩神僧齊上武當,定然是為了誅殺葉鋒!!
光明頂一戰,除了武當一派,峨眉被打服,餘下幾派全被葉鋒搞死搞殘。
這其中,少林這江湖中的泰山北斗損失最為嚴重,少林四大神僧中的兩個全被葉鋒斬殺,更有無數二代精英被葉鋒斬成了肉塊,縱然有天大的理由,也說不過去。
圍攻明教的六大門派,除了少林,其他幾派哪兒還有實力找葉鋒要個說法?
眾人正驚詫當兒,武當山道已經徹底沸騰,那些武林中人得知向來不問塵世的渡厄、渡劫、渡難三大神僧齊齊下山,誰都不是笨蛋,幾乎是瞬間,全都想明白他三人的真實目的,隨即議論紛紛。
爆棚!
渡厄、渡劫、渡難三大神僧,幾十年不曾跟人動武,一身修為早已通天,但三人武功究竟有多高,那是誰也不知,誰也不曉。此次找上葉鋒,可謂是針尖對麥芒,火星四濺!
他們原本都是為了觀看葉鋒、張三丰一戰,不曾想,竟還有幸能看到三大神僧出手,這同樣也算是百年難得一遇,只是……魚和熊掌不可兼得。
若葉鋒先跟渡厄、渡劫、渡難三大神僧交手,內功消耗太大,恐怕跟張三丰的對決,要麼取消,要麼延後。
不論是哪種,都將是一種遺憾。
震天的議論聲中,過不多時,少林一行三十來人已經出現,浩浩蕩蕩進了紫霄宮。
宋遠橋微微一笑,已率先一步趕上前去,跟空聞大師行了一禮。
但他尚未開口,一個身穿紅色僧衣、方臉大耳的僧人已搶身而出,瞪著楊逍等人,恨恨道:“師父,他們全都是魔教的!我圓音師弟,還有空性、空智兩位師叔,全是被他們教主所殺!”
楊逍、韋一笑等人皆是心高氣傲之輩,又如何能忍受這等小輩的指摘?更何況,不久之前,若不是他們,清風觀中,少林派的高手全都給趙敏殺了。
幾人或是冷笑,或是倨傲,根本懶得開口。
空聞冷叱道:“圓業,不得放肆!”
那方頭大耳的紅衣和尚立即認錯,退回少林隊伍。
空聞望向楊逍等人,雙方一一認識之後,方才緩緩道:“不久之前,本寺弟子不幸被朝廷擒住,老衲多謝諸位仗義出手,以往過往,算是一筆勾銷,但貴教教主肆意戕害本門弟子,老衲卻是要跟他討一個說法的。”
張無忌心中感激葉鋒,立即站出來,衝空聞拱了拱手,道:“空聞大師,此事內中別有隱情,還盼你明察秋毫,不要衝動!”
圓業大怒道:“臭小子,你又要將所有汙水都潑到我圓真師兄身上了,是不是?!”
莫聲谷雙眼一眯,冷哼一聲,道:“圓業大師,他乃我五哥之子,自然是武當門下,可不是什麼臭小子,你說話放尊重了!”
宋遠橋、空聞同時出來打圓場,好歹控制住了現場,張無忌又將先前說過的事,再複述一遍,少林眾人聽得怒目相向,若非空聞在場,早已動手。
現下成昆已死,就算是死無對證,縱然還有其他證據,一時半會之間,誰又能找得到?
待張無忌敘述完畢,空聞雙手合十,口中念了一句“阿彌陀佛”,接著道:“圓真師侄已死,現下已無法跟張施主對質。老衲只問一句,縱然張施主所說是真,但葉施主戕害本門弟子不說,更將他們斬成了肉塊,此事又該怎麼算?”
張無忌面上一愣,他還真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楊逍、殷天正、韋一笑三人同樣也是啞口無言,均神色複雜地搖了搖頭。因為就連他們也覺得葉鋒當時的行為,實在太過偏激,殺人的手法更是血腥、殘酷。
空聞這麼一問,誰也不知該如何回答,唯有沉默。
宋遠橋隨即將少林等人安排妥當,到了第二日,清晨時分,所有人都守候在張三丰閉關之地,大抵過了一個時辰,一聲清嘯,兩扇板門便呀的一聲開啟。
張三丰衣袖微微整理一下,緩緩走出門外,第一眼瞧見的不是旁人,正是十年不見的張無忌。
幾乎是一瞬間,他便認出了張無忌,身體情不自禁顫抖一下,失聲道:“無忌,你是無忌孩兒!”
張無忌情難自已,連跪拜也忘了,直接撲到張三丰懷中,聲音嗚咽,連叫:“太師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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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遠橋等人齊聲歡叫道:“師父大喜,無忌回來了!”
張三丰活到這般歲數,早已是胸懷空明,不縈萬物,但他與七個弟子感情極深,宛似父子,瞧見張無忌眉目之間,有六七分乃父模樣,更是觸景傷情,忍不住緊緊摟著他,歡喜得流下淚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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